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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困狂徒

  第326章 困狂徒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也撇得極清。

  這份識趣、冷靜與分寸感,讓謝皇后心中又是寬慰,又莫名生出一絲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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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孩子,委屈你了。往後若有不便,只管遞消息給周嬤嬤,本宮自會為你周全。」謝皇后語氣溫和下來,帶著真切的安撫。

  然後側目吩咐:「周嬤嬤,帶妙真師父去偏殿開方子,順便看看那些藥材,讓她幫著參詳參詳。若有需要調整或添置的,記下來。」

  「是,娘娘。」周嬤嬤恭敬應聲。

  「貧尼遵命。」

  薛綏再次行禮,跟著周嬤嬤去了偏殿。

  她仔細查看了太醫署開的溫補方子,確認其中並無傷胎或相衝的,又斟酌著開了幾味溫和的藥材,親自守著煎好,才告辭離開。

  步出椒房殿時,天色已晚。

  宮門這時已然下鑰,周嬤嬤拿了令牌,將她送到宮門。

  薛綏婉言謝絕了周嬤嬤安排輦轎的好意,在侍衛例行查驗後,便徑直走向等候在角落的青布馬車。

  錦書迎了上來,只是行禮,將她扶上去坐好。

  朱漆重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薛綏靠在車壁上,闔上眼,心頭像墜了兩塊沉甸甸的石頭,腦子裡盤旋著皇后的喜訊與那番意味深長的規勸,袖中的手指輕輕攏緊。

  這深宮裡的水,更渾了……

  主僕三人並未立刻回薛府,而是沿著僻靜的夾道,向城西鴻福賭坊的方向行去。

  好些日子沒通消息,她得設法見到天樞,有些事情得當面細談。

  馬車碾過青石板,突地顛簸了一下。

  車簾被夜風掀起一角。

  小昭突然壓低聲音,「姑娘,有尾巴。兩匹馬,跟了三條街了。」

  薛綏不動聲色地湊過去,從車簾一角看出去,身後約莫二十丈開外,綴著兩匹膘肥體壯的健馬。

  馬上的人,帽檐壓得很低,在街巷昏暗的燈火下,看不清面容……

  但那馬鞍的制式與馬匹的毛色油光,透著一股與尋常市井不同的氣息。

  她眸光微冷,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摩挲了一下。

  「繞開鴻福賭坊,去廣濟坊的鬼市后街……」

  馬車繞過市集的牌樓,漸漸拐入一條狹窄曲折的巷道,兩側是低矮雜亂的土坯房,空氣中瀰漫著泔水與劣質脂粉混雜的氣味。


  身後的馬蹄聲遠了些……

  薛綏示意小昭備好袖中短刀,自己則迅速從藥箱暗格里取出一方帕子,掖在袖中。

  然後掀開車簾,看準一處堆滿破舊木柴和雜物的死胡同,對車夫道:「停車。」

  車剛停穩,她便一躍而下。

  「等我消息。」

  小昭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用力點頭:「是!」

  薛綏低頭,裝作整理衣襟的模樣,覷一眼四周,然後頭也未回,徑直往胡同深處走去,還刻意放緩了腳步……

  最後,她停在一扇緊閉的木門前,仰頭而視,一動不動。

  好片刻,身後的陰影里,傳出一道輕佻黏膩的聲音。

  「小師父一個人跑到這破爛不堪的暗巷裡來做什麼?莫不是……也來尋樂子的?」

  薛綏仿佛沒聽見這污言穢語,徑直回頭,要從那人身側走過,步履間帶著幾分「慌亂」。

  「站住!」那人的聲音帶著酒氣和不懷好意的笑。

  緊接著,另外兩個隨從模樣的男子,快步圍了上來。

  三人呈品字形堵住了薛綏的退路。

  和方才在大街上看到不同,此刻三人都用黑巾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顯然是怕暴露身份。

  「小師父走那麼快做什麼?莫不是做賊心虛?」

  薛綏側過身子,將兜帽往下拉了拉,加快腳步。

  為首那人似乎對陋巷有些嫌棄,用袖子掩了掩口鼻。

  「別讓她走。」

  兩個侍從即刻包抄上來,眼神肆無忌憚地在薛綏身上逡巡。

  「瞧這小師父身段窈窕,細皮嫩肉的,在這尼姑庵里豈不是暴殄天物?」

  「不如跟了咱們家公子,保管你穿金戴銀,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何苦青燈古佛,虛度餘生?」

  「說得對,做什麼姑子,守著清規戒律活受罪,不如跟大爺我吃香喝辣。」

  說著,一隻戴著碩大紅寶石戒指的手,帶著熏人的酒氣,一把抓向薛綏的肩膀,作勢就要將她往懷裡強摟……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

  薛綏猛地抬頭,兜帽下那雙沉靜的眸子寒光乍現,哪裡還有半分慌亂?

  只見她身形如鬼魅般一閃,揚手便將那塊浸了藥的帕子,精準地捂住為首那人的口鼻。

  動作快得只有一道殘影……

  都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出手,那人已跪倒在地。


  「撲通!」

  吸入少許藥粉,那人動作微微遲滯,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罵聲。

  「賤……賤婢……你敢……」

  兩個隨從見主子受制,大驚失色,也顧不得其他,怒喝一聲,拔出腰間佩刀便朝薛綏撲砍過來……

  薛綏早有防備,避過當頭劈來的一刀,手肘猛擊在當先那人的肋下軟處……

  那人悶哼一聲,痛得彎下了腰。

  薛綏吹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口哨,給小昭的信號,當即勒住手底下那人的脖子。

  「滾開,不然我就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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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隨從投鼠忌器,看著自家主子痛苦掙扎的模樣,頓時進退兩難。

  「王爺……」

  話剛出口,又收了回去。

  薛綏冷笑一聲,瞥一眼挾持那人。

  「不滾是吧。行,解開腰帶,脫下褲子,同腰刀一併丟過來……」

  說著,趁著他們猶豫的瞬間,腳下用力。

  「啊——」李炎登時慘叫一聲。

  一道鑽心刺骨的疼痛,從他襠下驟然炸開。

  冷汗涔涔而下,他嘶聲喊道:

  「脫……脫了……都丟過來……」

  兩個隨從不敢再動,依言步步後退,眼神驚懼地看著這個出手狠辣的小尼姑。

  「脫!」

  一陣窸窣叮噹。

  薛綏讓他們光著腚退到安全距離,靠牆抱頭蹲下,這才稍稍鬆手,貼近那人的手腕,扣住麻筋。

  「說,誰派你們來的?為何跟蹤我?」

  李炎疼得額頭冒汗。

  口鼻處有一點癢。

  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撓一下。

  然而,指尖無法觸及,一股更加難以言喻的奇癢便順著毛孔直衝腦海,如同螞蟻鑽進了皮肉,沿著經脈瘋狂亂竄……

  「癢!好癢!大膽薛六,你對我做了什麼?」

  「不過是在帕子上灑了些百蟲粉罷了。癢是癢了點,死不了人……」

  李炎一聽,再也顧不得體面,色厲內荏地低吼。

  「我……我是魏王李炎!你……你個賤婢,好大的狗膽……」

  薛綏眼底閃過一絲嘲諷的冷光,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呵,堂堂魏王,豈會在鬼市陋巷裡做強搶民女的勾當?你不是魏王,你是無恥狂徒。」

  「放開我!」李炎驚恐地大叫,可那深入骨髓的癢意非但沒有減輕,反而隨著他的動作驟然加劇……

  他又痛又癢,整張臉都扭曲起來,不惜自曝身份。

  「薛六,我真的是……真的是魏王……你拉開我的蒙面巾,一看便知……我方才只是想與你玩笑,套套近乎……你快把解藥給我……」

  薛綏見小昭已然趕到,將那兩個隨從捆了,又朝她使了個眼色。

  「真當我黑燈瞎火的看不清人?小昭,這無恥狂徒膽敢冒充魏王,給我打,往死里打。」

  小昭心領神會。

  動作麻利把從旁邊的柴堆里扯出幾根破布條,揉成一團狠狠塞進李炎還在叫囂的嘴裡,又利落地解下李炎的腰帶,將他反剪的雙手死死捆住。

  接著,她脫下李炎身上的外袍,三下五除二將其頭臉蒙住,還扯過一個不知誰家丟棄的、裝過糠皮的破麻袋,兜頭套了下去。

  「下流胚子,竟敢冒充魏王殿下行兇……看我不打死你……」

  小昭拔高聲音,帶著凜然正氣叱喝一聲。

  對著麻袋裡的臉和屁股,拳打腳踹,毫不留情……

  此時,暮色浸染陋巷。

  屋舍間,流鶯醉漢在酒氣和脂粉香里調笑,骰子聲此起彼伏,沒有人聽見死胡同里的悶響與模糊的痛哼。

  薛綏靜靜而立,任由小昭打個盡興,才上前按住她的手,與小昭合力將捆成粽子的李炎拖至柴堆上,悄然離去……

  遠處傳來的醉笑,依舊在巷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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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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