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蠢材!

  第278章 蠢材!

  三叔公放下手裡的香,讓顧平安幫著打下手。

  拿帕子拍打幾下身上,見衣裳乾乾淨淨,便朝顧棠招手:「爺帶你去。咱們去露個臉,不管怎麼說,爺與那邊是親兄弟,於情於理也該露臉問問出了何事。」

  顧棠極為高興,殷勤的遞上拐杖,又拿了一件斗篷讓老爺子穿上。

  「外頭冷,穿上斗篷能禦寒。」

  

  不止是老爺子穿,她自個兒也回屋穿了件藕荷色的斗篷,裡面縫著兔皮,能禦寒能擋風。

  外頭的雪零星飄著,不用戴斗笠,祖孫二人一前一後的出了院子。

  一路往西走了沒多久,顧棠聽到身後傳來腳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

  回頭看了一眼,竟是族裡的顧郎中。

  「爺,您回頭瞧一眼,顧郎中在咱們身後。」

  顧棠拽了一下三叔公的斗篷,示意老爺子回頭看。

  三叔公停下腳步,朝身後看了一眼,沒錯,確實是顧郎中。

  顧郎中也看到了三叔公和顧棠,忙上前去給三叔公問好。

  「九伯,多日不見您,您還是這般硬朗康健。」

  三叔公在族中同輩中排行第九,族裡關係遠的就按照族中排行來稱呼他。

  若是關係近的,則按他在家裡的排行稱呼他。

  顧郎中與三叔公這一脈已是出了五服的關係,因此,他一開口便按著三叔公在族裡同輩中的排行來稱呼。

  三叔公頷首,面上帶著笑,讓顧棠喊人:「按輩分,你該喊他一聲堂叔才是。」

  「堂叔!」顧棠笑意盈盈。

  顧郎中忙點頭應下,笑著誇了顧棠兩句:「棠丫頭如今也是模樣大變樣,越發出挑了!看來這些日子過的確實不錯。」

  「我爺心疼我,好吃好喝的養著,自是與以往不同。」

  顧棠笑著接了一句,並沒有多說什麼。

  三叔公接過話頭,問道:「這大冷天的,你這背著藥匣子,這是給人去瞧病?」

  「沒錯,村尾……」說到這,顧郎中忽然停頓下來,目光瞥了顧棠一眼。

  顧棠毫無所覺,她垂眸盯著腳底下的雪,一雙小腳暗中不斷地來回踩著積雪,將它們全都踩在腳底壓實了。

  她這番動作,純屬是打發時間踩著玩的。

  見此,顧郎中放心下來,繼續道:「村尾連升兄弟家出了點事,說是六伯(顧老爺子)病了。方才有人來家說了一聲,讓我趕緊過去救人。」


  他二哥病了?

  三叔公一臉驚愕:「我也是聽說那邊出事了,便帶著棠丫頭去瞧瞧,倒是不知我二哥病了。是不是他那老毛病又犯了?」

  「這就不清楚了。」顧郎中一臉無奈,「報信那人,來的快,去的也快,還沒等我細問,人便匆忙跑走了。」

  「既如此,那咱們便一起過去吧。」

  「唉!」

  一行兩人,轉眼間變成了一行三人。

  顧郎中跟三叔公並排而行,倆人時不時說兩句話。顧棠就跟在他們身後。

  沒走多久,顧棠只覺在深到膝蓋處的積雪中行走是有多麼累人,雙腿猶如綁了石塊一般,沉甸甸的,每次都要用盡全力才能將腳抬起來。

  為了看馮氏老兩口的熱鬧,她咬牙忍著,最後還真讓她堅持到了村尾顧家院裡。

  此時的顧家院裡,圍了好多人。

  明明個個都凍的瑟瑟發抖,可就是無一人離去,全都擠在堂屋門口,墊著腳往屋內張望。

  看到這一幕,顧棠心中一喜,看來,顧老爺子病的不輕,不然也不會引得這麼多的人前來圍觀。

  等離堂屋近了,屋內傳出一陣陣的哭聲!

  顧棠聽了出來,這是馮氏的哭聲。

  「顧郎中來了!」圍在門口的人,有人看到了顧郎中,忙衝著屋內喊道。

  「來來來!大傢伙往兩邊走,讓我進去救命。」

  顧郎中吆喝著,用力往裡面擠。

  圍著的眾人也知道事情的嚴重,紛紛往兩邊靠,中間留出可供一人走動的空隙。

  擠到門口,正好看到族長出來接他。

  「趕緊進屋!就等你了,人瞧著不太好!」

  這話說完,顧族長又看到了三叔公和顧棠,他嘴角抽搐了兩下,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先將顧郎中放進去,最後一臉無奈的沖三叔公頷首:「進來吧,你倆好歹是親兄弟。」

  三叔公心中一沉,聽這話的意思,他二哥的病症怕是不輕。

  放三叔公和顧棠進屋後,顧族長再次擋在門口,不讓外頭圍著的人進屋,並一臉不耐的開始攆人。

  「都圍在這幹啥?大冬天的是不是都不怕冷?回頭受了風寒有你們受的!趕緊回去!全都回去!誰都不許再留在這兒!」

  眾人依依不捨,這還沒看到人呢,他們在外頭凍了這般久,好歹讓他們見見人啊。

  顧族長不為所動,厲聲斥責著,將所有人全部攆走,之後才哆嗦著的進了屋。


  屋內西間床上,顧老爺子嘴歪眼斜的躺在上面,其症狀與馮氏極為相似,應當也是卒中。

  顧郎中正在把脈,眉頭緊皺一臉嚴肅。

  看著這一幕的三叔公很是不解。

  他看向呆坐在一旁,一臉驚惶無措的顧連升,上前問他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爹之前一直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般了?昨晚上你們做什麼了?」

  顧連升回過神來,這會子不敢有隱瞞,他道:「因我今日要去下聘禮娶妻,老爺子心裡便極為高興,便拉著我一起吃了一罈子酒……」

  「胡鬧!」將把完脈的顧郎中突然呵斥了一聲。

  他起身看向顧連升,一臉的不贊同:「先前我便叮囑過你爹,他有胸痹,如今只是病症見輕,不是痊癒!

  往後都要禁過悲過喜,另外還要禁酒!這些禁忌我之前也給你說過,怎麼?你爹歲數大了沒記住,你也沒記住?」

  顧連升眼神躲閃,垂眸遮擋住眼底的心虛。

  是,顧郎中之前是叮囑過他,可他從未放在心上過。

  原是想著老爺子也是知道自個兒病情的,一定會牢記這些禁忌,他就沒在意。

  昨兒不過是吃點酒而已,誰成想會成了這般……

  見顧連升一直沉默著不說話,眾人也都猜了出來。

  顧郎中這會子極其不待見他,強忍著火氣問道:「你爹是何時出現不適的?」

  何時出現不適的?

  顧連升仔細回憶著:「……昨晚吃醉後,老爺子就歇在我屋裡了,與我同床睡的……睡到半夜,忽然醒了過來,說睡的不舒服,想回自個兒屋裡……」

  「之後呢?」

  「之後?之後老爺子就回這屋睡了。後來有人敲門,說到了下聘的時辰,我這才起身去找我爹,然後……然後便看到了如今的這一幕……」

  顧郎中臉色不太好:「昨晚你爹說睡的不舒服時,那就是最初的症狀,若是那時行針,應當能救回來,如今的話……聽天由命吧!」

  顧郎中嘆了一聲氣,背起藥匣子,說是要回去配藥。

  「先把你娘的藥煮一碗餵你爹吃下去,我這就回去配藥,過會子你來家拿。」

  丟下這話,直接轉身離開,不想再跟顧連升多說什麼。

  顧族長和族老們起身送他,順道再問問,什麼叫聽天由命?

  難道跟馮氏一樣,只有等死熬日子,沒有治好的可能?

  三叔公也跟了上去,他也想細細知道一些實情。


  此時屋內就剩下四人,躺床上昏迷不醒的顧老爺子,一臉驚惶不安的顧連升,以及事不關己的顧棠和連連嘆息的楊氏。

  顧老爺子估摸是尿在了床上,屋內一股尿騷味,顧棠皺眉,掀開帘子走了出去,想到外面透透氣。

  將從西間出來,東間那邊再次響起馮氏的大嗓門。

  「兒啊!娘的兒!你爹如今怎麼樣了?你跟娘說說啊……」

  顧棠想裝作沒聽見的離開,誰料身後帘子被人掀開,楊氏走了出來。

  「這是等急了?」楊氏看著東間,想過去勸慰一番馮氏,可想起馮氏屋裡的味道,她心有餘悸不敢過去。

  想了想,乾脆隔著東間門口的帘子朝屋內喊:「你別操心了,顧郎中來瞧過了……」

  「娘——」

  一聲悽慘的嚎叫突然從西間傳出來,當即打斷楊氏的話,嚇了她一跳。

  顧棠也被驚了一下,回頭望去,只見顧連升從西間出來,一臉慘白。

  顧棠挑眉,這蠢貨該不會是想告訴馮氏實情吧?

  沒錯,顧連升就是這個意思!

  只見他奔到東間房門口,沒有掀開帘子進去,而是站在帘子外朝屋內哭訴。

  「娘!我爹如今跟你一樣了!嘴歪眼斜昏迷不醒!顧郎中說,跟你一樣,都是聽天由命等死份……」

  顧棠嘆為觀止!

  人才!

  果真是人才!

  怪不得顧家培養了幾十年都不成才,就這樣的,他能成才那才是怪事!

  楊氏臉黑的不行,指著顧連山氣得小聲罵他:「蠢材!虧你還是個讀書的!竟是連話也不會說!」

  挨了一句罵,顧連升既委屈又惱恨!

  他心裡的倔脾氣上來了,不讓他說是不是?

  他偏要說!

  「娘!日後兒子該如何是好?爹跟你一樣都癱在了床上,往後誰來照顧兒子?」

  這話聽得顧棠直接送了他一記白眼。

  誰來照顧他?

  快四十的人了,生的閨女兒子都能出門子娶媳婦了,哪來的臉說這話?!

  「娘?娘!你說話啊!」

  遲遲等不來馮氏的回話,顧連升又氣又急,想進去看看,可心裡又十分嫌棄屋內的味道。

  他將目光落在身旁的楊氏身上,嗯……這是族長媳婦,不是他能使喚的。

  餘光瞟到靠近堂屋門口的顧棠,眼眸瞬間亮起,頤指氣使沖顧棠嚷嚷:「四丫!去東間瞧瞧你奶!你這丫頭真真是不孝順,你奶病了這麼久,你一直裝眼瞎不肯來伺候你奶!」


  顧棠:……給你臉了是不是?

  「二奶她有兒子有閨女,還有孫子和孫女,又不是兒孫死絕了,於情於理也不該我來伺候!等你哪天蹬腿咽氣了,我一定前來伺候!」

  「死丫頭咒誰呢!」顧連升暴跳如雷,臉色鐵青。

  顧棠冷笑一聲:「哪個犯賤我便咒誰!」

  「你!」顧連升下意識舉起拳頭,想過去揍顧棠,卻被楊氏攔住。

  「棠丫頭沒說錯,人家如今跟你家是兩家人,你娘有兒有孫的,就是要伺候,那也是你這當兒子的伺候,跟人家可沒關係!」

  面對楊氏,顧連升不敢太過囂張,他想為自個兒辯解,卻見楊氏一把掀開東間門口的帘子,趁他毫無防備時,一把將人推了進去。

  楊氏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你娘拿銀子供你讀書,這一讀就是二三十年!如今她病了,你竟嫌棄起來!我看你這書全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明年科舉,你也不用去了!不孝的玩意兒就是做了官也是個壞到流膿的!讓你這樣的高中,那就是禍害百姓!」

  這話罵的極重,顧連升氣得雙眼直冒金星。

  鼻間縈繞的屎尿味不斷地往鼻孔里鑽,他連連乾嘔,好懸沒氣暈過去。

  扶著桌子緩了好一會兒,雙眼這才能看清東西。

  他捏著鼻子,往床那邊走去。

  屋內沒開窗,光線昏暗,等到了床邊他才發現他老娘竟是暈了過去。

  「娘?娘!」

  顧連升這下是真慌了,接連喊了幾聲,馮氏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他踉蹌著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著:「我娘也暈過去了!郎中呢?別讓他走!趕緊把人喊回來……」

  外面的楊氏聽到了這話,瞬間一驚,接著就去尋顧族長。

  顧連升的大嗓門,在外面廊下的眾人也聽到了,等楊氏出來說清楚,還未回去的顧郎中又著急忙慌的往東間去。

  顧連升剛好一臉慌亂的從東間出來,見顧郎中過來,忙指著東間讓他去給老太太把脈。

  顧郎中沒防備,直接進了東間,然後……很快便被屎尿味熏的退了出來。

  「這屋裡怎麼會有屎尿味?你娘就一直住在這樣的屋子裡?」

  顧郎中瞠目結舌,隨後便指著顧連升罵:「虧你還是個讀書人!你就是這樣對待病重的老娘?你枉為人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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