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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我有資本可以談談(胖胖章)

  第204章 我有資本可以談談(胖胖章)

  素陽春,湯底很暖和,從接觸唇齒,到滑落進胃肚,讓人安心和篤信——這是這碗面,帶給山月的溫度和感受。

  就像這個男人一樣:讓人安心和篤信。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她信賴這個男人。

  山月低垂眼眸。

  身為官員的薛梟,越過儒道底線,展示出了極為強硬的兇悍,以此對抗不公——她再沒有見過比薛梟,更符合她所期待的位高權重官員應有的樣子。

  她也信賴這個官員。

  而作為盟友,薛梟可靠、機敏、強大,數次挽回局面於危難。

  無論是作為男人,還是作為官吏、作為盟友,她找不到薛梟任何缺點。

  可以告訴他。

  她願意告訴他。

  這將是福壽山山火那一夜後,她第一次吐露所有的,實情。

  開口之前,山月埋頭將陽春麵吃完,微垂眼眸,盯著粗瓷碗盛裝的淺褐色麵湯,深吸一口氣,自身世講起:「.我與水光皆來自松江府河頭村賀書生家.」

  講身世、講來歷、講被人一棍子打在後腦勺並裝在麻袋裡拖上福壽山、講程行齟、講薛晨、講常豫蘇、講傅明姜姐弟、講崔玉郎,講她拼盡全力送水光與母親邱二娘絕處逢生,講邱二娘捨身忘死地救她,講那場大火。

  山月努力讓自己情緒穩定地訴說。

  她努力讓自己像局外人一樣講述。

  但十年如一日,從未消退半分的情緒,像颶風一般席捲而來。她所謂的平靜和穩定,在從未忘卻的舊事面前,潰不成軍。

  山月深吸一口氣,手在木桌上,緩緩握成拳。

  忍耐。

  她慣常會的忍耐。

  世間諸事,唯有自控與忍耐,不會辜負她。

  「再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從天橋雜耍班子,到蘇州府山塘街,再到程家,再到柳家,最後以柳合舟侄女的身份嫁給你.後背的傷是學高蹺時班主鞭打的,嘴裡沒有味覺是因不聽話被燒過的石塊燙傷的.」說起自己的苦難,山月平鋪直敘,完全做到了沒有情緒。

  薛梟眸底氳成的悲憫的底色遮不住、化不開。

  山月笑了笑:「你耳朵也不好——咱們都不是什麼福地洞天的寵兒,往常的苦難沒有拿出來說的必要。」

  薛梟略一低頭,默默「嗯」了一聲,再問:「還有別的傷處嗎?」


  山月掛著淺笑,伸出右手:「因冬天洗筆畫畫,十指長凍瘡算嗎?」

  說完自己都有些樂了,笑著甩甩頭:「——別的也沒有了,便是有傷,也是傷過即好,並不是什麼要緊的可說的故事。」

  薛梟低著頭,始終不語。

  山月似掩飾一般,笑意更大:「我是不是很蠢?以卵擊石,小小己身,耗費餘生,搞得自己一身的傷痛,只為了撞破高山冰巔小小一角——我終日夢靨揪心之事,於常豫蘇之流而言,只是走馬燈般的消遣回憶,甚至需要人提醒才能記得那樁罪孽」

  「不。你不蠢。你很聰明,很勇敢,很堅韌,很強大,很寬容,很純善。」

  薛梟截斷山月後話,端了一隻杌凳,端坐於山月之前,因他身量很高,需微微含腰低頭,視線才能與山月在同一高度,他向來陰晦沉默,但此時目光極度堅定熱切:「你自暴雨中而來,卻仍願予人避風遮雨之所,如二嬢、如周狸娘、如黃梔,此為仁善寬容;你孤身入青鳳,一步一步行到此處,此為堅韌聰明;你不願禍及他人,毫無保留,負重前行,此為勇敢強大——你當昂首挺胸起來,這世間從未有比你更好的姑娘。」

  如果目光有溫度,一定比那碗陽春麵更燙。

  山月只覺自己面目都快被這兩束目光穿透了。

  「若無你,我走不到這——」山月的笑斂了斂,側過臉,躲開薛梟炙熱的目光。

  「不。」薛梟輕輕挑起一抹笑:「沒有我,就會有另一個位高權重之人,比我蠢,比我好擺布,比我——」

  薛梟一頓:「比我更容易著你的道。」

  山月眉頭蹙成一個「川」字:又來了,又來了!又是一些意味不明的話,卻偏偏不說清楚,他說不清楚,她又怎麼明白拒絕?若是她貿貿然開口婉拒,豈不是背上孔雀開屏的名頭?!——她告訴他她的過往,不是為了勾得他憐惜她、可憐她的,是為了向他表明,她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復仇決心!

  山月剛想張口,卻見薛梟姿態端正,神色正經,好似剛剛嘴角那抹笑意是她的錯覺——很標準地對待盟友的態度。

  山月硬生生地把話咽下:她自尊很高,絕不容許自己成為開屏的孔雀,盲目誤會他人的愛意。

  山月的心路歷程,被薛梟盡收眼底,薛梟微微低頭,藏下眼角的笑,像方才什麼也沒說似的,繼續沉聲開口道:「這樣說來,你與『青鳳』並無直接仇怨。」

  山月搖頭:「沒有,只是恰好與『青鳳』的後嗣有弒母之仇。」

  薛梟道:「也不是偶然。『杜州決堤案』後,江南沉默數十載的士族官員依靠先帝,再次迅速崛起,以靖安大長公主為核心的士族圈層形成,這便是『青鳳』的雛形,先帝沉迷書畫風雅,文交由內閣,武交由崔家和常家,除卻季皇后還牢牢把持著內闈,朝堂正在被士族緩慢收復失地,士族日漸得意,後嗣逐漸張狂跋扈,只是因果罷了。」


  山月問出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靖安大長公主為何扶助當朝天子上位?」

  她一直以為是當朝天子與「青鳳」達成了某種協議,靖安大長公主才會扶他上位,立下從龍之功。如今看來,潛邸慶王、當朝天子亦苦「青鳳」良久,亦有一顆為國為民之心,而非全然弄權之帝。

  有句話咋說?

  人以群分,物以類聚。

  與薛梟交好之人,在山月心中,率先給他蓋上了一個「免檢」的符號。

  當朝天子位在其中,必受諸多因素掣肘,但若未看破士族把權、奸臣橫行的沉疴固疾,想闖蕩一番作為,又怎會在每一屆科舉之中小心平衡寒門與士族的關係?小心平衡南北之爭?將這些人挑出來,交給薛梟組建天寶觀?又怎會在朝中埋下如薛梟一般的伏筆,暗自積蓄力量,以圖他日破革呢?

  若天子一貫表現如此,靖安大長公主為何要推他一把?

  「先帝駕崩之時,朝中唯有三子,母家為江南士族武安侯的皇六子榮王,剛剛滿月。」

  「是啊!有幼帝方有強臣!」

  「榮王恰染風寒,咳疾難消。」薛梟淡淡道。

  山月噤聲。

  幼嬰染病,極易夭折。

  「先帝胞弟勤王雖遠在嶺南,手裡卻握著抗倭的兵,雖不多,卻也是盤菜。若他見病弱嬰兒都可登基為帝,你猜猜看,他會不會奮力一搏?」薛梟神色很淡:「更何況,當時季皇后尚在,宮闈之事還輪不到靖安一手遮天。」

  若此時立榮王為帝,那當真是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了——先帝雖逝去,先帝的藩王兄弟卻還在,若靖安力排眾議,主持立榮王為帝,便是將藩王逼上梁山!

  薛梟再道:「更何況,慶王潛邸時,向來扮得安靜溫順,又患與先太子一模一樣的喘疾。」

  若是慶王也不行,那便只有與慶王一母同胞的雍王。

  雍王年歲更大,身體更康健,若只能二選一,換做她是靖安,她也選慶王。

  此問得到解釋,山月點了點頭:「若是聖人直接清算『青鳳』呢?」

  「聖人行事必講證據。」薛梟搖頭:「我死咬杜州決堤案不放,一是為母仇,二是為給聖人一個名正言順拿『青鳳』開口的機會——杜州案事涉江南沿岸,一旦證明江南沿線官員貪腐瀆職,聖人便可順水推舟換下舊臣,打破江南格局,從地方合圍京師。」

  「所以當時松江府柳合舟一致仕,京師便未有耽擱,派出了柏大人。」山月低聲。

  「是。」薛梟點頭:「但江南沿線除卻柳合舟,其他的人都在春秋鼎盛時期,無故難動。」


  山月抬眸:「杜州決堤案卡殼在何處?」

  「築堤貪腐銀兩走向。」

  薛梟回道:「杜州決堤案後,自蘇家山海關內的私宅地下,查抄出三萬二千兩貪銀入庫,後來,此筆銀兩被重新撥送給落到崔家手中的北疆軍——那麼問題來了,我們都默認蘇家蒙冤,並未貪腐,那麼真正貪墨之人貪下銀子後,銀子以什麼樣的方式,去了何處?從江南運到了山海關?怎麼可能呢?!山海關並不通運河,若要偷運,只有車隊!這樣大規模的車隊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出入山海關?」

  「栽贓蘇家的錢財,必定是在山海關內的機竅。」

  「而自運河修繕中貪墨的白銀,必定還在關內——這筆錢,去了哪裡?怎麼去的?」

  薛梟搖了搖頭:「我只在柳家找到了與柳合舟密切來往的京師官宦人家,但並未找到這筆帳的任何消息。」

  「觀案齋——」

  山月猛地抬頭:「常豫蘇說,杜州決堤案與京師的觀案齋有聯繫!是觀案齋!」

  書畫,可風雅,可高貴,可血汗,亦可犯罪。

  書畫無價。

  無價是什麼意思?

  一幅畫,我可以定價一百兩,也可以定價一兩,我還可以定價一萬兩。

  怎麼定價,都合理。

  而通過購買高價書畫,就能夠將手中的錢變成清白的來路。

  她為孫五爺洗過這種錢!

  山月眼眸轉得極快,自袖中掏出一隻碩大的碧玉扳指。

  「這是——?」薛梟蹙眉。

  「常豫蘇右手大拇指的扳指。」

  山月輕輕抬眸:「我想,我有資本,可以和周氏,談一談。」

  薛梟慕強,山月憐弱。

  也不知道鳥啥時候能發現月吃軟的吃得順暢一P。

  6月粉絲稱號活動開始勒,大家可以去評論區參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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