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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月漸圓時

  第361章 月漸圓時

  薛綏同往日一樣去偏殿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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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對這一胎十分慎重,入口的藥材,都要她仔細查驗方才肯用。

  薛綏坐在素色錦凳上,專注地查驗和稱量藥材,沒有注意到李肇的忽然接近,直到溫熱的氣息落在耳後。

  「方才那碗杏仁酪,甜則甜矣,卻遠不及平安親手煮的香。」

  薛綏嚇一跳,回頭瞪他。

  「這裡是椒房殿,殿下慎言。」

  「孤說的是實話。」李肇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戲謔。

  「平安煮的,有平安的味道。」

  薛綏面熱心跳。

  「殿下再胡鬧,我便去請皇后娘娘評理。」

  看著她強裝鎮定卻眼波瀲灩的模樣,李肇心尖軟得不成樣子。

  他不再逗弄玩笑,微微退開些許,用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說道:「陸佑安的案子有了突破口,東宮布在那邊的眼線傳回消息,蕭琰新得一批鐵器,是從京里周轉到隴右的……」

  提到正事,薛綏神色一凜。

  「顧介?」

  「正是。」李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鐵器一到手,蕭嵩定會借著陸佑安的案子緊咬東宮,急著發難。我索性裝糊塗,借著父皇咳疾的由頭,把催陽散的事翻出來徹查……蕭嵩狗急了,定會跳牆……」

  他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一收,仿佛攥住了無形的絲線。

  「到那時順藤摸瓜……在他們自以為得計的當口,將他的爪牙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殿下此計甚妙。」薛綏眼底掠過一絲激賞,聲音卻平淡清和,「只待罪證到手,尋個恰當的時機當眾抖落……鐵證如山,看他們如何狡辯……」

  李肇望著她眼睛裡閃動的光華,忽然伸手,輕輕拂去她肩頭的藥屑。

  「孤讓欽天監查了,七月二十八,太后壽辰那日,是個宜祈福、宜納吉的好日子。」

  薛綏心領神會,唇角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笑,「這麼說來,太后今歲的壽辰,倒是恰逢其時。」

  「不僅恰逢其時……」李肇向前傾了傾身,聲音帶著一絲低喑的蠱惑,「七月二十八,也宜嫁娶。」

  「怎麼?殿下想嫁人了?」薛綏挑眉。

  「嗯。你娶嗎?」李肇的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黑眸里盛著化不開的笑意。

  「……」薛綏斜睨他,「不娶。」


  「為何?」

  「沒錢湊聘禮。」

  「薛平安。」李肇故意板起臉,「孤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

  遠處傳來宮人的腳步聲,薛綏猛地推開他,臉頰緋紅。

  「殿下再貧嘴,便把你捐了當香油錢。」

  李肇嘴唇微勾,看著她慌亂起身的模樣,忽然從袖中摸出一個錦袋:「這個給你。」

  袋子裡是一顆圓潤的夜明珠,淡淡的暖白,像揉碎的月色。

  「那夜在攬月台,你說喜歡月下清輝。」

  李肇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鄭重的溫柔,「孤尋了許久,才得了這一顆。品相尚可,雖不及天上明月,但放在枕邊,夜讀清寂也好。」

  他的目光膠著在她臉上。

  四目相對,薛綏心頭一顫。

  「殿下,此物貴重,薛六不敢受……」

  薛綏正欲推辭,屋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兩人迅速拉開距離。

  周嬤嬤是個懂事兒的人,隔著一段距離,便將聲音揚了起來。

  「妙真師父,藥材可配好了?」

  薛綏將夜明珠緊緊攥入袖中,仿佛一路燙到心底。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紊亂的心跳,才轉身迎上去,回應周嬤嬤。

  「已備妥,有勞嬤嬤。」

  李肇輕笑一聲,撩簾自去。

  周嬤嬤退到一側,等李肇頎長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方才走上前來。

  那雙閱盡滄桑的眼在薛綏的臉上停留一瞬,狀似無意地一笑。

  「殿下近來氣色越發好了,人也精神。看來妙真師父的湯藥,倒是養人呢……」

  薛綏突然心生惡意,含糊地笑了笑。

  「嬤嬤有所不知,殿下內有隱疾,常來探望娘娘,是為找我拿藥的……」

  周嬤嬤訝唔一聲,若有所思,「這血氣方剛的歲數,也是容易耗損……」

  薛綏:「???」

  見薛綏不接話,周嬤嬤以為自己料中,突然湊近她,將聲音壓得更低。

  「容老婢多句嘴,聽說太后壽辰上,陛下和娘娘要為殿下指婚呢。京中適齡的貴女,都翹首盼著這天大的福分……」

  薛綏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袖中的錦袋,似乎微微發燙。

  她不知周嬤嬤是因這些時日相熟,出於好意提醒她認清身份,莫存妄念。還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刻意敲打她,讓她知難而退。


  只垂下眼,淡淡一笑。

  「殿下龍章鳳姿,自有天家福澤。」

  說罷不再多話,隨周嬤嬤向外走去。

  -

  自椒房殿一晤,薛綏便靜守在薛府,一面照拂生病的雪姬,一面等待李肇的消息。

  七月二十四,離太后壽辰僅剩三天。

  薛綏剛從椒房殿為皇后請脈出來,一名面熟的東宮小內侍便悄然湊近,低聲道:

  「霜蘅苑那位,情形不大好。殿下請您……速去一趟。」

  薛綏心頭一凜。

  看來李肇布的網收得很快。

  徹底催陽散的消息傳到蕭嵩耳中,對方也是按捺不住……

  當然,此刻的蕭晴兒,想必也更相信她當初的話,相信催陽散的反噬正瘋狂吞噬她的生機——她的壽命,快到頭了。

  薛綏強壓下翻湧的心緒,面上不動聲色,笑著身後的周嬤嬤道:「有勞嬤嬤回稟娘娘,貧尼隨這位公公去霜蘅苑瞧瞧病重的蕭美人,稍晚些自行回府。」

  那小內侍也機靈地附和。

  「是是是,嬤嬤通融。」

  周嬤嬤深深看了薛綏一眼,點點頭訕笑。

  「師父自去便是,老婢會稟明娘娘。」

  -

  霜蘅苑。

  皇城最西北角的宮苑。

  荒蕪冷寂,門軸鏽得厲害,推開時發出刺耳的聲響。

  蕭晴兒抱膝坐在冰冷的石階上。

  荒草萋萋,秋風瑟瑟,陽光穿過稀疏的枝葉落在她身上,將那張曾經嬌艷如花的臉,照得灰敗枯槁。

  她瘦得脫了形,寬大的舊宮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個會動的衣架。

  「薛六。」

  聽到推門聲,蕭晴兒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人,空洞且絕望。

  「你終於來了。」

  薛綏在她對面丈余遠的地方停下。

  「蕭美人何事如此急切?」

  「你是對的。蕭家……放棄我了。」蕭晴兒撿起一根枯樹枝,無意識地在積灰的地面上亂畫,語調乾澀,不知是哭還是笑。

  「我托人……托人給我娘遞話,只求一點解藥,哪怕……哪怕能讓我不那麼疼……哪怕能讓我得一個安睡……可我那好弟弟……哈哈,他讓人帶話給我……」

  她笑得渾身發抖,眼淚卻流得更凶。


  「他說……安心上路吧。識趣的,早該了斷了,非要苟且活著,為家門蒙羞……」

  「薛六,你聽見了嗎?他讓我去死……我的好弟弟,讓我這個親姐姐去死……小時候,我省下自己的月例,給他買他愛吃的零嘴,替他挨父親的責罰……」

  薛綏看著她崩潰的哭嚎。

  「蕭家的涼薄,你今日才知曉?」

  她在蕭晴兒面前緩緩蹲下,視線與她齊平。

  「所以你想通了?想要一條活路?」

  蕭晴兒抬起淚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不甘心……生而為人,都想活下去,憑什麼死的是我?」

  薛綏點點頭,「那就拿出誠意。」

  蕭晴兒看著她淡漠的表情,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那藥……摻在陛下的參湯里……每次量不多,日積月累,神不知鬼不覺……為免陛下疑心,每每獻湯,我都會小嘗一小口……」

  薛綏問:「藥是從哪裡來的?」

  「是我娘借著入宮看我,帶進來的。也是我娘交代我做的。」蕭晴兒喘著粗氣,語速極快,恨不得將所有罪孽傾倒出來。

  「蕭貴妃死後,蕭家很是憂心……他們說,端王羽翼漸豐,翅膀硬了,心思又深,不好拿捏,蕭家不敢把寶,全壓在他一人身上……偏那陣子,陛下寵幸那個胡女,聖眷急轉直下……他們便逼著我,攏住陛下的心,再懷上龍胎……」

  她抬頭看著薛綏,嘴角牽動著古怪的笑。

  「若陛下……若陛下有個萬一,太子根基未穩,朝局定然動盪……到時候,蕭家便可聯合舊部黨羽,擁立年幼的皇子登基……」

  薛綏靜靜地聽著,忽然輕笑。

  「痴心妄想。」

  蕭晴兒涕淚橫流,眼中光芒漸滅,只剩下一片死灰。

  「身為蕭家女兒,我沒得選……從來就沒得選……」

  她喃喃自語著,猛地抓住薛綏的手,掌心滾燙得充斥著求生欲。

  「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薛六,求你……我知道你有辦法……我還年輕,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這冷宮裡……」

  薛綏任由她抓著手,目光沉靜。

  「你寫下供狀,我便盡力為你周旋。」

  她從袖子裡摸出上次給她看過的小瓷瓶。

  「解藥給你。可緩解毒性發作,減輕痛苦。」

  說罷,又讓小內侍將攜帶的筆墨呈上來,鋪開在一張破舊的小几上。

  「你把你方才說的,都寫下來。下藥的時辰、經手的宮人、藥物來源和藏匿之處,還有蕭嵩密謀擁立的具體言論……」


  蕭晴兒一怔,眼神掙扎地看著她。

  薛綏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白紙黑字,畫押為憑。否則,如何取信於人?救你,我也需要足以撼動蕭嵩的力量……」

  李肇:感謝諸位讀友支持,孤已命人備下十車杏仁酪,派六宮六率給大家派送。

  薛綏:殿下三思,十車酪酸倒讀友,怕你擔待不起……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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