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瘋顏藏禍
第438章 瘋顏藏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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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李肇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被風雪籠罩的幾株傲骨寒梅,神色沉寂如水。
案頭,清茶已冷。
元蒼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稟報:「殿下,安排妥當了。刑部和大理寺那邊都加派了人手,斷無紕漏。」
李肇嗯了一聲,並未回頭。
元蒼遲疑片刻,又道:「近日京中流言紛雜,多是議論蕭家覆滅之事……宜園那邊,可要派人去說一聲?六姑娘念著舊陵沼的冤屈,怕是聽了這些要多想……」
李肇想起薛綏昨日信里「已閱」二字,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不必。她若連這點事都經不住,便不是薛平安了。」
話雖如此,他揉了揉眉心,還是快步走到案邊,拿起筆,寫了一張短箋。
「天寒雪大,別出門,孤晚些過去找你。」
他把筆擱回筆架,將短箋納入信封,遞給元蒼。
「你親自送到宜園去,順便送幾樣軟糯點心。她愛吃。」
「屬下領命!」
元蒼剛走,就有內侍來報,說大長公主不知從何處聽聞蕭嵩被判凌遲的消息,在府中當場昏厥,皇帝心疼姑母,在紫宸殿裡動了大怒,讓太子殿下即刻過去。
李肇眉頭微蹙,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重歸平靜。
「知道了。備轎,孤這就過去。」
-
平樂公主縮在城西石板巷的一所偏僻宅院裡,對著銅鏡,正反覆地描畫那張布滿疤痕和血絲的臉。
送消息來的,是她從前的老僕。
她跪在地上,哭得老淚縱橫:「……公主殿下!老大人要是被千刀萬剮,蕭家就徹底翻不了身了,您聽老奴一句勸,跟老奴離開上京,回朔州去避一避吧,說不定過些日子,陛下氣消了,還能念及舊情……」
平樂像是沒聽見,呆呆地看著鏡中那個醜陋又狼狽的自己。
「凌遲……」她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第一次聽說它們。
「千刀萬剮……會很疼吧?」
老僕的哭聲戛然而止,驚恐地望著她。
「公主……你怎麼了?」
「疼才好。越疼,越能記著這筆仇……」平樂猛地抬起頭,癲狂從眸底深處迸出來。
「那些害我的人,一個都別想好過……」
「李肇,薛六,文嘉……你們不得好死,都會不得好死的……」
「公主……」老僕還想說什麼,突見平樂起身抓住銅鏡。
「去死,都去死……」
她瘋狂地打砸著屋子裡的東西,桌椅、茶具、妝奩……碎片四濺。
老僕嚇得連連後退,不敢再出聲……
平樂折騰得精疲力竭,才癱坐在地,散亂的髮髻垂落下來,遮住那張扭曲的面容,肩膀因極致的憤怒而聳動,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瘋狂的恨意,已然燒乾了她的淚水……
母妃死了,父皇不管她了,蕭家完了,李桓也拋棄她了。
她所有的依靠,都沒了……
那個曾經尊貴顯赫受盡萬千寵愛的平樂公主,已經死在了薛六的手上。現在的她就像陰溝里的老鼠,見不得光,也回不了頭……
「薛六!薛六——」
她突然又發瘋似的,翻箱倒櫃地找起來,動作急躁而慌亂,碰倒了桌上的茶壺,水漬順著桌案往外流,她也不管,只顧著在箱籠里翻找。
直到從箱底摸出一枚赤金鴛鴦墜。
那是她成婚時父皇給的陪嫁,和陸佑安拜堂時,她便貼身佩戴著。
平樂死死攥著鴛鴦墜,冰冷的金屬硌得她掌心生疼。
一個個瘋狂又絕望的念頭,纏繞在她的心上。
「文嘉……陸佑安……」她咬牙切齒,臉上滿是怨毒,「你們想安安穩穩,共享天倫?做夢!既然我活不下去了,那就大家一起下地獄吧……」
老僕見她這般,嚇得魂不附體。
「公主……您,您要做什麼?」
平樂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眼神陰鷙得嚇人。「我要帶走我的孩子。他們是我肚子裡掉出來的肉,骨子裡流著我的血,那個賤人也配做他們的後娘?」
老僕撲通一聲跪下,聲音發顫。
「公主,文嘉公主府上守衛森嚴,我們沒有辦法接近小主子,你不要再去冒險了,咱們人手單薄又無靠山,回朔州去吧……」
平樂緩緩抬起頭,眼神直勾勾的。
「我去找顧五郎……只要夠狠,總會有辦法的……」
-
兩日後,陸府後巷。
一個穿著粗布棉襖的婦人左右張望了幾下,見沒人,才匆匆拐到公主府的角門,拉住正要進門的管事劉婆子。
「哎喲,張嬤嬤……」
劉婆子嚇了一跳,看清是她,有些詫異。
「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張氏是妞妞出生時的乳娘,帶了妞妞兩年,後來妞妞斷了奶,她說家中老伴病逝,就哭著請辭回了鄉下。
因著這層舊情,公主府的下人對她尚有幾分客氣。
張氏搓著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來看看小主子……離開這麼久,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不快過年了嗎?給小主子做了兩雙新鞋。」
她倆以前關係不錯,後來張嬤嬤走了,就斷了聯繫。
劉婆子以為她是日子過不下去,想重新回府找事,不由尷尬。
「你也是,何必這麼破費?小主子現在過得很好,府里人手也盡夠了。你要是想求份活計,不如等年後府里缺人再來……」
「好姐姐,您就通融通融吧。我就看一眼小主子,看完立馬就走,絕不添麻煩……」
張氏將一袋碎銀塞到劉婆子的手裡。
銀子沉甸甸的,那劉婆子捏了捏,又瞧了瞧張氏殷切的模樣,猶豫地道:「正好我要去前頭取點東西,你跟著我,不許亂跑。」
張氏連聲應著,低頭快步往裡走。
穿過垂花門,就見觀辰和童童在庭院的空地上玩竹劍,你追我趕,嘻嘻哈哈,妞妞卻不見蹤影,文嘉公主也不在,身邊只有兩個貼身照看的丫頭,正低頭說著什麼。
兩個孩子跑得小臉紅撲撲的,笑聲清脆……
張氏腳步頓了頓,一咬牙,走了過去。
「婢子給小主子請安。」
兩個孩子停下來,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你是何人?」
「婢子是從前府里的奶娘……做了兩雙鞋,來給妞妞小主子的……」張氏彎下身,打開包袱,拿出兩雙虎頭棉鞋給他們看。
童童好奇地走近,觀辰卻站著沒動,小眉頭微微蹙起。
「姨母說了,不許跟陌生人說話,也不能要外人的東西。」
「我怎麼會是外人呢?」張氏說著,眼睛瞟向角門的方向,「小主子要是知道我來,定要高興壞了……」
觀辰不滿地哼了一聲,就要去拉童童。
張嬤嬤見狀,突地撲上前抱住童童,從袖中摸出一把剪刀抵在她的脖子上,聲音發顫卻帶著一股子兇狠……
「都別出聲。否則我殺了她……」
-
文嘉正在暖閣里給妞妞換被雪打濕的袷裙,聽到外頭的動靜,她快步走出來,一個身著青布衣裙的僕婦徑直走向她,屈膝行了一禮。
「公主殿下,有貴客到訪,車駕已到二門。」
文嘉一怔:「哪位貴客?」
那僕婦答得流暢:「賢王妃。從滇州來的,說是剛隨王爺上京,特來拜會,請公主過去一敘。」
文嘉微微蹙眉。
賢王妃與她並無深交,天寒地凍的,怎麼會突然來找她?
何況,她並未聽說賢王妃進京的消息。
她猛地意識到什麼,剛要出聲,那僕婦臉色一變,露出兇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大聲喊叫。
「快帶小主子走……」
「你們做什麼?」文嘉驚駭失色,將那僕婦用力一推,便厲聲高喊著「有刺客」,拔腿朝著孩子們的方向衝去。
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角門外突然衝進幾個壯仆,一個拽著觀辰,另一個扛起童童就往外跑。
門外,停著一輛黑布遮頂的馬車。
「姨母……救我!」童童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
觀辰雖也害怕,卻奮力掙扎,大聲呵斥。
「放開我妹妹!你們這些壞人。」
馬車帘子猛地被人掀開,露出平樂公主瘦削的身影。
雙目赤紅,頭髮松松挽著,一張輕紗遮住了臉上的病態和醜陋。
「觀辰!童童!到娘這裡來,娘帶你們離開這兒……」
「不要……不要……你們這些壞人……放開我……」童童嚇得尖叫哭鬧,拼命地踢打。那婆子不敢傷害她,只能強行將人塞入馬車。
童童哭喊著,雙腿用力地扑打亂蹬。
「童童,我是娘啊,乖,跟娘走……」
「你不是我娘,你不是我娘,你是壞人……」
平樂聞聲,臉上瞬間布滿恨意。
她一把抓過童童,死死地摟在懷裡。
「胡說!我是你娘。我才是你親娘。」
觀辰被一個健壯的僕婦扭住胳膊,急得雙眼通紅,猛地低頭在那僕婦手上咬了一口。
僕婦吃痛鬆手,「哎喲。」
觀辰衝過去:「放開我妹妹……」
僕婦恨極之下,反手狠狠一推。
觀辰到底只是個孩子,被她推得踉蹌幾步,後腦重重磕在樹幹上,當下悶哼一聲,額角迅速紅腫起來,鮮血滲出。
「哥哥!」童童發出悽厲的哭喊。
文嘉衝出角門,一把將跌倒的觀辰摟在懷裡,目眥欲裂。
「平樂。你瘋了?他們是你的親生骨肉,你也捨得下手……」
平樂看著額角流血的兒子,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又被更深的瘋狂淹沒。
「正因為他們是我的親生骨肉,我才不會留給你來糟踐……」
她用力抱住哭得撕心裂肺的童童,對那幾個僕婦斥吼。
「還愣著幹什麼!走……」
幾個壯仆迅速靠近馬車。
「追,快追……」文嘉抱著觀辰,嘶聲大喊。
可平樂有備而來,早已備好快馬,等府中護衛聞訊趕來,她已帶著童童衝出巷口,消失在漫天的風雪之中……
文嘉抱著觀辰癱坐在雪地里,渾身發抖。
妞妞嚇壞了,撲過來抱著她大聲痛哭:「娘親,觀辰哥哥怎麼了?妹妹呢,童童妹妹哪裡去了……」
文嘉牙齒打著顫,聲音嘶啞。
「快去請大夫……稟報太子殿下和陸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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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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