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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不能死在院裡

  第312章 不能死在院裡

  顧清聽不得這話,這會讓她想起在暗窯的日子。

  她雙目赤紅,臉腫得油亮青紫,死死地盯著錢氏:「你胡說!我都說了,我身上這病是被人故意染上的!我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從未與男人廝混過!你這是故意往我身上潑髒水!」

  錢氏斜了她一眼:「你如今這般模樣,我作甚要往你身上潑髒水?把你名聲搞臭了,我這個後娘能落個什麼好?

  瞧你這模樣,應當不是個蠢笨的,你自個兒好生思量思量,你這病若是傳出去,外人會信你說的話?

  這花柳病不管男女,多是行了房事才會染上這病,你說你只是誤穿了人家的衣裳,誤打誤撞染上了這花柳病,我問你,這話若是你聽到了,你自個兒信不信?」

  

  不信!

  她若是在外頭聽到這話,指定是不信的。

  顧清慌了一瞬,但很快她又鎮定下來,跪在地上沖她爹顧連升磕頭:「爹!這事咱們可以瞞著!我只躲在家裡不出去見人,不會有人知道我回來了!也不會有人知道我得了這種病!」

  還沒等顧連升有所反應,錢氏直接擋在前頭:「不行!家裡不能留你!你這病可是會人傳人的!」

  「我只躲在屋裡不出來,每日吃喝拉撒也與你們分開,只要咱們不接觸,我這病不會染給你們的!」

  錢氏啐了她一口:「虧你想的出來!這家裡攏共就屁大點兒地方,待你身上開始潰爛,那臭味滿院子都能聞到!到時,如何能瞞得住?」

  「潰爛?」顧清猛然抬頭,眼中的惶恐快要溢出來。

  她聲音顫抖著質問錢氏:「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潰爛?!」

  錢氏頓了頓,一臉古怪:「怎麼?沒人告訴你得了這種病後會是個什麼樣兒?

  不對吧,若是那衛夫人一心想害你,知道你染上病後,理應告訴你這花柳病的厲害之處才是,怎麼你竟不知道?」

  知道錢氏已經起了疑心,但這會子顧清也顧不得了,只一心追問方才的話。

  「快說!你放才那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潰爛?!快告訴我!」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錢氏難得露出一絲憐憫。

  「這花柳病是治不好的,染了病後,要不了多少日子身上便會一塊一塊的爛掉。這身上一爛,這臭味自是越來臭,等到最後,你全身都會爛掉,會活活疼死的!」

  這話宛如一記響雷,將顧清劈得三魂七魄散了一半,渾身氣息都透著絕望。

  錢氏又道:「我方才勸你吊死,也是為了你好,染了這病後,那就是個死!誰都救不了你!與其到最後不人不鬼的疼死,不如這會子吊死,好歹留個人樣。」


  顧清不肯認命,再次衝著她爹顧連升磕頭:「爹!我不信她的話,她一定是怕花銀子為我治病,這才編排這話來嚇我,好讓我心存懼意自個兒動手吊死!

  爹!您救救我!我知道您有銀子,還有我奶我爺,我知道他們手裡也有銀子!您把銀子拿出來為我請大夫治病,日後女兒一定做牛做馬的報答您!」

  錢氏都要氣笑了,難得心軟一回,沒想到竟是被當成了狼心狗肺!

  好好好!

  她顧清莫不是以為她爹是什麼好東西?

  錢氏冷笑一聲,走到一旁,讓身後的顧連升站出來。

  她倒要看看,她會不會求得顧連升心軟。

  「爹?」顧清滿目希冀,「我可是您閨女!您一定得救我!我求您了爹!您一定得救我!」

  說著,顧清跪在地上,膝行著往顧連升那邊靠近。

  顧連升臉色大變,連連後退,並呵斥顧清,讓她不許再靠近。

  「快停下!你這一身的髒病,竟敢往我這邊來?!你莫不是存心想害我不成!」

  顧連升這態度讓顧清心涼半截,她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爹,我就是想活著,我求求您!您搭把手救救我!您若是不想在家看到我,我可以搬出去住,只要您願意給我銀子,讓我去抓藥治病就行。」

  銀子就是顧連升的禁區,親爹親娘都不能踏進來,一個閨女而已,敢肖想他手裡的銀子?

  真是痴心妄想!

  「方才你也聽你娘說了,你這病是治不好的,何苦去浪費銀子?況且,你若是去抓藥,豈不是暴漏了你得了髒病?

  這種病會引起慌亂,知道這事的人一定會打聽你是誰家的閨女,最後咱們這一家子怕是都要被你拖累。

  到那時,你讓爹的臉往哪放?爹是個讀書人,最是注重名聲臉面,若是沒了名聲和臉面,爹怕是再不能去科舉。

  你想想你弟弟,你再想想你…奶,他們可都指望著爹考秀才呢!要是斷了爹的科舉路,那你就是咱家的罪人!」

  顧連升說的這些,顧清是一句都聽不進去,她只不斷地磕頭,妄想能求得顧連升心軟。

  可惜,她不知道她爹顧連升心硬如鐵,面對她的跪求只有憎惡與厭煩。

  「磕吧!你若是磕死咱家院裡,爹給你買口棺材下葬,不會讓你暴屍荒野的。」

  這話讓顧清心生恨意,也讓她不得不面對一件事,她爹是不會救她的。

  扶著牆站起來,強忍著頭暈目眩,撕破臉威脅起來:「我冒著風雪回來,就沒打算再走!您若是掏銀子給我抓藥治病,我便安分的待在家裡不見人,您若是不管我,那我索性豁出去,在村里好生哭一場,讓咱們這一家子都跟著露露臉!」


  「逆女!」顧連升又氣又慌,眼神陰冷了幾分,恨不得這會子便將人打殺了!

  錢氏在一旁語氣涼涼的嘲諷:「這會子不心疼了?這就是個狼崽子,她如今是爛命一條,可以不管不顧與你魚死網破,你呢?你是有家有業的讀書人,你敢這般與她硬碰硬?」

  顧連升確實不敢,他不由得有些後悔,方才錢氏動手打人時,他不敢攔著的,他該攛掇幾句,鼓動著錢氏下黑手,最好是將人打死了事。

  緩了緩情緒,顧連山最後一次問:「原是看在你是我閨女的份上,想著你若是乖乖的吊死,爹出銀子給你買口棺材安葬你。

  如今看來,是爹把你想的太好了。你娘說的對,你就是個狼崽子,心裡只想著自個兒,從不為旁人著想……」

  「她不是我娘!」顧清粗啞著嗓子吼了一聲,瞪著錢氏的目光惡意滿滿。

  接著她又看向顧連升,神色猙獰的告訴他:「我不會弔死的!我要活著,還要比你們活得都要長久!」

  聽了這話,顧連升斬斷最後一絲心軟,心裡做了決定。

  不理會顧清的叫囂,扭頭自顧自地跟錢氏商議:「這丫頭已經瘋了。」

  錢氏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得了這種髒病,就沒有不瘋的。」

  「先前給老太太抓的安神湯還有兩包,你去熬了,回頭想法子給人餵下去。」

  錢氏眉頭一跳:「她是你閨女,我可以幫你看著她,不讓她跑出去亂喊亂叫。旁的事,我一概不插手!」

  「你!」顧連升陰了臉,「我一人做不來這事……」

  「那是你自個兒的事,與我無關!」

  「……既如此,索性我也丟開不管,任由她去村里鬧!」

  「好啊,我無所謂,大不了老娘拍屁股走人另找下家!左右她又不是我生的,也不是我養的,外人若是知道了,只會可憐我倒霉,竟是碰到你們這一家子!」

  「……

  顧連升氣得渾身直抖!

  這娼婦竟敢當著自個兒的面說什麼另找下家?!

  果然,他先前的決定是對的,待他考中秀才後,這娼婦不能留!

  顧清還不算蠢到家,聽著夫妻倆說話,明白他們這是打算弄死她,心裡慌了起來。

  看著敞開著的院門,抬腳便想往那邊跑。

  顧連升驚了一瞬,下意識伸手攔人。

  顧清渾身無力,先前錢氏那幾巴掌似乎是傷到了她的腦子,總感覺天旋地轉腳下軟綿綿的。


  顧連升伸手攔她時,她連躲開的力氣都沒有,想側身避開顧連升的手,腳下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腦門正好磕在牆上。

  顧清絕望起來,她知道,眼下若是只靠她自個兒的話,她是逃不掉的。

  看了眼拿著棍子靠近的親爹,顧清再次流出眼淚,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來人啊!救命啊!我爹要殺我……」

  這一嗓子嚇了顧連升一跳,當即扭頭往院外看,生怕這一嗓子引來了人。

  「瞧你這點兒出息!」錢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沒聽出來,你閨女這嗓子明顯是被人灌了藥,能說出話來就已經走運了,她還想跟以前一樣大著嗓門喊人?想都不要想!」

  錢氏說的是實話,顧清這會子雖說在喊人救命,可她那嗓子粗啞低沉,根本就發不出高音來,聽著還沒錢氏的說話聲大。

  這樣的聲音,她就是在院裡喊一天都驚動不了左鄰右舍。

  顧連升鬆了一口氣,丟下棍子,進屋找來麻繩,想把顧清的手腳綁起來。

  可等要動手時,他又怕了起來,「我若是用手碰了她,我會不會染上這病?」

  「這我可不知道,左右我是不會碰她的!」錢氏一臉避之不及。

  她這番態度讓顧連升心中越發沒底,躊躇了一會兒,決定不綁了。

  「我去熬藥,你在這看著她。」

  錢氏點了點頭,倚在門框上,面無表情的看著地上的顧清在蛄蛹。

  磕在牆上這一下,讓顧清徹底站不起來了,頭暈目眩地趴在地上,眼神沒有焦距。

  嘴裡還在喊著救命,軟綿無力的手腳蛄蛹著,不斷地往前爬。

  可惜她爬錯了方向,院門在南邊,她卻掉了一個頭往西爬,且半個身子已經爬進了院裡的積雪中。

  厚厚的積雪遮擋住了顧清的身影,這會子縱使有人從顧家院門前路過,也發現不了雪窩裡趴著一個人。

  錢氏倚在門框上沒動,任由顧清在雪窩中蛄蛹。

  沒多久,顧清便蛄蛹不動了,就是那粗啞難聞的嗓子還在喊著救命。

  錢氏動了起來,不緊不慢的來到顧清身邊,蹲下身嘆了聲氣。

  「你爹的德行,你應當清楚才是。你帶著這身病回來,這個下場你該料到的。我不明白,既是怕死,你又回來作甚?」

  顧清的腦子還有幾分清明,錢氏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是啊,她爹是個什麼德性她比誰都清楚,就連她娘都被拋棄了,自個兒又算什麼?


  所以,為什麼要回來?

  「你也別怪你爹,實在是你這個病太嚇人,你不死,這一家子都不得安寧。」

  錢氏話像是死神的鐮刀,顧清好似感知到,自個兒的生命在流逝。

  她閉上了嘴,不再喊救命,心裡開始認命。

  見人沒了聲音,錢氏起身離開這邊,回到廊下繼續守著她。

  不多會兒,顧連升端著一碗冒著滾滾熱氣的藥過來。

  「人呢?」

  錢氏指了指院子:「雪窩裡趴著呢。」

  顧連升過去看了一眼,立馬抱怨起來:「讓你看著她,為何讓她爬到雪窩裡來?這般該讓我如何灌藥?」

  「也不用灌藥。」錢氏看了眼天色,「雪勢變大了,看這天色,怕是有大雪,你若是狠心,就讓她在雪窩裡趴著,要不了多久便能咽氣。」

  「那怎麼能行?!」顧連升當即叫嚷起來。

  錢氏面色微變,以為顧連升反悔了。

  誰料,顧連山接下來的話讓她遍體生寒。

  「得了這種髒病,若是死在院子裡,這不是噁心人嗎?」

  錢氏頓了頓:「那你想她死在哪兒?」

  「我原是想著給她灌一碗安神湯,讓她安生的睡著,之後再將人綁起來,等晚上的時候,我拉著她去山裡一趟,將她扔在山裡,讓山裡的野物撕吃了她,保管不會有人發現。」

  錢氏打了個冷顫:「你方才不是說,要給她買口棺材,將人好生的安葬嗎?怎麼這會子又想著將人拉到山裡去?」

  「你這說的什麼胡話?」顧連山瞪了她一眼,「我若是買棺材,定會惹人懷疑。」

  「懷疑又能怎樣?人都已經死了,封在棺材裡,誰還能開棺驗屍不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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