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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心意

  第430章 心意

  雪下得越發緊了。

  薛綏馬不停蹄地領著小昭回宜園。

  青篷馬車剛停下,黑十八便竄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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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伙子在西疆山林里野慣了,到了新地界也不露怯,警惕地四處嗅嗅牆腳根兒,後腿一抬,便大大方方地標記了領地……

  宜園的門房早得了信。

  大門敞開著,廊下的燈籠透出暖黃的光,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傍晚,顯得格外溫暖。

  「姑娘可算回來了。」

  沒等邁入大門,錦書和如意便撐著傘急急地迎了出來。

  「沒凍著吧?」

  錦書接過薛綏手裡的包袱,眼圈微微泛紅,「姑娘這一去數月,見不著人,西疆又是打仗又是風雪的,真真叫人擔心……」

  薛綏微笑,「我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嗎?」

  錦書這才收起愁容,把包袱遞給身後的小丫頭,又上前替薛綏攏了攏披風領口,笑著往屋裡引。

  「回來就好,如意剛溫好薑茶,快進屋喝一碗祛祛寒。」

  如意也挽住小昭的手臂,嘰嘰喳喳的說過不停。

  「姑娘是不是又清減了些?小昭也是,瞧著瘦了。西疆的風沙果然厲害,竟能把我們小昭這樣壯實的人兒也磨礪秀氣了……」

  小昭輕輕推她一下,笑罵道:「就你話多,看來是日子過得太舒坦,皮癢了不是?」

  兩人笑著打鬧起來。

  久別重逢的喜悅,混著葷素不忌的玩笑,比噓寒問暖更顯親密無間。

  薛綏笑著捏了捏如意的臉,語氣帶著縱容。

  「別鬧小昭了,先把東西拿回屋。」

  眾人簇擁著薛綏進了暖閣,錦書和如意忙著倒熱茶。

  薛綏坐下,讓小昭將行李里的小包裹取出來。

  「給你們帶了點小玩意兒,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圖個新鮮。」

  她將一個小木盒遞給錦書。

  「這是給你的。滇州老工匠打造的平安扣,水頭不算頂頂好,戴在身上圖個平安。」

  錦書接過,忙福身道:「多謝姑娘惦記。」

  薛綏又拿起一個小巧的木匣遞給如意,笑道:「滇州的耳璫。聽說那邊姑娘都喜歡這些。你瞧瞧喜不喜歡。」

  如意好奇地打開,只見是一對碧色的玉耳璫,嵌在銀絲繞成的托子裡,玲瓏別致。旁邊還有一枚紅紋石,雕成小兔模樣,眼睛用黑瑪瑙嵌的,憨態可掬。


  「呀,這樣好的東西。」如意驚喜地低呼,「讓姑娘破費了。」

  「順手帶的,不值什麼。」薛綏淡淡笑著,又讓小昭把其他一些小東西分給佩兒幾個小丫頭,人人有份,不曾遺漏。

  錦書張羅著,不停地笑。

  「姑娘每次出門,總記著府里每個人,難怪大家都念著姑娘的好。」

  薛綏端起熱茶抿了一口,目光投向正房的方向。

  「我阿娘呢?近日如何?」

  「娘子剛用了藥,正歇晌呢。」錦書壓低聲音,「大郎君前日來請過脈,說娘子身子骨好多了。只是心智……怕是回不到從前。」

  薛綏指尖微微一頓,目光凝重。

  錦書怕她擔憂,又笑道:「不過娘子不記得從前,也省了很多煩心事。平常吃藥、玩玩具,都不吵不鬧的,很是安穩開心……」

  薛綏心下稍安,起身道:「我去瞧瞧她。」

  她去到正房,放輕腳步走入內室。

  雪姬擁著被子靠在窗邊的木榻上,手裡拿著一個九連環,竟是睡得正香。

  聽見動靜,她倏地睜開眼睛,看著薛綏,視線清澈而茫然。

  「你是……誰呀?」

  薛綏心口微澀,走上前柔聲道:「阿娘,是我,我是綏綏啊,你還記得嗎?」

  「綏綏……」雪姬歪著頭看她,努力想了半晌,忽然綻開一個天真的笑容:「綏綏回來啦?是那個去很遠很遠地方打仗的綏綏嗎?錦書說你去打壞人了,是不是把壞人都打跑了?」

  看來錦書沒少在她跟前念叨自己。

  薛綏鼻尖一酸,握住她微涼的手,在榻邊坐下來。

  「是,壞人都打跑了,我回來了。阿娘身子可好?吃得香嗎?」

  「好的呀。」雪姬點點頭,獻寶似的舉起手中的九連環,「這個,舒大夫給的,可好玩了……就是我太笨了,總是解不開……」

  薛綏看著那個結構複雜的銀環,心裡明白,天樞給她這個,是為了鍛鍊她的手指和腦力,有助於恢復。

  「我來教你……」

  她接過九連環,極有耐心地一步步演示、講解。

  鎖扣剛一鬆脫,雪姬的眼睛便亮了起來,露出孩童般的驚奇和崇拜。

  「綏綏好厲害!比舒大夫還厲害。他說他也解不開呢……」

  錦書在一旁輕笑:「娘子近來就愛琢磨這個,有時能自己坐著玩上好一會兒。舒大夫說這是心神漸凝,好兆頭……」


  薛綏心中慰藉了幾分。

  她陪著雪姬一遍遍地練習。

  直到雪姬靠自己成功解開了一次,她立刻讚嘆。

  「阿娘真聰明,真厲害。」

  雪姬得了誇獎,臉上笑開了花,滿足地靠回軟枕里,又專心致志地擺弄起別的玩具去了。

  仿佛渾然忘卻了,旁邊還有一個剛從西疆歸來的女兒。

  如意端來熱茶點心,幾人圍坐在暖閣里說話。

  小昭將此去西疆的見聞,細細地道來。

  從靜泊園遇襲到雲嶺擊殺蕭琰,說到驚險處,如意捂嘴驚呼,滿眼後怕。

  聽到黑十八的趣事,她又忍不住去瞧趴在薛綏腳邊的黑狗。

  「黑十八……這名隨性了些。但……姑娘,它看著好兇啊。」

  「你可別被它騙了……」小昭笑著揉了揉黑十八的腦袋,「它就唬唬外人還行,對自己人可溫順著呢。關侍衛傷重,它都乖乖守在帳外不肯走……」

  「關侍衛的傷如今好些了嗎?」如意眨著眼問小昭,「不過……為什麼說起關侍衛,你的臉會紅呢?」

  薛綏輕輕撩眼一笑。

  小昭頓時窘迫,伸手就去拍如意。

  「死丫頭,你在胡說什麼?關侍衛是殿下跟前得力的人,又曾拼死護衛姑娘。我關心一句,不是本分嗎?」

  「再本分也不用守著他換藥,還特意熬了雞湯送過去吧?」如意笑嘻嘻地躲開,促狹地笑,「莫不是瞧著人家關侍衛英武,便動了心思?」

  「我那是感念他忠心護主……」

  「喏喏喏,我也忠心護主,沒見你給我燉雞湯啊?」

  「再胡說,瞧我不撕爛你的嘴……」小昭漲紅了臉,傾身便要掐她。

  「姑娘你快看她,惱羞得要動手了。再掐我,再掐我……你不承認是吧,回頭你家關侍衛娶了旁人,有得你哭的……」

  「你還敢說?揍你信不信……」

  兩個丫頭頓時在羅漢榻上笑鬧著扭成一團。

  薛綏看著這一幕,和錦書相視一眼,搖了搖頭。

  連日來的奔波,似乎也鬆弛下來。

  說笑一陣,如意下去備膳,暖閣里暫時安靜下來。

  薛綏才朝小昭微微一笑。

  「如意的話雖糙,理卻不糙……這次關侍衛立了功,回京定有賞賜,又得殿下重用,不知多少人想與他結親呢……便是他家裡長輩,也會催著張羅婚事……」


  薛綏聲音溫和,認真看著她。

  「你心裡如何想的,大可與我直言。」

  小昭走過來,在薛綏腳邊的繡墩上坐下,微微垂著頭。

  「姑娘就別打趣我了。關侍衛……是正經的東宮侍衛長,家世清白,前程似錦。我這樣的身份,怎好……怎好攀扯?」

  薛綏放下茶盞,語氣鄭重:「你身份怎麼了?你哪裡比不上旁人?」

  小昭低頭捏著衣角,聲音低了下去,「無父無母,舊陵沼的出身……終究是見不得光的。何況,我手上沾過多少血,尋常男子聽了,怕是半夜要做噩夢……關侍衛那樣的男子,合該配個家世清白,溫柔賢淑的大家閨秀……」

  「他若介意這個,那便是他眼瞎心盲,不值得。」薛綏截斷她的話,聲音雖輕卻很有力量。

  「舊陵沼養出的女子,比誰都懂得忠義,比誰都活得灑脫。小昭,你很好,你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男兒。你自己不要先看低了自己。」

  小昭眼眶微紅,鼻尖也酸了。

  女兒家常因情愛而患得患失,自降三分志氣。

  只有姑娘活得通透坦蕩,還肯為她撐腰……

  她動了動嘴唇,還想說什麼,卻見帘子一動,錦書探身進來。

  「姑娘,大郎君和七郎君來了。」

  薛綏瞥了小昭一眼,將未盡的話暫且按下。

  「知道了,請他們到小花廳稍坐,我換身衣裳就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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