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唇邊新暖
第328章 唇邊新暖
李肇喉結微微滾動,說不出心中情愫,
輾轉沉吟間,藉故相問。
「母后身子如何?」
薛綏將火箸輕輕擱在爐邊,不看他的眼睛,「憂思過甚,靜養些時日便好。」
李肇一看她的表情,就知有所隱瞞。
「薛平安,給孤說實話。」
薛綏意味深長地看了李肇一眼:「太醫說是勞心耗神。」
李肇:「我要聽你說。」
薛綏觀察著李肇的反應,緩緩道:「胎氣初凝,尚不足一月。」
「什麼?」饒是李肇城府極深,此刻也難掩震驚。
他身體繃直,眼神銳利,「幾分把握?」
「八九分吧。」薛綏語氣篤定,「娘娘親口所言,上月陛下臨幸椒房殿。又有蕭晴兒的催陽散……時間和脈象,皆是吻合。」
李肇的臉色在燈火下變幻不定。
震驚過後,是深沉的憂慮。
在這暗流洶湧的節骨眼上,母后有孕。
後宮那些眼睛,蕭家,李桓……誰會甘心?
這胎若保不住,是皇后福薄。
若保住了,誕下皇子,又是變數……
「母后……作何打算?」他問。
「娘娘命我守秘。所需安胎藥物,由我開方,她遣可靠之人在宮外配製。」薛綏如實相告,「娘娘還讓我日後常入宮請脈、講經,以為遮掩。」
她點到即止。
李肇沉默。
片刻抬眼看她,目光深如潭淵。
「所以,你今夜打了李炎,除了他活該欠揍,是否也存了試探之意?又或是想看看太后的反應,陛下的容忍度?且羞辱薛九,敲打薛家,報一箭之仇?薛平安,你真是睚眥必報。」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小小的屋子。
薛綏不閃不避,眼底映著跳動的爐火。
「殿下說是,那便是。」
說吧,她輕輕彎了一下唇角。
「魏王不過是跳樑小丑,不足為懼。倒是端王府那邊,一直在暗中蓄力。貧尼……我以為,這才是真正的豺狼虎豹。」
提到端王府,李肇眼底的笑意瞬間淡去,俊臉覆上一層薄冰。
他想起李桓看她的眼神,聲音沉了下來。
「他最近可有再尋你麻煩?」
「沒有。」薛綏搖搖頭,語氣平靜。
「端王殿下想必忙著安撫蕭家……蕭琰降級留任,蕭衍流放三千里,還有軍需案里折損的羽翼,夠他焦頭爛額一陣子了。」
她的聲音,冷靜得驚人。
「我這條命,還值點錢。若能為殿下……多引出幾個魑魅魍魎,便算是物盡其用。殿下覺得,這夠不夠報答?」
她將自己的性命說得極輕,語氣像一根冰冷的刺,扎進李肇心底隱秘的角落。
「不許你這麼說……」李肇伸手,隔著窄小的方桌,一把握住她擱在膝上的手腕。
滾燙的掌心緊緊貼著微涼的皮膚,那處痂痕在他指腹下微微凸起。
兩人的目光在光影里,激烈地交錯、碰撞……
他眼底是薛綏熟悉的銳利,卻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複雜深沉……
「孤的命硬得很。」他盯著她,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眼底是可以窺見的、深埋的焦灼與在意。
「用不著你去鋪路。」
手腕被他攥得太緊。
腕骨有一絲壓迫的疼痛。
薛綏沒動,也沒試圖掙脫,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殿下的命硬,我的,也不軟。」她開口,聲音帶著笑。
目光緩緩下落,停在他緊握著自己手腕的大手上,唇角那抹極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許,水眸里的光,比爐中炭火更燙。
「跟人賭命,我從未輸過。」
「從前你說過,你的命,是孤的。」
她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氣息拂過李肇的手背,帶著一種近乎平靜和坦然。
「殿下不是已經攥在手裡了嗎?」
李肇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話里像有鉤子,將那些連他自己都不願觸碰的柔軟,狠狠勾了出來。
「你個瘋婦,來撩撥孤……」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語,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極致。
冷香混合著薑茶的辛辣氣息,強勢地侵入她的感官。
他的身體形成一個令人窒息的包圍圈,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吞噬進去。
「聽著。孤要贏這盤棋,更要你完完整整地站在孤身邊,看著孤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腕間的舊痂,又緩緩上移,鎖住她的眼睛,帶著睥睨的狠厲。
「誰敢動你,孤就抄他滿門!」
霸道又蠻橫,說得跟他要抄皇帝和自己家似的……
薛綏本想嘲笑兩聲,卻在他眼中看到了更深的情緒——
偏執的守護欲。
一種陌生的悸動,像被羽毛輕輕搔颳了一下心尖,細微的癢意蔓延開來。
她忽然抬起另一隻手。
李肇以為她要反抗。
卻見她白皙的指尖,輕輕蹭過他緊握著她手腕的拇指指節——那裡,不知何時沾上了一點細微的炭灰。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意味。
「殿下,炭灰沾手了。」
李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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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有澎湃的情緒、蓄勢待發的欲望,都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和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硬生生堵在了胸口。
一拳打在棉花上。
緊繃的弓弦,被她輕輕卸了力。
李肇低頭,看著指節上微不足道的灰黑,再抬眼看看她無辜的臉,無奈失笑。
這女子……
總能在他危險的邊緣,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輕輕點撥,便讓他潰不成軍,放棄那些不該有的旖旎……
理智告訴他,夜探香閨已是不妥。
此時此刻的他,更不應該與她太親近……
可他每次見到她在面前,冷靜,淡漠相處的樣子,總是很難克制衝動,輕易便會被她喚醒心中那點隱秘而羞澀的渴望……
唐突佳人,絕非君子所為。
李肇吸一口氣,鬆開手腕,托起袖口,端起半涼的薑茶,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種微妙的灼燒感。
「我就喜歡你這一副鐵石心腸的樣子。瘋婦。」
李肇清了清嗓子,猛然起身,袍角帶起一陣微涼的風意。
「孤走了。」
薛綏坐在爐邊,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未動:「殿下慢行。」
李肇走到窗邊,手搭上窗欞,卻又頓住。
他回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一身禪袍安然若定,清瘦挺直的輪廓自成一幅山水……
這便是薛平安。
他的平安。
李肇仿佛被一股灼燙的熱氣撩動,脊背上薄汗微濕……
他忽然折返兩步,走到她面前……
薛綏抬眸,眼神里滿是詢問。
李肇彎腰低頭,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平安。」
他伸出手,掠過她的腮邊,輕輕托住。
薛綏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
微涼的、帶著薑茶辛辣氣息的觸感,極其輕柔而迅疾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是一個短暫到幾乎無法捕捉的吻。
如同夜風拂過花瓣,如同爐火跳躍的光影。
輕柔、酥麻,卻又快得驚人。
薛綏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覺唇上一熱一軟,那氣息已然抽離。
李肇直起身,眼神深邃地盯住她染著薄紅的臉頰,心裡頭癢了癢,指尖不經意捏了捏她的耳垂,帶著使壞的餘溫。
「有爐灰。」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得逞後的、孩子氣的惡劣。
「沾嘴上了。孤替你……吃掉。下回再討利息。」
說完,不再有絲毫停留,轉身推開窗欞一躍而出,身影瞬間融入在濃重的夜色里,悄無聲息,如來時一樣。
薛綏維持著抬眸的姿勢。
良久,她緩緩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抬起,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
耳廓燙得驚人。
窗外梨樹枝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篩下零星的月光,落在地面,一片靜謐。
李肇:唇邊新暖,平安,你可有暖到……
薛綏:唾沫星子暖什麼暖……
李肇:不解風情。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