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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遇對殺雙

  第249章 遇對殺雙

  鬧市人流如織,在官兵抵達之前,黃梔回府搬的救兵終於趕到,落風駕車,辮子揮得虎虎生風,馬車在路口停下。

  黃梔跑得飛快,兩隻短腿像踩水車似的一上一下倒騰,姿態有些狼狽,但論速度,一定是京師三品大員內宅中跑得最快的管事。

  「都站住!」

  「站住!」

  官兵追逐,嘈雜喧囂。

  山月撐車轅、上車、撤簾、落座,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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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立刻掉頭。

  山月脫下斗篷,露出滿是血跡的外裳,馬車中,頓時盈滿生鏽釘子的血腥味。

  「可有受傷?」車架對面,薛梟親來,身形前傾,語聲緊繃,眼神查視山月狀況,發覺所有的血跡都是來自外部,方緩緩軟下聲調:「來人是誰?「

  山月低著頭,將手中麻布長衫翻來覆,在尋找些什麼,言簡意賅:「武定侯世子崔鈺。「

  薛梟脊背瞬時僵直:「與他?怎會與他起衝突?」

  山月將麻布長衫信手放下,看向薛梟神容平和:」我們在巷道擦身而過,他認出我是八年前的賀山月。我為絕後患,企圖斬殺他,他未反抗,但因蝴蝶骨刀的刀刃過短過薄,不知斬殺成功與否,之後官兵圍堵,有人助我脫困我猜測助我之人與報官之人,應為同一人。」

  寥寥幾句,將方才的驚心動魄描述乾淨。

  薛梟微微抬起下頜,喉頭微動,太多信息雜亂如麻,其中邏輯與常理相悖:比如,不過數年前匆匆一瞥,崔鈺為何能一眼認出山月?比如,山月要殺他,崔鈺為何不反抗?

  薛梟面目漸漸收斂,眸光晦暗下沉,嘴角緊抿成一條線,陡然鋒利的下頜將他暴露無疑。

  男人的思維,奇怪卻相通。

  不過一瞬,薛梟便將崔鈺之所想,猜了個七七八八。

  呵。

  崔鈺。

  名滿京師的謙謙貴公子,繼承了其父儒雅端方的氣度,相貌、家世、出身、才學、言行、品格,未有一點可供人指摘。未娶傅明姜之前,便素有「玉郎莞笑暖風催,折身留處一抹蓮」的美譽,京師中旁敲側擊打探婚事之貴女如過江之鯽數之不清,考取功名、迎娶傅明姜之後,朝中便大有「崔鈺或將成為大魏最年輕首輔「的擁泵者。

  相似的家世,相似的年紀,他薛梟是人人聞而遠之的「瘋狗」,而崔玉郎卻是得無數愛重、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抹蓮」。

  誰說民眾未曾開智?這不是敏銳地察覺到崔家是一潭爛泥了嗎?


  一個沒有惡評的人,要麼是純種的善人,要麼是畸變的惡種。

  純種的善人,如程行郁般,多不得長活。

  他向來傾向後一種猜測。

  當一個畸變的惡種,對自己的夫人,暗中藏匿了多年的異樣執念

  薛梟嘴角微微抽動,胸口處戾氣翻湧,似有一柄長劍破空而出,劍出世,必舔血。

  「但,我私以為他不一定會告發我。」

  山月輕顰眉梢,神容透露著些許疑惑:「他的態度,有些奇怪——他好像不想我死」遲疑片刻道:「他似乎很期待,等著看我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像在看一齣好戲,雖然他也是戲中人,但因足夠瘋癲和偏執,讓人偶爾模糊掉他所飾演的角色。

  「但他必定想我死。」薛梟掀起眼皮,浮出一抹凌厲譏誚的笑。

  山月偏眸看他,眨了眨眼睛,不知為何,但莫名其妙開口,補充一句:「他邀請我,一起死。」

  譏誚的笑意瞬間收起,薛梟呼吸始終平穩,但蜷緊的手背青筋暴起,隔了許久方低笑道:「對別人的夫人,發出這樣的邀請,真是沒有家教。」

  要比瘋?

  他做「瘋狗」時,崔玉郎,還在當萬眾矚目的一朵白蓮呢!

  他瘋起來,自己都咬!一個低頭求富貴的軟蛋,等身站著,尚且矮人三寸,竟也敢在他面前發瘋!?

  程行郁純善得近乎肉身成聖,他敬、他容、他理解,更尊重山月與之一路坎坷相伴的知交;崔玉郎算只什麼鳥兒?身上傅明姜的胭脂味洗乾淨了嗎?!

  「你說是吧?夫人?」薛梟垂眸,眼皮低低耷下,目光避開山月,卻露出眼下淡青的脈絡。

  山月抿抿唇。

  需要她認同哪一部分?

  「別人的夫人」?還是「沒有家教」?

  山月側過臉去,目光游移,深恨自己為何沒有水光的鈍感,反而擁有立刻領會薛梟言外之意的能力:那夜,薛梟道她若是「山月」,他就是「飛鳥」;她若是「懦夫」,他就是「瘋狗」,男人的情愫坦誠炙熱,像曬在廣壩上的三伏天的太陽,讓人無處可躲,山月此生為數不多的心軟,除卻給了慣會撒嬌賣痴的妹妹,便是給了那夜強勢將她擁抱入懷的薛梟。

  那夜之後,他們的關係變得透明卻朦朧,誰都沒有對此定義,就這樣囫圇過著,薛梟平和得好像從未聽說過她的拒絕,坦蕩地伴她左右,也不提從西廂搬走,但也識趣地從同床共枕退出,每夜蜷在西廂外間的暖榻上睡覺,可憐巴巴的,不知做給誰看。

  「瘋」字尚且有待觀瞻,「狗」字倒是體會頗深。


  山月迴避了這模稜兩可的問題,垂眸迭起剛剛脫下的那件麻布長衫。

  此件麻布長衫並未見絲毫特殊之處,平常的布料、平常的針腳、平常的做工唯一不平常的,這是一件男人的長衫,而非剛剛那個小姑娘所有。

  衫子很長,但雙肩略窄,足以預見長衫的主人,是一個身形高挑,略微瘦削的男人。

  這個男人,用著平實的布料,卻能夠量體裁衣.

  一個出身優渥,卻微服出行的男人,在這個時刻出現在東十二胡同,買通熟悉小道的胡同丫頭救她於水火——這個男人是誰?為什麼要救她?意圖是什麼?

  「比起崔玉郎,我更在意救我脫困與報官之人,究竟是誰?」山月輕言道。

  此人,應當是聽了個全乎。

  「我來查吧。」薛梟仰首向後靠,清晰的側臉宛如山峰迭嶂之高聳。

  他評價起現下京師的局勢:「.一鍋爛粥,蛇蟲鼠蟻、魑魅魍魎盡顯,應渾水摸魚,有一捉一、遇對——殺雙。」

  目前女兒和女婿的狀態:

  女婿:我假裝你沒拒絕過,但我還是要有分寸;

  女兒:我拒絕了你,但因為你有分寸,我可以不那麼強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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