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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舊諾如新

  第402章 舊諾如新

  搖光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桃花眼彎彎。

  「做什麼?欺負老實人?」

  「你和大師兄是不是有事瞞著我?」薛綏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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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搖光臉上笑容僵了僵,隨即誇張地攤手:「天地良心。小十三,你這沒頭沒腦的,讓我說什麼呢?」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薛綏逼近一步,周身氣息冷冽,「不想我驚動玉衡師姐,翻出你當年那些爛帳,就說實話。」

  搖光笑容一僵,手忙腳亂地擺手,「當真沒有啊,我當年也沒有……小十三,你這是要冤枉我……」

  「搖光!」薛綏陡然提高聲音,胸口那股翻騰的情緒衝上喉頭,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住心口,唇色微微發白。

  「我再問一遍,李肇到底怎麼了?」

  搖光的臉徹底凝固了。

  目光落到她緊按胸口的手背上,眼神里的輕佻蕩然無存。

  「你怎麼了?心口疼?還是哪裡不舒服?」

  薛綏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心悸的悶痛,「我也奇怪。這幾日總是心慌氣短,方才那一瞬……就好似被人攥住了心脈,要生生捏碎一般…」

  搖光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難不成是情絲蠱……」

  話未說完,他趕緊頓住,懊悔地抿緊嘴唇。

  薛綏瞳孔微微一縮:「情絲蠱?」

  且不說她早解了蠱毒,就說搖光的話,分明就是在變相承認,李肇出了事,而他和天樞有所隱瞞……

  「情絲蠱怎麼了?」她問。

  搖光眼神閃爍,「那玩意兒邪門得很……你、你最近憂思過甚,心神耗損,有點心悸也正常,不必自己嚇自己……」

  「我要聽實話。」薛綏的聲音冷下來,臉色幽寒,「否則,我即刻啟程,親赴西疆。」

  最後一句,已是斬釘截鐵。

  搖光看著她那雙執拗的眼睛,內心掙扎片刻,終是重重嘆了口氣,煩躁地搓了搓臉。

  「確實有一個不太妙的消息。大師兄怕你憂心,壓著沒報……永定城大捷是真的,可李肇那小子……在追擊蕭琰殘部時,為了掩護俞千山,被流矢擊中……」

  搖光小心地覷著薛綏的臉色。

  薛綏身形站得筆直,聲音也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現在如何?」

  「命是撿回來了,就是失血過多,昏迷了好幾日……」搖光被她的眼神攝住,急忙補充道,「大師兄已派人帶著最好的傷藥,日夜兼程趕赴西疆,有新的消息,會及時告知……」


  說罷,他抿抿唇,便替天樞說好話。

  「大師兄不讓人告訴你真相……就是怕你擔心……身子本就沒好利索,若有個好歹,可怎麼受得住?」

  薛綏道:「我不會受不住。」

  她緩緩鬆開扶著桌角的手,挺直了背脊。

  腦海里,不由浮現出那日李肇送她離宮時的模樣……

  車廂狹小,他渾身濕透,滾燙的呼吸噴在她耳畔,每一個字都好似帶著撼動山河的力量。

  「孤這一生,負盡天下人,也絕不會負你。」

  那時只當是熾烈的情話,此刻才明白,那是他壓在心頭的重諾,缺愛的人,更害怕失去,也更懂得珍惜愛。

  李肇從未負她,可這世道,也從未輕易放過他。

  -

  接下來的日子,薛綏依舊如常。

  她早起晚歇,照料雪姬,處理一些瑣事,誰也沒有看出她與往常有什麼不同,就連近身的人,也猜不透她有何打算……

  但京城裡,隱隱颳起了一些風聲——說太子肇,在追擊蕭琰叛軍時受了重傷,箭入肺腑,只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甚至還有人說,太子早已不治身亡……

  皇城根下的人最是敏感,一點有點風吹草動,便傳得有鼻子有眼……

  那些的議論傳到宜園,錦書和小昭幾個聽著,急得團團轉,卻顧及薛綏的情緒,沒敢多話……

  薛綏對此充耳不聞。

  入冬後,天氣便一日冷過一日。

  雪姬怕冷,薛綏也畏寒,宜園裡的炭火,總是燒得極旺……

  午後的暖閣里,薛綏坐在矮凳上,拿著一把小巧的犀角梳,細細梳理著雪姬的頭髮。

  中毒後,雪姬的發質乾枯,像被霜打過的秋草,養了這許久也不見好轉。

  雪姬卻寶貝得很,對著銅鏡左照右照,嘴角抿著笑:「綏綏你看,額角有黑黢黢的小毛毛,鑽出來了。」

  薛綏望著鏡中她天真的模樣,溫聲道:「是呢,養發膏很是滋養,再過些日子,會長得又黑又密……」

  「頭髮長得又黑又密,是不是就可以出嫁了?」

  薛綏:「……」

  對著一臉期待的母親,她竟不知如何作答。

  「我是說綏綏,綏綏的頭髮也長長了,慢慢變黑了……」雪姬忽然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她,帶著孩童般的好奇。

  「他們說太子打了大勝仗?是不是像戲文里唱的,騎著高頭大馬,披紅掛彩的大英雄?」


  薛綏握著梳子的手微微一頓,唇角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輕聲道:「是呢,是大英雄。」

  「那他一定長得很好看。」

  「這……是很好看。」

  雪姬忽然湊近了些,一副不諳世事的天真,「比給我看病的舒大夫,還要好看嗎?不會再有比舒大夫更好看的人了吧?」

  「……」薛綏被問得一怔。

  她從來沒有這麼比較過。

  更沒有料到中毒昏迷後甦醒的雪姬,會變得這麼直白,這麼……不加掩飾。

  天樞是好看的,清冷出塵,如雪山之巔的月光,乾淨得讓人不敢褻瀆。

  李肇卻不同,他是烈火烹油的艷,是出鞘利劍的鋒,笑時能溺死人,冷時能凍裂冰,兩種極致揉在一人身上,驚心動魄,極具張力,讓人移不開眼。

  「他們各有各的好……」

  「那你為何不選舒大夫?舒大夫也喜歡綏綏……」

  這般稚氣的話語,聽得薛綏發笑。

  「大抵是……只有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才有星火吧?還有,舒大夫不喜歡我,阿娘往後不可胡說……」

  「喜歡的……」

  「不是那種喜歡……」

  「就是那種喜歡。」

  「……」

  雪姬很固執,

  薛綏拗不過她,索性笑而不語。

  雪姬卻蹙起眉頭,認真地替她煩惱起來:「可是大英雄什麼時候來向綏綏提親呢?他提親的時候,我是綏綏的娘親,我要穿什麼衣裳才好?要戴很多很多花嗎?」

  薛綏失笑,「你倒比我還急?」

  「我是娘親!綏綏的娘親……」雪姬挺直腰背,努力做出她想像的娘親模樣,

  「娘親自然要替你把關。他若敢負你,我就拿……拿燒火棍打他。」

  她揮了揮拳頭,說著不知從哪個話本里聽來的詞。

  薛綏聽得忍俊不禁,替她理好衣襟,聲音溫柔而篤定:「好,都聽阿娘的。他若敢負我,就打他……」

  「不對不對,綏綏要說,不聽話,就拿燒火棍打他!」

  「嗯好好好,用燒火棍打他。」

  雪姬立刻便快活起來。

  歪著頭,眼神清澈地追問。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薛綏答不上來。


  就在這時,暖閣的帘子輕輕被人掀開。

  如意端著剛溫好的姜棗茶進來,臉色微微沉凝,聽聲音有些不滿。

  「姑娘!端王府的人來了。遞了帖子,說端王妃請姑娘過府一敘……」

  薛綏臉上那點溫柔的笑意,倏然凍結,眼底只餘一片沉靜的冰寒。

  薛月沉這個當口找她……

  絕非只為敘一敘姐妹情。

  -

  端王府。

  李桓被皇帝責罰削權後,成日悶在書房裡,或是對著棋盤獨自推演,或是書寫治世箴言,靜思己過。既不問世事,也不許旁人打擾。

  可人心趨利,王爺失了聖眷,府里人便有些懈怠,氣氛也一日比一日沉悶,連當值的僕役都顯得無精打采,行事拖沓。

  薛月沉為此很是憂心。

  等了兩日,不見薛綏回音,她終是讓人備上厚禮,親自到宜園拜訪。

  薛綏正在暖閣里查看雪姬的脈案,薛月沉便到了。

  她連忙起身相迎,剛行至垂花門,就看到一張堆滿笑容的臉。

  「六妹妹貴人事忙,本不該貿然前來。可阿寧念叨你好幾日了,我拗不過她,只好上門叨擾……」

  從前薛月沉也熱絡,可沒有像今日這般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甚至可以稱得上討好……

  「阿寧,快喚你六姨母……」

  阿寧脆脆地喊了聲「六姨母」,便躲到薛月沉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她……

  「這孩子,怯生。」

  薛月沉笑著解釋,語氣有些勉強,薛綏也只當看不明白,神情從容地引著她步入暖閣。

  炭火驅散了寒意。

  窗台上的水仙開得正美。

  薛綏讓人添了茶水,見她盯著水仙出神,開門見山便問:「長姐這個時候來找我,想必不是為了阿寧這麼簡單吧?」

  薛月沉臉上的笑僵了僵,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帕子:「什麼都瞞不過你。實不相瞞,是為了王爺……」

  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好像在斟酌如何切入,聲音放得極輕。

  「自從王爺被陛下削了權,府里就沒有安生過。大前日,京兆府的人也找上門來,說奉了陛下的聖諭,要徹查蕭氏逆黨勾連……哼!這些捧高踩低的東西,見勢不好便忙著倒戈,還說要查通寶錢莊的舊帳,你說可氣不可氣……」

  薛綏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吭聲。


  薛月沉身體前傾,雙手不自覺地交握放在膝上,語氣謙卑。

  「六妹妹,就當為了長姐和你的外甥女,你看……能不能在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面前,替王爺美言幾句?」

  薛綏看著她眼底的懇切,淡淡一笑。

  「長姐可知,通寶錢莊那五千兩銀票,干係到沸血散的案子?你知道陛下最痛恨什麼。」

  明兒見~~麼!!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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