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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立字據(兩章合一)

  傍晚時分又下起雨來,蕭真還沒有回來,趙時晴的心懸了起來。

  趙時晴知道蕭真去做什麼了,她更加知道蕭真去做的是一件危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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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所謂夢中一世,想來就是他的前世。

  因此,趙時晴沒有阻攔,也沒有任性地想要跟著一起去。

  後者是蕭真肯定不會帶上她,前者則是她早就想到了,這就是蕭真心裡的結。

  前世他也來過童州,只是來晚一步,大勢已去,他能夠做的,只有讓貪官繩之以法,但那些死去的百姓,卻再也不能活過來。

  趙時晴想,在那之後的很多年裡,蕭真一定很自責,如果那時的他有預知之能,如果他的能力強大,如果他早去一步,那麼事情就還能挽回。

  對於蕭真的前世,趙時晴無法感同身受,但是她願意幫他彌補前世的遺憾。

  這一世,他心心念念的就是童州水患,他把童州水患看得比給自己報仇還要重要。

  現在他要去阻止那些人中飽私囊,哪怕明知會有危險,趙時晴也不會阻止。

  沒有等到蕭真,趙時晴這才想起趙行舟,她問凌波:「趙老爺子的住處安排好了嗎?」

  凌波笑著說道:「他老人家一上山就給安排了。」

  趙時晴點點頭,正在這時,夏大川從外面叫門,凌波出去,片刻後進來:「二小姐,趙老爺子沒在屋裡。」

  趙時晴一怔:「沒在屋裡?」

  現在外面又下雨了,而且這裡是山上,天色漸黑,老傢伙老眼昏花,稍不留神腳下打滑,從山上摔下去那可就玩完了。

  這位可是太上皇!

  趙時晴雖然對這位太上皇打從心眼裡大不敬,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小月月的面子上,她也不能讓太上皇死在這裡。

  更何況,趙行舟出行,看似孤身一人,誰知暗處有沒有暗衛跟著,當日在董仙祠,這老頭身邊絕對有暗衛相護。

  萬一他今天死在山上,不僅是她趙時晴,山上的所有人怕是都要給這老瘋子陪葬。

  趙時晴大意不得。

  「等等,我也去,大家一起找!」

  山上早有規定,吃過晚飯,除了巡邏的護衛以外,其他人均不能擅自離開住宿區域,一旦發現,便逐下山去。

  因此,現在少了一個人,而且還是趙行舟,對於所有護衛而言都是一件大事。

  好在趙行舟沒有躲進什麼石縫石洞,他獨自一人坐在一塊山岩上,怔怔出神。


  趙時晴讓其他人退後,她輕手輕腳走過去,在趙行舟身邊坐下。

  「想啥呢?」她笑著問道。

  趙行舟卻沒有像白日那樣,熱情地叫她干閨女,甚至沒有看她,只是直勾勾看著不遠處的一棵大樹。

  「我以為山上的生活已經很苦了,沒想到他們原本就是過得這樣的生活。」

  趙時晴懂了,這老頭,是和那些鄉下老漢們聊天聊得受刺激了。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他們種稻子,卻連黍米也捨不得吃,我以為這不是秘密。」

  趙行舟終於轉身看向她,嘴巴張了張,最終擠出一句:「我只是沒有想到。」

  趙時晴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你不是沒有想到,你是不想讓自己想到而已。」

  趙行舟臉黑了:「當然不是,我去過吳地,那裡家家戶戶豐衣足食,我還去過.」

  「你去過吳地,只看到豐衣足食,那你有沒有打聽過,那些豐衣足食的人家,家裡有沒有二十幾歲甚至年過三十卻仍然待字閨中的女兒?」

  趙行舟一怔,不明白趙時晴為何會提起那些人家的女兒,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說這個幹啥?

  「這關他們家的女兒何事?」

  趙時晴又笑了:「你在吳地看到的那些豐衣足食的人家,他們的錢財從何而來?」

  趙行舟衝口而出:「當然是紡紗織布。」

  趙時晴問道:「紡紗織布的是誰?」

  「當然是家中女眷」話一出口,趙行舟像是想到了什麼,怔了怔,下意識地問道,「難道有人家為了賺錢不讓女兒出嫁?」

  趙時晴哼了一聲:「有,而且不是少數,是很多。」

  趙行舟嘆了口氣:「人多為利,也可理解。」

  趙時晴想起了萬如意,多好的萬姑姑啊,卻被人活生生禁錮了四十年。

  「是啊,人多為利,有人為了生兒子繼承皇位,不惜把親生女兒關在偏僻的尼庵里,不讓她見人,也不讓人見到她,她能夠接觸到的,只有青燈古佛和幾塊菜地。這樣的事,你也可以理解嗎?」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趙時晴能夠清楚聽到趙行舟的呼吸聲,那聲音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粗重,夜色之中,她看到趙行舟的眼睛迸射出兩道寒芒。

  「你說的那人是誰?」與冷戾的目光恰恰相反,趙行舟的聲音卻異常平靜。

  話已出口,便收不回去了,趙時晴也沒想收回去。

  這世上,哪怕如她這般長在王府之中的人,能夠見到太上皇的機會也是少之又少,且,這老頭年紀一大把,見一次少一次,趙時晴可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不為她自己,也要為可憐的萬姑姑。

  「還能是誰,當然是宮裡那位有個皇帝兒子卻做不成太后的唄。」

  趙行舟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麗妃只得一子,哪裡來的女兒?」

  又不是亂世,後宮裡每一位嬪妃什麼時候臨幸,什麼時候有孕,全都記錄在冊,不會有錯,更何況是生產,麗妃只生育過一次,就是當今皇帝永嘉帝,又非孿生,何來女兒,真是無稽之談。

  趙時晴呵呵一笑:「她生孩子時你一眼不眨看著呢?沒有吧,還有給她接生的穩婆,當時侍候的宮女內侍,現在活著的還有幾人?對了,那些死了的,又是何時死的,是麗妃生產之後死的,還是十年八年後死的?」

  趙時晴言之鑿鑿,老登不信就去查,不怕他查,就怕他擔心被戴綠帽不敢查。

  「你為何會這樣說,你知道些什麼?枉議皇室,憑空造謠這是要滿門抄斬的。」趙行舟的語氣不再溫和。

  趙時晴輕笑一聲,語帶嘲諷:「我家沒有枉議皇室,沒有憑空造謠,老實本份過自己的日子,不還是被滅門了?你問我為何會這樣說,我當然不是空口無憑,道聽途說,我敢說,是因為我有證據!」

  趙時晴原本不想就這樣說出來的,她不是光棍一條,她有外公,有梁王府,有師父,還有很多朋友,她不想連累他們。

  可是現在話趕話說到這裡了,趙時晴也不想隱瞞了,老梆子在她手裡,她還不信了,這老梆子能帶多少暗衛,她的四十人都在山上,大不了就拼個你死我活。

  「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趙行舟瞪著她,一雙老眼瞪得溜圓。

  趙時晴翻個白眼:「你讓我說我就說嗎?這是皇室秘辛,秘辛懂不懂,哪是想聽就能聽到的?」

  趙行舟的頭有點大,只好按下心中的驚異,柔聲說道:「好孩子,把你知道的告訴乾爹,好不好?」

  趙時晴的嘴角抽了抽:「你是誰乾爹,我同意了嗎?」

  打感情牌?沒門!

  趙行舟:「那你說,你要怎樣才肯說。」

  趙時晴:機會來了!

  「立字據,你要立一個世世代代都不會追究不會找後帳的字據!」

  趙行舟:這是什麼字據,這不是就是免死金牌嗎?不對,免死金牌還能抄家流放,這世世代代不追究不找後帳,就是連抄家流放都不能了。

  如果是普通人,立了字據也可以不算數,但是太上皇不能,他是金口玉言,除非改朝換代,否則便長期有效。

  見他猶豫,趙時晴重重地哼了一聲:「我有兩個爹,一個生我,一個養我,兩個都是好爹,不像有的人,就只有一個爹,卻是只管生不管養,不對,那個爹甚至都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一個女兒,嘖嘖嘖,寧可替別人養兒子養孫子,卻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不聞不問。」


  趙行舟的臉色如同四季飄過,什麼只管生不管養,這話說得太難聽了,對了,還有什麼替別人養兒子養孫子,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好,不就是一張字據嗎?老夫立了就是!」

  反正他也老了,等他飛升了,那張字據的事,就交給後代子孫了,他眼不見心不煩。

  趙時晴眼睛一亮,哎喲喂,這就成了。

  只有一張字據可不行,回頭條件允許,她還要再把這張字據換成聖旨。對了,太上皇的旨意算不算聖旨?

  趙時晴心裡想著,手腳麻利,拉起趙行舟就往回走。

  「去哪裡,在這兒說不行嗎?」趙行舟覺得這裡挺好,山林寂寂,四周無人,正是說悄悄話的好地方。

  趙時晴:「這裡沒有筆墨紙硯,你不立字據,我怎麼說?」

  趙行舟:好吧,這還怪我嘍?

  回到屋裡,趙時晴親自研墨,趙行舟猶豫再三,立了一張字據。

  趙時晴拿起看了看,搖搖頭,這個不行,有漏洞,死老頭想坑她!撕了!

  趙行舟只好再寫,趙時晴又搖頭,撕了重寫。

  趙行舟前前後後寫了七張,趙時晴撕了六張,第七張終於滿意了。

  趙行舟簽了名,蓋了私印,趙時晴看了看,伸手從趙行舟的道髻上拔下一根簪子。

  這簪子看著平平無奇,可是一入手就知道這是好東西。

  「這簪子就是憑證,免得你的後代子孫不認帳。」

  趙行舟也想學她翻白眼了,這一刻,他甚至懷疑這個小丫頭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

  「現在可以說了吧?」趙行舟問道。

  趙時晴指指這屋子:「你確定要在這裡說?」

  趙行舟說道:「剛才那裡就很好。」

  一老一少又回到那塊山岩上,並排而坐,雨早就停了,黑夜之中樹影綽綽,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輕啼。

  趙時晴終於開口:「當年有個姑娘,雖然出身高門大戶的旁支,但是她的父親只是一個小官,那時她有一個心上人,那男人有妻有子,她堂堂官家小姐,自是不能與人做妾,她的父母棒打鴛鴦,將他們硬生生分開,不久之後,宮裡選秀,機緣巧合,她進了宮」

  四周越來越安靜,有那麼一刻,趙時晴甚至聽不到趙行舟的呼吸了,她只好側頭去看,擔心老頭子受不了刺激一命嗚呼。

  好在老頭雖然臉色鐵青,但是脖子仍然堅挺,嗯,脖子能挺著那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趙時晴鬆了口氣,忍不住又刺一刀:「那位寵妃最喜歡的就是鷹鉤鼻,可惜皇帝的鼻子沒有鉤,寵妃愛不起來。」


  趙行舟:你個壞丫頭!

  趙時晴繼續:「不過皇帝也不用想不開,他雖然是替別人養兒子,可也不算是戴綠帽子,畢竟這兒子是別的男人和自己老婆生的,而不是和他老婆生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趙行舟嗡聲嗡氣地嗯了一聲,到了這個時候,他老人家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麗那個妃子不是生了一個女兒嗎?她把那個女兒養在何處?」

  趙時晴冷笑:「錯,她可沒想養著那個女兒,她是讓人把那個女兒掐死扔掉,但是她的堂姐心懷叵測,悄悄留下了那個孩子,並且把這個孩子一養就是四十年。

  那是一座小尼庵,哈,這女兒的爹可是道家的,卻把她養在尼庵里,想想就有意思,是吧?

  那孩子從小到大,除了看守她的尼姑以外,就沒有見過其他人,她每天日出而做,日落而息,除了念經就是種田,她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的,她天真的如同一張白紙,她沒有穿過綾羅綢緞,沒有吃過山珍海味,她沒有一件首飾,她甚至沒有穿過繡鞋,她最好的衣裳就是沒打補丁的僧袍,她不知道什麼是肉味,她」

  「夠了!」趙行舟忽然發出一聲暴喝,幾隻夜鳥被驚得飛了起來,靠在山岩後面打盹兒的小妖飛一般竄進趙時晴懷裡。

  趙行舟的目光落在小妖那雙清澈通透的貓眼上,他想起趙時晴口中那個天真如同一張白紙的女孩,心中泛起一陣酸楚:「她,她在哪裡?」(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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