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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你打擾到我們休息了

  第211章 你打擾到我們休息了

  周夫人驚疑不定,徘徊目光,在山月臉上打著轉,隔了許久,才抽泣著點頭。

  等待的滋味最難受。

  周夫人被山月安頓在流水花廳,淚水漣漣,來回踱步。

  連接薛南府與北府的鏡湖,自她腳下穿流而過,涓涓流水梭過岸邊半人高的蘆葦叢,利用地勢高差建成矮矮的堤壩,將北府的雜質與晦氣過濾在原地,隔絕在南府之外。

  水聲蓋不住東側馬廄傳來的慘叫。

  

  得了小周氏首肯,竇媽媽就在此處受審。

  幾個寬肩窄腰的黑衣年輕男子進進出出,門歇開一條縫時,竇媽媽咒罵的聲音陡然變大:「叫周芳姐過來!給我叫那戲子過來!」

  「那戲子真是他娘的個蠢貨!若沒我指點,她還跟台上扭腰擺臀地唱戲呢!」

  「她和她老哥,還不知在誰身下浪叫換錢!」

  周芳姐就是小周氏,她做駙馬的兄長,喚作周芳官。

  小周氏臉色煞白,陪伴一側的山月見狀忙起身關窗。

  小周氏一把抓住山月的手腕,眼裡含著淚,咬牙切齒:「開著!開著罷!叫我也好好聽聽這老貨,對我們母子究竟有什麼天大的積怨!」

  山月手一頓,手背微微向外一推,反將窗戶更加大開些。

  御史台的手段來來回回不多,但有用,沒一會兒便聽竇媽媽一聲悽厲的慘叫,隨即便見茅屋側廄之中,薛梟一襲天青藍長衫,手執卷冊,高身玉立,不急不緩徐徐而來。

  薛梟推門而入,下頜一抬,便露出犀利鋒銳的眉眼:「.竇氏身上有一塊不太純合的銀錠,在其吉祥胡同的外宅牆根下也掘出了二十餘錠,不純合的銀向來來路不正,她們母子二人說不清楚。御史台只查到竇氏其長子前幾日賭場上輸了近五百兩銀子,宅院與田地均做了抵扣。」

  薛梟總結:「不難推斷竇氏母子因負債,而做出與外人作里通外合之舉。」

  周夫人呆愣在原地:她始終對竇氏出賣她半信半疑!

  如今查驗,她竟有五雷轟頂之感!

  「她怎敢!她」周氏攥住山月手:「我要見她!我要問她!」

  山月抬眸看向薛梟。

  薛梟將冊子翻過一頁,密密麻麻數行字跡,最後赫然是竇媽媽簽字畫押的紅手印!

  「除卻這些銀子來路不清,竇氏倒將別的說了個清楚明了——比如夫人買兇將城西豆腐商販岳家屠殺殆盡;比如夫人自觀案齋明里暗裡順走的畫、錢、物」


  「再比如關北侯常藺別院裡那株三層樓高的大紅珊瑚出自兩廣提督,而夫人您私藏的一串東珠和狐裘竟來自北疆韃靼.」

  薛梟聲調向來低沉,低沉得像九泉傳上地面的喪鼓。

  薛梟手將那張薄薄的捲紙舉起來,輕彈了彈,紙緣發出清脆的聲響:「順著查下去,樁樁件件皆是大案。」

  周氏的面色,由青轉紫,由紫轉白,煞白一片:「竇氏片面之詞,何足為信!?」

  薛梟一聲輕笑,語態壓迫:「刑部拿人要講證據,御史台辦案,只看線索。」

  周氏渾身如抖篩。

  山月適時開口:「可還需我陪您去見一見竇媽媽?」

  見.見個屁!

  周氏驚懼地注視著薛梟手中的那頁紙,如墜冰窖,她好似落入了一個巨大的、精心布置的、胸有成竹的陷阱。

  周氏惶惶然地緊緊握住椅凳的把手,眼神在薛梟與山月之間來回梭巡,對兒子的擔憂,對竇媽媽背叛的震怒,對薛梟手握線索的畏懼,對未知處境的茫然,多相交織,像一塊沉甸甸的鐵餅壓在最脆弱的胸前,拖著她向水底沉去!

  若是叫常藺知道她闖下這樣天大的禍事,兒子沒有救回來,常家諸事反倒被這條瘋狗了解得

  透透徹徹——她一定會死的!常藺一定會把她打死的!

  四處都是風與光,她卻快要溺死了!

  周氏囁嚅嘴唇,如一條剛剛被釣上岸的小魚,她艱難吞咽唾沫,等待屠夫的殺戮。

  薛梟雙指彎曲,將夾在指縫中的證言向內一收,雙手撐於案桌之上,眉目鋒利,予人極強的壓迫感:「但我不會往下查。」

  屠夫突然收起了尖刀。

  生機來得太過突然。

  周氏猛烈地狠喘幾口大氣。

  「你只需一直記得兩件事——一則這張證言紙在我處,二則我手上的帳冊是你送來的。你務必心裡記得,腦子記得,嘴上記得,手腳記得,說話做事需三思而動,便已足矣。」

  薛梟眉梢一抬,輪廓分明的下頜下意識一併抬起,形色之間盡顯凌厲與壓迫。

  周氏聽得雲裡霧裡,不知所云,她理解不了薛梟這番話的意思,卻不妨礙她知道自己得救了——竇媽媽引發的小震盪不知為何,已被悄然化解。

  只是,如今還唯有一事尚未分明。

  「我兒——」周氏雙目赤紅,不敢直視薛梟。

  「常大公子毫無音訊。」

  薛梟回答得極快,並未有絲毫負贅:「那『打行』的東家前日繞海跑了,待駕船找個無人島龜縮三五年,再上岸又是一條好漢——你們常家刑訊逼供人家侄兒,那小侄兒不過十四歲,血肺被打得露在喉嚨管兒口,活也活不了幾日了,常豫蘇一命抵一命,也算公平。」


  「你需想得通。」薛梟平靜「勸慰」。

  周氏手抓捂胸口,朝天悽厲一聲慘叫。

  敵人的悲痛,總是叫人歡喜。

  山月側首立於薛梟身畔,安靜地欣賞周氏的失態。

  「我若是你,我必將常豫蘇的死,挖個深坑埋進去決口不提,絕不叫第四個人知道——常豫蘇再混蛋,卻也是常家的種,把『打行』小侄屈打成招是你,眼睜睜看著常豫蘇被劫走的是你,無力營救親手將兒子推入絕路的也是你——你猜常藺知道一切了,會怎麼對你?」

  薛梟語聲很平,卻如砸驚雷。

  周氏悽厲的慘叫,被適時吞咽在喉頭。

  會怎麼對她?

  會打死她!

  會休了她!

  會折磨死她!

  周氏痛苦得胸腔發苦發澀發乾發酸:「那我兒我兒便這樣了?我兒的命.」

  薛梟雙手抱於胸前,神色平淡:「世間萬物因果報應,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密是竇氏告的,人是『打行』劫的,孽是你們自己造的——我雖圖謀著踩住常家向上爬,卻也至少實實在在出了力、費了心、正兒八經為你尋了人。雖無疾而終,卻也算盡力而為。」

  「反觀,常豫蘇的父親呢?一向與你交好的靖安大長公主呢?與常豫蘇向來交好的綏元、崔玉郎呢?」

  「他們又為你、為常豫蘇做了什麼?」

  「若要想開,不如去恨。」

  「去恨那些無所作為的人!那些看低你、看低你兒子的人!那些恨隔岸觀火的人!」

  「若無大長公主撐腰,竇氏為何敢一口一個'周芳姐」地叫你!為何敢背叛你!為何敢告密!」

  「因為她,因為她們都輕慢你!」

  「所以才敢肆意地對你做任何事!」

  薛梟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周氏當即呆愣在原地。

  薛梟轉換了語調,帶著一絲蠱惑和指引:「若是恨,能讓你好過些,你就好好地恨他們!你要記得——恨意比無謂的思念,更長久。」

  周氏目光呆滯,緩緩抬頭。

  窗前。

  昏黃夕陽光的窗前。

  薛梟與柳山月的剪影,就映在泛黃的糊窗堂紙之上。

  一高一矮,並肩而立。

  好似一對.極為緊密的戰友。

  周氏竟有些呆了。


  若是常藺與她,也如此緊密結盟,竇媽媽還敢看不起她嗎?還敢背叛她嗎?她的兒她的兒.還會死嗎?

  周氏面容不自覺地抽搐,卻許久未落下一滴淚。

  薛梟抬手請周夫人出府:「請回吧周夫人。好好咀嚼碎爛你的悲痛,再好好吞下去——你已驚擾到我與夫人休息了。」

  這章寫了兩天,寫了三四個版本

  應讀者要求,把廢掉的第二版放在了評論置頂,是針對這個情節不同的處理方式,不影響正文,大家願意看就看看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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