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喪事
第203章 喪事
趕著牛車往北安城去的顧連山做夢都不會想到,就在他走後沒多久,因天冷而冷清平淡的小山村,因為顧老爺子登門報喪一事而徹底沸騰起來。
按理來說,魏氏死了,報喪的人要麼是她男人,要麼是她兒子,從沒有公爹上門報喪一說。
顧老爺子也知道自個兒這樣登門很是不妥,一路對外解釋,說顧連升去了魏家那邊報喪,此時不在家。
至於顧天寶,顧老爺子說他因得知親娘死了,人受不了刺激病倒了,如今連床都下不了,病得不輕。
家裡的老伴同樣因病癱在床上不能行走,餘下的兩個孫女都是不得用的,一個傷心的病了,一個只知道哭,也沒個主意。
盤算來盤算去,只有他這把老骨頭能動彈,只好捂著臉來報喪。
聽到這些話的村民很是心酸,顧老爺子哪怕以往再不是個東西,此時此刻的傷心卻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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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瞧著不像是傷心兒媳婦的離世,倒是像在為自個兒的處境而傷心。
有那心軟的,見不得顧老爺子這般,便給他出了個主意,讓去找三叔公幫忙。
「你倆好歹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如今他手裡又養著連山一家子,按理,你們合該更親近才是!」
辦喪事可不是什麼輕鬆的事,裡面的各種瑣事、各種規矩都是異常繁瑣。
若是沒人過來幫助搭把手,就顧老爺子自個兒忙活的話,怕是半日不到就得病倒。
顧老爺子也知道這點,他強撐著臉面原是不打算過去的。
可在連走了四五家後,他撐不住了,扶著牆眼冒金花。
這事還真不是一個人能幹得了的。
猶豫了許久,顧老爺子終於服軟,一步一步來到三叔公家門前敲門,想找自家老二出面幫著料理一下。
開門的是顧平安,乍一見到顧老爺子,他臉上的驚色毫不遮掩。
顧老爺子也是一樣,說實話,第一眼他沒認出來眼前的小子是平安。
第二眼、第三眼時,他才認出來。
看著面前的小子,顧老爺子眼神複雜,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好壞都有。
多日不見,如今的顧平安模樣變了許多。
以往他模樣枯瘦,帶著一層揮不開的陰影。
如今的他卻是臉頰豐滿,模樣鮮活。
身上的穿戴也全是新的,都是上好的細布,這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可如今卻被他隨意的穿在身上。
顧老爺子也有幾件細布做的衣裳,可那都是壓在箱底留著逢年過節走親戚穿,或是家中來客了,要翻出來穿上,給顧連升漲漲臉面。
猶記得當日過繼時,顧老爺子曾說過,老二一家的日子不會順遂富庶。
可這才分開多久,老二一家不但衣著光鮮,就連模樣也變得紅潤鮮活。
像是枯死的樹木回春一般。
顧老爺子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但總的來說,他還是不待見老二一家子!
尤其是如今的老二一家,比以往更加招人煩!
「你爹呢?把你爹喊出來!」
他突然往前幾步,將顧平安擠開,自個兒大搖大擺的進了院。
顧老爺子這是故意的。
若是按照這一帶的規矩來說,主家報喪時,是不能進親戚家的院門的。
報喪時,都是在院外磕一個頭,然後告知下葬的日期和時辰,之後就可以回了,是不能進門寒暄的。
可今兒的個顧老爺子卻是故意進了院。
顧平安不知道顧老爺子先前一直在報喪,他將院門關好,跟著去了堂屋。
堂屋裡,三叔公也不知道報喪的事,這會子見顧老爺子過來,心中很是稀罕。
顧老爺子也沒轉彎抹角,說魏氏死了,家裡正在準備喪事,想讓顧連山跟著他回去料理一翻。
這話一出,顧平安與三叔公全都變了臉。
天殺的缺德玩意兒!
你家裡既然有白事,為何還要踏進院裡!
幾十歲的人了,都土埋脖子了,做事竟然還這般拎不清!
三叔公深吸一口氣,目光冰冷的看著顧老爺子,在他眼神里看到幾分得意。
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
他這是故意在報喪期間進來的!
好好好!
既然你不講究,那他也就不用講情面了!
「回吧!連山不在家,你家的喪事他是去不成了!」
「他不是將從外頭回來,怎麼會不在家?」
顧老爺子不信這話,忽然站起身,朝四周胡亂的喊了起來。
「老二!老二!咋?你如今闊氣了!日子好過了!就開始瞧不上家裡了?!」
「亂喊什麼!」三叔公拍了一下桌子,臉色不耐:「連山早就不再是你家的老二,他如今是我的長子!」
猛然發作三叔公,震懾住了顧老爺子。
三叔公指著他罵:「缺德的玩意兒!當年我那老妻和兒子先後離世,你是怎麼做的?別說是來幫著料理喪事,從頭到尾你連面都沒露!全靠連山那孩子撐起了場面!
如今倒好,你沒臉沒皮的腆著臉過來,想讓我兒子去幫你料理喪事?呵!想都不要!」
這話說的顧老爺子又羞又惱,偏又沒法為自個兒辯駁。
當初那事他只顧自個痛快,旁的是一概不管。
結果呢?氣沒出多少,反倒還丟了名聲。
三叔公緩緩情緒,語氣依舊不好:「這事沒得商量!不去就是不去!魏氏是死是活你們心裡清楚!給活人辦喪事,你們也不犯了忌諱!
顧老爺子臉色大變:「誰告訴你的!是不是連山說給你聽的!」
「這事還用的著他說?只要眼不瞎的都能看出來,魏氏這喪事辦的異常蹊蹺。」
「有什麼蹊蹺!」顧老爺子硬著頭皮否認這事蹊蹺。
「魏氏失蹤了那麼久,又是在山裡失蹤的,早晚都是個死!實屬正常!」
「呵!」三叔公冷笑一聲,「你說魏氏死了,可曾見到屍體?」
屍體……顧老爺子眼神暗了暗:「那山里常有虎豹出沒,哪還有什麼屍體?怕是早早便被分食了。」
三叔公面色難看了一瞬。
若是魏氏真被人扣住不放人,回不來還好,這要是回來了,他這二哥怕是要讓人病亡。
到了這一步,顧老爺子也看出來了,老二確實不在。
他掃了一眼顧平安,心中一動:「既然這當爹的不在,那就讓閨女兒子頂上。四丫呢?把她喊出來,我帶她和平安一起回去,都這麼大的人了,理應幫著做事才是!」
「見天盯著他們作甚!你想使喚人,只管回去找你的親孫子、親孫女去!我們這隔房的旁支就算了!自家的孩子自家疼,我可干不出拿別人家孩子不當人的事來!」
這話明顯的在指桑罵槐,顧老爺子聽了出來。
繞是他臉皮再厚,此時也再沒臉皮待在這。
僵持了一會兒,顧老爺子敗下陣來,陰著臉離開了。
等人出了院門,三叔公叮囑顧平安在家看門,他也要出去一趟。
他要到族長那裡問問,魏氏這喪事是怎麼一回事。
先前棠丫頭跟她爹在北安城買牛時,曾看到一陌生男子穿著魏氏的褲子。
後經父女倆套話,覺得魏氏應是被囚禁在一個叫「山腰村」的村子裡。
這個村子三叔公以前聽說過,聽說是山民組成的村子,裡面溺女成瘋!
家家不要女胎,家家只留男胎。
短短几十年的時間,使得山腰村無一名女嬰存活。
而這一風氣不斷地在壯大,四周的村子也都開始學著溺殺女嬰,為家裡節省口糧。
衙門那邊眼看要失控,便請求朝廷出兵鎮壓,暫時震懾了一段時間。
聽說近幾年好些了,雖說溺女之風還在,但那些能填飽肚子的人家已經不再溺殺女嬰。
魏氏若真是被困在這樣的村子裡,要是沒人搭救,怕是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連山說,要將這事給顧家那邊說一說,看這情況,應當是今兒早上說了,不然他那好二哥也不會突然說要給魏氏辦喪事。
喪事一辦,這就表明魏氏被放棄了。
一個婦人被擄走,又被囚禁了這麼些日子,怕是早失了身。
他二哥一向看重名聲,他那個侄子同樣如此,父子倆一拍即合,乾脆為魏氏辦了場喪事,就是想告訴眾人,魏氏已死。
日後若是有人自稱是魏氏,請勿信,那一定是假的!
……
巳時二刻,顧連山趕著牛車終於到了北安城。
進城後,他未做停留,直奔院子而去。
到了院門口,發現大門廊下多了一根拉繩。
顧連山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他拽住拉了一下,耳邊隱約聽到一陣鈴聲。
似乎……是這根繩子發出來的?
顧連山覺得好奇,又拉了一下,這回他仔細的聽了一遍,確實就是這根繩子發出的聲音。
還想再拉一下,門後傳來顧棠的聲音:「外頭是哪位?」
聽到閨女的聲音,顧連山提著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接著就黑了臉,火氣亂竄!
「開門!是爹!」
門後的顧棠懵了一瞬,她爹?
她爹怎麼知道自個兒在這?
輕手輕腳的拿掉門閂,顧棠開了一條縫,朝外望了一眼,嗯,確實是她爹。
她連忙將門打開,笑意盈盈的走了出來:「爹!你啥時候回來的?幾日不見,如隔三秋,讓人想念的不行!」
顧連山不理她,自顧自的將牛車牽到院裡,視她如無物。
顧棠撓頭,好像把人惹毛了。
將院門關好,她不敢再笑嘻嘻,十分乾淨利落的認錯。
「爹,您別生氣!這回是我錯了!我保證下回不再犯!」
「老子信你個鬼!你這都多少次下回了!認錯的時候麻溜的很,過後就繼續當耳旁風!」
顧連山氣得不行,但又拿她沒有一點辦法。
顧棠指天發誓:「我發誓,真的再沒下回!」
顧連山瞥了她一眼沒說話,冷哼一聲,將牛拴好,抬著下巴進了二進院。
一路來到二進院正房,顧連山坐在首位上,顧棠忙倒了碗熱茶遞過去。
一碗熱茶下肚,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說吧,你為什麼要一個人獨自留在這邊。」
渾身有了暖意,顧連山語氣也緩和了幾分,但還是沖的厲害。
顧棠抓住了這一點變化,知道她爹心裡的火氣消散了些。
「我不瞞您,我留在這邊,就是想法子給咱們的倒流香造勢。」
「啥玩意兒?造勢?造啥勢?」顧連山一時沒想明白這話是啥意思。
「這事吧,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等會兒我要出去一趟,您跟我一起去,到時您自會明白的。」
「咋?還跟你爹賣關子?」
「對對對,賣關子,您等會兒跟不跟我去?」
「去!為啥不去!」
「成!那咱們就說好了。」
顧連山輕哼一聲,算是應了這話,心裡的火氣也沒了。
見此,顧棠開始蹬鼻子上臉:「爹~煮飯去唄~我將將起床,還沒吃飯呢!」
顧連山頓了頓,有心想餓她一頓。
但想想又不捨得,糾結了一會兒,最後認命的起身去了灶房。
這會子離巳時末沒多少時間了,顧棠怕誤與人赴約的時辰,讓她爹給自個兒蒸碗蛋羹就行。
顧連山知道她早上吃的不多,便順了她的意,給她蒸了一碗蛋羹端上來。
吃完飯,顧棠看了一眼漏壺,差不多到時辰了,便催促她爹將牛車牽出去,她將院門鎖好,隨後爬上牛車,催她爹趕緊出發。
「咱去哪兒?」顧連山還沒摸著頭腦,啥也沒問清楚。
顧棠指著前面:「往西走,去長安茶館!」
長安茶館?
這是想吃茶了?
顧連山嘀嘀咕咕,心中越發好奇。
長安茶館離這邊還是有些距離的,牛車晃悠悠的走了一刻鐘才到地方。
顧連山以為他們要停下進去吃茶,誰料顧棠竟讓他停下不動,自個兒則站在車上往茶館門口那邊張望。
「你這是看啥?」顧連山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除了來來往往往人,也沒啥引人注目的。
顧棠指了指茶館門口西邊:「爹,趕車去那邊,我約的人到了。」
顧連山順著她指的地方瞧,看到了三個腿腳不利索,且面貌醜陋的男人。
「這就是你約的人!」顧連山提高了嗓門,很難相信眼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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