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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壞人壞報(中下)

  第303章 壞人壞報(中下)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腕,自擺滿油燈香燭的岸緩,如一支散著柔和神光的玉簪,纖瘦、冷清、漂亮且韻致。

  山月與周芳娘相攜前來,因進出上禮者既有朝中臣子,亦有六司內侍女官,人來人往身份冗雜,幾乎所有女眷皆戴有或薄或重的帷帽。

  傅明姜目光從地從那支傾絕的手腕收回,死死鎖在女人輕薄罩面的黑紗上。

  黑紗之下,影影綽綽,輕薄的面紗隨著風,從女人秋水凝波的眸、青山遠黛的眉,再至那雙紅唇,像兩片薄薄的晶瑩剔透的紅玉,隱秘地藏在面紗後,蠱惑著人不自覺掉入無盡的猩紅。

  傅明姜半仰起頭,恍如隔世,一瞬間竟有些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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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低頭,便看到自己那雙肥得發膩的手,一團軟白像油脂在砂鍋里化開,便不自覺想起崔玉郎那番埋懟和譏諷——她自有孕後,母親想叫張夫人來安她的胎,公爹卻有些猶豫,踟躕著表達「崔家倒也沒落魄到一個婆子、幾個府醫都請不起的地步」,她心一橫便拒了,之後她便與母親一巴掌斬斷了情分,公爹叫來的婆子便日日燉湯與她喝,天麻雞湯、枸杞三七魚湯、當歸羊肉湯大補之物流水樣地送進院內。

  她年少時便知崔玉郎喜愛纖長細弱的女人,便剋扣著自己,硬是將帶著梨渦的銀盤圓臉餓成南瓜子的一張小臉。

  有了身子後,好似啟了封條,既公爹喜愛她,願意大補著,她便敞開懷吃。

  吃到肚子比山高,吃到臉上的肉快要流下來,吃到身體變形,像一座遲鈍誇張的山。

  傅明姜這輩子沒慫過誰,也從未覺著自個兒哪兒比誰差,想要的從來都能拿到,無論是千金一匹的綾紗絲,還是京城第一貴公子

  心氣兒比花架上的燭台還高,火朝上一燎,能卷到天上去,把雲給燒了。

  可現下呢?

  她跪著,柳山月卻站著。這小浪蹄子高高在上,身段氣度無一不佳,她呢?她卻像一條硬撐的長蟲匍匐在地

  傅明姜鬆開手裡的絹帕,向後一撐,借力起身,一揚手便將山月的帷帽掀開!

  「你安的是什麼心?祭拜弔唁殿下竟敢濃妝——」

  帷帽在地上翻了個個兒。

  黑紗之後的人,總算亮於人前。

  哪有什麼濃妝艷抹?

  分明素淡得連半層脂粉都沒擦塗。

  原就這樣生機漂亮。

  棺柩前陡然的厲聲,吸引了靈堂來往諸人的視線。


  山月被猛地一衝,輕闔眼,微微偏過頭去,高挽的髮髻散了一縷垂在頜面,屏氣半瞬後再一抬眸,便見到傅明姜,與記憶中大不相似,甚至與三個月前都截然不同,好似一灘失了心氣兒的爛肉,寬縱著自己在地上淌開。

  「翁主——」

  山月偏過頭,掌心拂面,將散亂的那縷鬢髮拂歸原位:「我體諒您失母之痛,您癲狂發瘋,我不與您計較。只是如今殿下遺體尚躺在眼前,您更當謙和謹慎,免生驚擾逝者亡魂。」

  山月誥命為一品夫人,對等宗室封號為縣主。

  傅明姜不過翁主,山月語氣當然可以是告誡和規訓。

  此話落入傅明姜耳中,如炮竹落地,「劈里啪啦」把人扎了個底兒朝天。

  傅明姜眯起眼,面目漲紅:「你,在教訓我?!」

  靈堂內人這樣多,若有若無的目光全都盯在此處。

  常藺遺孀周夫人是個性子軟的,扯了扯山月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牽機引』雖有了解藥,咱們身上的約束還有另一套呢」

  她們的出身。

  「青鳳」中姑娘的出身,皆是造假的,經不起推敲的。

  這老底兒若被人翻了,指不定叫你打包走人,哪兒來的回哪兒去,現今穿著的綾羅綢緞全給你替成原先的粗布麻衣!

  山月笑了笑,抿唇將衣袖從周夫人手裡抽出:「教訓談不上——該教你家教的,已經死了,我作為臣妻,並沒有教導翁主的義務。」

  「柳山月!」

  傅明姜怒氣頂上神闕:「你可曾忘了在我卑躬屈膝、低眉順目的時候!你才嫁進薛家的時候,跪在地上求我娘給你個主意!那個時候你頭低得比狗還恭敬!」

  周夫人瞬時臉色煞白。

  靈堂中,有人發問:「薛家的夫人何故去求靖安大長公主拿主意?薛梟向來與不對付呀?」

  傅明姜挑唇輕笑,下頜不自覺揚起,如一隻戰勝的公雞:「薛家夫人一向聽從母親的話,便是她勸解薛梟為祝夫人守孝,丁憂回家的。」

  這是山月第一次站至人前,京師城中對她的印象不多,一則她深居簡出,並不樂於喜宴白宴;二則薛梟乖張冷傲,連帶諸人亦不敢對其妻室有所評價。

  不多的印象包含,薛家夫人擅一手絕妙丹青,甚至入宮為太后太妃作畫,以及薛家夫人頗得瘋狗寵溺。

  至多,就是這兩點。

  如今被傅明姜抖了許多暗預出來,諸人便將前塵往事與今朝新聞串了起來,電光火石間有人一聲低呼:「'青鳳'!這薛家夫人是'青鳳'!」


  這看著清冷貴矜的一品夫人,竟是靖安大長公主找來接近薛梟的「青鳳」!

  靈堂眾人密密麻麻的眼光即刻交織在山月身上!

  有玩味的,有輕蔑的,有審視的,有蠢蠢欲動的,有譏諷的,還有輕慢的。

  傅明姜對大家的反應極為滿意,腰肢向下一頓,手輕飄飄撫在肚子上,下頜越抬越高,嘴唇暗藏一絲隱秘的笑:「柳夫人呀,當初我們把你嫁到薛家時,你連話都不敢大聲說如今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只好奇,薛校尉可曾知道他同你說的每一句話,第二日都會原封不動地傳到別人的耳朵里?」

  既然「青鳳」已留不住了。

  那所有人都去死吧!

  都去死吧!

  憑什麼借著「青鳳」給她們搭的梯子,在天上吹東風!?

  憑什麼!

  憑什麼還敢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在她面前訓誡指點!

  傅明姜抿唇笑起來:「你還記得你的出身嗎——」

  傅明姜環顧一圈,笑意盈盈,嘴邊的梨渦早已被補藥換作的肥肉填滿:「大傢伙知道她原先是做什麼的嗎?街頭巷尾雜耍出身,猴子穿戲服,她不穿,而後又在蘇州府山塘街制假畫,身邊都是些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她便如花蝴蝶一般在這群男人間飛呀飛」

  「薛家夫人,不是松江府柳家出身嗎?」靈堂中,再次發問。

  傅明姜「噗嗤」一聲,輕快地笑出來:「柳合舟那罪人從別人手裡買的她!再求著我母親幫忙運作嫁給了薛梟——可憐呀可憐——」

  「薛大人英明半世,被一個下九流出身的賤貨,玩弄得團團轉——」

  傅明姜掐著絲絹掩唇,企圖笑得與小時一般嬌俏:「市井裡矇混的女人,噢,尤其是漂亮女人,什麼都是手段,說漂亮話是手段,坐低俯小是手段」

  傅明姜微微一頓:「當然,這一身皮肉,更是手段中的手——」

  「啪——!」

  靈堂中,猛地響起一記清脆的耳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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