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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問罪

  第394章 問罪

  轟!

  門軸承受不住蠻力,在刺耳的嘎吱聲中斷裂。

  紫宸殿大門洞開,裹著血腥氣的寒風猛地灌入……

  蕭文遠第一個闖入內殿,刀上滴落著滾燙的鮮血,「臣救駕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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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戛然而止。

  他表情凝固,亢奮變成震驚。

  龍榻上,那原本昏睡不醒的帝王,正倚靠在明黃引枕上,雙眼清明而銳利,像兩柄彎刀,直勾勾地看著他,好似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陛……陛下……」

  手上的鋼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蕭文遠魂飛魄散,腦子有瞬間的空白。

  膝蓋一軟,仿佛被抽走了筋骨,待撲通一聲跪在金磚上,才發現皇帝的龍榻邊,還靜立著一個身著月白輕袍的年輕男子。

  身姿挺拔而清雋,面容沉靜卻陌生。

  「陛下,臣,臣罪該萬死……」

  支支吾吾,語不成句。

  崇昭帝沒有說話,也來不及說……

  緊隨其後的李炎便沖入了大殿。

  他跑得太急,差點被門檻絆倒,還低罵了一聲。而且,他與蕭文遠不同,並不急於去看內室病重的皇帝,而是直奔御案,伸手就要翻找……

  剛碰到桌上的奏疏,就瞥見御案旁那張鋪著軟墊的羅漢榻上的承慶太后,雙目緊閉地躺著,臉色灰白,一動不動……

  他嚇了一跳,脫口喊道:「皇祖母……」

  喊完,突覺頸後涼涔涔的,他猛地回頭。

  只見王承喜站在他身後,滿眼失望地看著他。

  「魏王殿下在找什麼?」

  李炎張了張嘴,一時答不上來,梗著脖子強辯,「沒見皇祖母躺在這兒嗎?你們眼瞎了不成?為何不去請太醫?」

  「三弟!」一個沉厲的聲音,隨著李桓匆匆的腳步,從殿門口傳來。

  只見他快步走近,冷睨著他,袍角還沾著血漬,整個人氣息冷冽而迫人。

  「三弟為何如此心急?如此迫不及待地動手?」

  李炎渾身一僵。

  微微抬頭,視線撞入李桓深不見底的眼底。

  「二皇兄這話什麼意思?」

  「父皇龍體違和,你便不顧嚴令擅闖禁宮,是何居心?」


  李炎被他問得懵了,急赤白臉地嚷嚷:「是他們先動的手……我是來護駕的。」

  「護駕?」李桓的目光掃過洞開的大門,望向殿外橫七豎八的屍體,「帶著禁軍闖宮殺人,這也叫護駕?」

  「你在放什麼狗屁……」

  李炎被他這倒打一耙氣得臉都紅了,正要發作,不料內殿傳來崇昭帝的咳嗽聲,伴著喘息,幾乎要將肺都咳罵出來。

  「你二人,跟朕滾進來……」

  變化就在轉瞬之間。

  殿外的風似乎都停了——

  方才還喊打喊殺,爭搶著要護駕的三方人馬,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立當場。

  內殿,蕭文遠面無人色地跪在地上,抖如篩糠,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李桓則是吃驚地喚了一聲父皇,便驚喜般撩袍而入,撲到龍榻前,跪伏於地,聲音刻意地發顫。

  「父皇,您醒了?」

  李炎臉上的震驚未褪,僵在那裡的模樣格外滑稽——

  進退維谷,他磨磨蹭蹭地挪進去,跪在李桓的身邊。

  「父皇恕罪……兒臣救駕來遲……」

  「救駕?」崇昭帝冷笑著,「……可要……朕……賞你?」

  李炎眼神尷尬。

  殿外混亂的廝殺聲已徹底平息。

  沉重的腳步由遠及近,甲冑碰撞,發出冰冷的聲響。

  陳途大步踏入殿門,一身浴血的肅殺之氣。待看清殿內情形,微微一怔,隨即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臣等護駕不力,致使宵小驚擾聖躬,罪該萬死……逆賊奔逃四散,沒能悉數拿下。餘孽……正在全力追捕。請陛下降罪……」

  崇昭帝擺了擺手,氣息微喘。

  「起來吧,你們護駕有功……繼續巡查宮闈,肅清餘孽……朕……自有封賞……」

  陳途叩首謝恩,捂著受傷的胳膊,慢慢躬身退下。

  氣氛凝滯一瞬。

  崇昭帝緩緩抬眼,「爾等……持械逼宮,是巴不得朕這把老骨頭早點入土嗎?」

  李炎囁嚅著,不住地請罪。

  「父皇,兒臣實在是憂心您的安危,一時糊塗……」

  蕭文遠也是叩首不止,「陛下,臣得知逆黨作亂,前來護駕,不料看到魏王殿下衝撞守衛,情急之下,這才動了手……」

  李炎聞聲,急紅了眼,惡狠狠地瞪著他,「蕭文遠——你血口噴人。誰不知你蕭家跟端王府是穿一條褲子的?你就是受了二皇兄的指使……」


  蕭文遠牙關緊咬。

  他對李桓當然也有怨懟。

  可事到臨頭,他必須保住李桓,才能保住蕭家的希望。

  「魏王殿下,何故攀咬?」

  蕭文遠漲紅著臉爭辯著,又猛地朝崇昭帝磕了個響頭,滿是痛心地喊道:「陛下,臣犯有失察之罪,悔不該……不聽端王殿下勸阻,以致釀成大禍。」

  崇昭帝的目光望向李桓。

  等著聽他的解釋。

  李桓垂眸,微微吸氣。

  「父皇,兒臣聽聞宮中有變,憂心紫宸殿的安危,才貿然入宮……不、不料撞見蕭大人與三弟兵戎相見,阻止不及,兒臣有罪……」

  「逆子……佞臣……」龍榻上的崇昭帝胸膛劇烈起伏著,握緊的拳頭上,青筋暴凸,喉嚨里痰音濃重,半晌,才迸出一句飽含怒意的話。

  「都該死!」

  一個死字尚未落地,他猛地弓起身子,哇地噴出一大口暗紅的鮮血,濺在明黃的帳幔上

  「陛下!」王承喜失聲驚呼。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天樞上前一步,穩穩扶住皇帝的後背,手指從容地扣上他的腕脈。

  眾人屏息凝神。

  目光落在眼前的年輕男子身上,皆忐忑不已……

  大殿內,只有天樞鎮定如常,冷峻的臉上靜如沉淵。

  「陛下不可妄動肝火,氣鬱攻心,於病情無益。」

  他說話簡潔,語氣平穩,卻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崇昭帝喘息著,深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

  「你等……可知罪……」

  皇帝的憤怒可想而知。

  可是,剛甦醒的身體經不起太多的折騰,幾句話便氣喘吁吁……

  李桓見狀,連忙磕頭道:「父皇保重龍體,都怪兒臣等魯莽,衝撞了父皇……」

  崇昭帝雙眼冷冷盯著他,沒有說話。

  「父皇……」李炎急忙開口,試圖辯解,「兒臣並非有意闖宮,都怪太子悖逆,引來朝野非議……兒臣憂心父皇的身子,情急之下,這才帶兵護駕……」

  這是他在短時間內,能想出來的最體面的藉口。儘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託詞……

  「哦?是嗎……」

  崇昭帝不怒反笑。

  「你指控太子謀逆,可有真憑實據?若無實證,便是……構陷儲君,其心可誅……」


  李炎看向李桓,再看蕭文遠,見二人皆低頭不語,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自從父皇病重,東宮便把持朝政,任免官員全憑己意……」

  他列舉著李肇種種專權的行徑……

  可說著那些李肇的雷霆手段,不知為何,好似在為李肇邀功——畢竟,在崇昭帝不省人事後,是李肇將朝綱穩住,不至於綱紀廢弛。

  他慌亂打住。

  咽了咽唾沫,往前跪行幾步。

  「父皇,隴西節度使蕭琰舉兵謀反,也是被太子亂政…逼迫所致啊……」

  「荒謬!」崇昭帝猛地拍向榻沿,臉色因憤怒而發紫。

  「賊子若無反心,何故猝然舉兵?」

  一個執掌朝政多年的皇帝,當然不會像李炎那麼天真,以為幾句讒言便可動搖根基。蕭琰存的是什麼心思,蕭文遠又何故如此急切,坐在龍椅上的皇帝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崇昭帝淡淡瞥了李炎一眼,沒再理他。

  「端王,你有何話可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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