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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痛失所愛

  第454章 痛失所愛

  日子過得極快,轉眼間,便到了崇昭十六年的正月十五。

  上京城的燈市似乎比往年更熱鬧幾分,火樹銀花,人流如織。

  朝廷刻意營造的盛世氣象,沖淡了去歲嚴冬的肅殺和血腥。

  宜園裡也掛了燈籠,是薛綏帶著小昭和如意幾個丫頭親手糊的,有兔子燈,有蓮花燈,雖不精緻,卻滿是煙火氣。

  此時東宮與朝臣的關係,也趨於平穩,太子處理政務越發得心應手,皇帝則一心沉迷修煉,對朝事也漸漸懈怠……

  皇后有意為太子和薛綏賜婚的消息,以及西茲郡主的冊封,不知怎的也在坊間悄然流傳開來。

  薛家反應最快。

  崔老太太特地讓三夫人錢氏備了厚禮,帶著薛十姑娘到宜園來道賀,言語間極為熱絡,生怕旁人瞧不出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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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王妃薛月娥也不請自來,還特意為雪姬帶來了幾樣名貴的補藥,噓寒問暖,姿態格外殷勤。

  看得出來,薛家眼見她地位水漲船高,是有意要重修舊好。

  薛綏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只依禮接待,不親不疏,維持著表面的客氣。

  錢氏和薛月娥坐了半日,說盡了場面話,心滿意足地走了。

  皇后的賜婚,薛家的殷勤,薛綏都沒有放在心上,卻讓另一個人受了極大的刺激……

  -

  端王府內,李桓獨自在書房裡,喝得酩酊大醉。

  幾隻酒壺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濃郁的酒氣瀰漫在空氣中。

  他歪倒在軟榻上,素來齊整的髮髻與衣袍略顯散亂,眼底布滿紅絲,如同困獸一般,流露出從未示人的痛苦……

  薛月沉推門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

  她手中牽著年幼的阿寧,見狀不由蹙眉。

  「這是怎麼回事?伺候的人呢,怎敢讓王爺這般醉酒吹風……」

  阿寧看到平日溫和慈愛的父親滿身酒氣的模樣,撇著嘴便小聲啜泣起來。

  「爹爹,爹爹怎麼了……爹爹……」

  這孩子養得嬌,一下便哭紅了眼圈。

  李桓沒有像往常那般將女兒抱起來安撫,勉強掀開醉眼,掃了她們一眼,聲音沙啞地呵斥。

  「下去,帶孩子回去。莫在這兒攪煩本王。」

  薛月沉心頭一緊。

  她示意乳母先將孩子帶出去。


  關上房門,自己挽起袖子,拿帕子擦去桌上的酒漬,撿起歪倒的酒壺,又快步走到李桓身邊,蹲下身,想去扶他。

  不料指尖剛觸到他手臂,卻被他猛地揮開。

  「滾——」

  李桓滿臉寒霜,全然沒有往常溫雅從容的風度。

  薛月沉看著他這般模樣,心口像是被針扎似的疼。

  她壓下喉間哽咽,努力讓自己看上去端莊沉靜。

  「王爺這是何苦?不過是個名義上的郡主。她終究是……是咱們府里出去的人,攀了高枝,也抹不去過往。王爺若覺面上無光,日後少來往便是……」

  她以為李桓是受不了曾經的下堂側妃搖身一變,成了西茲郡主,又要嫁入東宮,讓他這位前夫顏面難堪。

  她想給他,也給自己找一個台階下。

  李桓卻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猛地抬頭,雙眼猩紅地死死瞪著她,忽地撿起地上的酒壺,狠狠摜在地上。

  「面子?你以為本王在乎的是面子?」

  他撐著身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逼近她,酒氣混著他身上的素心蘭香,格外刺鼻。

  「呵……本王在乎那點臉面?本王……不在乎……」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最後幾乎是在低吼……

  仿佛要撕碎薛月沉自欺欺人的幻想。

  從前她便知道李桓對薛綏的在意,不同尋常。

  但李桓是個藏得極深的男人,心懷天下,眼中只有江山皇權,豈會為一個女子亂去心神?她以為那不過是男人一時的興致,過些時日便會淡去的念想。

  豈料他會這般失魂落魄、不顧體面?

  薛月沉只覺得渾身冰冷,心口仿佛被撕開一個大洞。

  「王爺……還惦記著六妹妹?」

  「是……本王就是惦記她!本王就是想要她……又如何?」李桓聲音嘶啞,好似自言自語一般,帶著濃重的酒意。

  「她本來就是本王的……本王的側妃……憑什麼?李肇……他憑什麼搶走她?」

  「皇位是他的,江山是他的,現在連我的女人也是他的!憑什麼?」

  「她是本王的,本王的!」

  他的話語混亂而激烈,充滿了嫉恨和痛苦,像要把壓抑的戾氣全倒出來……

  阿寧在門外被嚇哭了,薛月沉又驚又懼。

  看著他對另一個女人強烈的愛而不得和失去的癲狂,覺得自己像一個笑話。


  她從未見過李桓如此失態。

  更沒見過他如此痛苦。

  她所有的賢惠大度,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可笑。

  「王爺心裡便是放不下她,也不該作踐自己,作踐妾身,作踐阿寧……」

  聽到阿寧,李桓身子晃了晃,力竭般癱坐在軟榻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喃喃道:「出去……都出去……讓本王一個人待會兒……」

  薛月沉微微垂眸,慢慢退下,替他掩上門。

  夜深人靜,酒意稍醒。

  李桓獨自一人,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王府的檀秋院。

  這裡曾是薛綏的居所,自她離開後,便再無人居住,只留了兩個老僕定期打掃。

  他推開門,屋內冷清空蕩,帶著一股塵封的氣息。

  昔日的擺設卻還在,梳妝檯上甚至還有一支她遺落的舊簪,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去。

  他就那樣默立了許久,寒風從洞開的房門吹進來,拂得他衣袂翻飛,冰冷刺骨,卻遠不及心頭的寒涼和空洞。

  他曾以為,那不過是一枚失去了家族依仗、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子。出身低微,性子冷淡,正好用來牽制薛家,也用來試探李肇。

  他從未真正珍惜過,甚至未曾好好疼愛過她……

  直到她決絕離去,直到她站在了太子的身邊,變得越來越耀眼……

  他幡然醒悟。

  那種摻雜著不甘和占有欲的複雜情緒,毒蛇般瘋狂啃噬,纏繞得他幾乎窒息。

  他失去的,何止是一個側妃。

  他是弄丟了自己在未曾察覺時,便已悄然紮根的心頭所愛。

  -

  紫宸殿內。

  崇昭帝穿著寬大的道袍,盤腿坐在鋪著錦墊的榻上,聽著玄璣子低聲講道。

  「正月十五月正圓,紫微星明,天地之氣交融,正是陛下修煉長生道基的絕佳時機……可貧道昨夜觀星,見帝星被一層暗光所掩,隱有浮動之象……」

  玄璣子聲音拉長,帶著一種莫測高深的味道。

  「陛下,此乃天示警兆啊。」

  崇昭帝輕咳一聲,顯出關切。

  「仙長快說……朕當如何化解?」

  「太子婚事……」

  「哦?」崇昭帝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朕修朕的長生道,太子娶他的太子妃,這二者有何相干?」

  玄璣子捋著鬍鬚,「太子乃國之儲君,命格與國運同脈,婚娶之事應當承天應命。這人選若對了,便能引天地清氣,反哺陛下龍體。若是錯了,濁氣便會順著儲君之脈,纏上陛下的道基,萬不可輕忽。」


  崇昭帝病後,十分惜命。

  一聽與自己壽數有關,當即坐直了些,催促道:「仙長請細說。」

  玄璣子道:「太子妃人選,命需極貴,方能旺國運、佑聖體。其品行、家世、樣貌體態自不必說,尤其八字一層——日主需強旺,得月令之氣,有天地靈氣滋養,無衝剋之象。方能穩固紫氣。」

  聞聲,崇昭帝眉頭皺起。

  「依仙長看來,薛氏不妥?」

  「大為不妥啊。」玄璣子搖頭,語氣沉重:「那薛氏郡主出身舊陵沼,煞氣過重,刑克六親,性情更似剛硬男兒,恐致陰陽倒置,於國運、於東宮、於陛下聖安……大為不利。若強行婚配,只怕……傷及陛下壽元,動搖大梁國本。」

  皇帝渾濁的眼睛半眯著,喉間低低咳聲。

  眼下李肇權勢日盛,皇后也有意促成婚事,西茲更來旨冊封,以示恭賀。他如今身子虛弱,不到萬不得已,不想為此事與太子再生齟齬。

  沉默片刻,他方才問:「仙長可有合適人選?」

  「待貧道細細推來。」

  玄璣子閉目掐算,半晌睜開眼,「有了。」

  在皇帝探究的目光中,玄璣子緩緩道:「京中有一女,乃皇后娘家謝氏旁支,閨名微蘭,其父謝延展,素有清流名聲。該女命格貴不可言,五行流通間官星明透,印星護佑,命帶天乙、月德貴人,與太子殿下乃天作之合,更可引天地清氣滋養陛下龍氣,穩固道基,實乃太子妃之上上人選。」

  崇昭帝沉吟。

  「謝延展之女?」

  他印象里有個模糊的影子,是一個安靜守禮的大家閨秀。

  謝家還有一個女兒,曾嫁過魏王,後來病死。

  可再具體的事,他都想不起來了……

  他發覺自己的腦子像蒙了一層薄霧,近來總是混沌,好多原本緊要的事情,都變得模模糊糊。

  但玄璣子說,這是雜念消退、道基漸成的徵兆,是好事。

  「陛下,天時不等人,要儘早定奪啊。」

  崇昭帝揉了揉太陽穴,看著玄璣子篤定的神色。

  「謝氏出身名門,知書達理,倒也不算辱沒了太子。」

  「陛下聖明。」玄璣子躬身,「此乃天意所示,陛下順天應人,必能福壽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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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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