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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舊事叩問

  第312章 舊事叩問

  紫宸殿,暖閣。

  銅鶴香爐中,龍涎香浮著裊裊輕煙……

  

  崇昭帝揉著額頭,心緒煩躁莫名。

  面前是堆積如山的奏疏,硃筆擱在黃絹上,已蘸好了墨,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白日裡寶華殿的喧囂似還在耳畔……

  蕭晴兒的哭喊,瑞和的辯解,薛六割腕的誓言,在他腦中反覆衝撞。

  令他的頭痛,再次加劇……

  王承喜默默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參藥放下,瞧著天子鬢角新添的白髮,恭謹地道:

  「陛下,端王殿下求見。」

  「宣。」崇昭帝咳嗽兩聲,眉頭鎖得更緊。

  王承喜躬身退下。

  片刻後,李桓便闊步進來,長揖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水月庵的事,查得如何了?」崇昭帝挪了挪奏摺,語氣冷硬。

  李桓垂首,聲音清晰平穩:「回稟父皇,兒臣特令五城兵馬司並刑部司官一同搜查,里外翻檢,卻未發現異常。庵中尼眾起居清簡,除了尋常佛經典籍、粗布禪衣,別無長物。」

  崇昭帝抿住嘴唇看他,不發一言。

  李桓頓了頓,又低頭補充。

  「從水月庵帶回的經卷文書、香油帳目,兒臣全都親自查閱過,未有不妥之處。」

  崇昭帝沉鬱地望著李桓。

  目光帶著審視。

  「掘地三尺,竟一無所獲?」

  皇帝的懷疑顯而易見……

  李桓神色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不見絲毫閃躲。

  「兒臣不敢欺瞞父皇,確有兵丁為請賞貪功,將搜出的褪色經文當成詛咒密語,私下傳揚。但經兒臣查驗,並非實證。水月庵乃清修之地,慧明師太素來持身清正,此番或真是……遭了無妄之災。」

  「無妄之災?寶華殿的事,聽說了嗎?」

  崇昭帝再次咳嗽,聲音帶著濃濃的病氣。

  「一個尼姑,當庭割腕,血濺佛前,幾句話便攪得朕的後宮天翻地覆,這個薛六,絕非等閒之輩。端王,你與她淵源頗深,當真信她無辜?」

  李桓心頭一凜,血液驀地從後背逆竄。

  定了定神,他面上不顯半分。

  「父皇明鑑。兒臣與薛氏早已了斷,唯余不滿。此女性情偏激,言辭鋒利,為了自證清白,手段雖然激烈,卻也……合乎情理。只是麗妃娘娘小產一事太過蹊蹺,還需徹查才是。」


  崇昭帝聽了,點頭。

  忽然,他將話鋒一轉。

  「聽說,瑞和近來常在你的府中走動,她的事,你如何看?」

  李桓拱手一揖,姿態愈發恭謹。

  「功過是非,牽涉宮闈。兒臣不敢妄斷,還請父皇聖裁。」

  他既不包庇瑞和,也不對薛綏和太子落井下石,態度無可指摘。

  崇昭帝盯著他看了半晌,像是耗盡了力氣,疲憊地靠回軟枕。

  「罷了……既無實證,明兒一早便打發她們回去吧。刑部那頭,你要盯緊一些,首尾一一勘定,莫要讓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案子,攪了朝堂清明……再拖泥帶水,休怪朕不留情面。」

  「是,兒臣遵旨。」

  李桓恭敬地退了出去。

  直到厚重的殿門在身後合攏,他才悄然鬆了口氣。

  閻羅畫冊的事,他聽聞也十分震驚。

  但他不能讓薛綏死,至少,現在不能。

  冊子已然毀去,徒然深究只會牽連更廣,甚至要了她的命。

  索性,他下令封嘴。

  且讓她活著。

  她活著,才能讓他……看清一些東西。

  -

  偌大的暖閣,只剩崇昭帝一人。

  死寂無聲,他像一尊失去生氣的泥塑,盡顯人在高處的孤寂。

  一個人枯坐良久,終於,顫抖著手,探向隱藏的暗格。

  從中取出兩樣東西。

  一件,是明黃色的捲軸,正是那份秘藏的廢太子詔書。

  另一件,非金非玉,而是一個極其陳舊的木匣,邊緣磨損,稜角圓鈍,顏色暗沉,透著一股經年的滄桑和血腥的氣息。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匣盒。

  「叮噹」幾聲輕響。

  幾枚生鏽的銅錢,大小不一落在御案上……

  還有一支變形的箭鏃殘片,凝固著深褐色的污跡,好似陳年的血垢……

  崇昭帝顫抖著撫過那些銅錢和箭鏃,渾濁的雙眼漸漸柔和。

  良久……

  他忽地佝僂下腰背,將臉深深埋入掌心,發出壓抑的聲音,如同嗚咽。

  「子硯……二哥……若早聽一句勸,何至於此……」

  「阿蘿……那年元宵燈市,你說要用這些錢買我半日清閒……我並非不願……」


  「這箭鏃我藏了三十年,卻始終沒膽子問一句,你疼不疼啊……」

  破碎的詞句,艱難地從喉頭溢出,帶著破碎的哀傷。

  -

  天光微熹,大雪初霽。

  宮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開啟。

  水月庵尼眾得了皇后娘娘賜下的香燭素齋,被內侍客氣地送到宮門外。

  眾人望著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下,皆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

  「我佛慈悲,總算平安出來了。」

  「師父,我們趕緊回庵吧,弟子再也不想來了。」

  「阿彌陀佛,你等也受驚了……走吧。」

  兩個弟子攙扶著慧明正要上車,一個小尼便驚惶失措地從宮牆轉角的陰影里撲了上來。

  正是留守庵中的小弟子淨心。

  「師父……不好了,庵里出事了……」

  淨心在宮外寒風裡蹲守了半宿,凍得灰頭土臉,嘴唇發紫,話沒說完,眼淚已撲簌簌掉落下來。

  「昨兒……昨兒突然來了好多凶神惡煞的官兵,不由分說闖進庵里,把佛堂和禪房翻了個底朝天。東廂……東廂的錦書姑姑、小昭姐姐、如意姐姐她們幾個……都被鎖鏈銬上,強行帶走了。」

  慧明師太腳下一個踉蹌,臉色煞白。

  「什……什麼?官兵搜查庵堂?」

  前腳宣召,讓她們到宮中做法會。

  背後卻有醉翁之意。

  薛綏目光微閃,周身氣息瞬間冰冷。

  她扶住慧明師太的胳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師父稍安毋躁。陛下既已放我等出宮,此事便與水月庵無關了。師父先帶大家回庵,安撫庵中弟子。錦書她們的事,是弟子自己的事,由弟子自行解決。」

  「妙真……」慧明看著她手腕上簡單包紮的白布,欲言又止。

  她擔心薛綏的安危。

  又無力改變什麼,更幫不上什麼忙。

  「你萬事小心,務必保重。老尼在水月庵燒好爐火,等你回來。」

  「弟子自有分寸,師父放心。」

  薛綏微微頷首,鄭重地行了一禮。

  隨即,她不再多言,裹緊身上的禪袍,將頭上的兜帽壓得更低,迎著料峭的晨風,朝著端王府的方向,大步行去。

  -

  端王府。


  薛綏在階下站定,微微仰頭,看著巍峨高聳的輪廓,緩步邁上台階。

  「站住!王府重地,閒人退避。」

  守衛厲聲呵斥,長戟交叉,寒光閃爍。

  薛綏站定,微微抬起下頜,兜帽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守衛,聲音清冷。

  「貧尼水月庵妙真,求見端王殿下。煩請通傳。」

  守衛不認得她,卻知道水月庵妙真是誰。

  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你等著。」一人沉聲,轉身回府。

  等待的時間並不久,卻仿佛被寒風拉長。

  薛綏感覺自己等了很久……

  這一扇熟悉的門楣,也比往常更冷……

  吱呀!

  側門再次被人打開。

  走出來迎接她的,並非王府管家或是旁人,而是面色憔悴、一臉複雜的端王妃薛月沉——

  「六妹妹怎麼來得這樣早?王爺昨夜處理公務到深夜,此刻尚未起身。外頭天寒地凍的,你先隨姐姐去屋裡暖和暖和,喝口熱茶,有什麼事……不如等王爺起身再說?」

  她的話語裡透露著試探與不安。

  顯然,她已知曉錦書等人被抓的事,更清楚薛綏此行的目的。

  因為有瑞和的事情在先,她心裡發虛,覺得自己有把柄被拿捏,此刻定是惶惶不安,恐懼至極……

  「多謝王妃,打擾了。」

  薛綏聲音依舊平淡,合十一禮,跟在薛月沉的身邊,單薄而挺直的背影,在覆雪的巍魏府門下,孤絕、凜冽,仿佛一柄即將出鞘飲血的鋼刀。

  李肇:哪個意難平?

  薛綏:我。

  李肇:那沒事了。

  李桓:可……她是來找我的?誰該意難平?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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