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兩個犟種
第192章 兩個犟種
水光被擁入一個大大的溫暖的懷抱,怔愣半瞬後,立刻高高揚起嘴角:不管姐姐為啥抱她,反正結果就是抱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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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幹事要問結果,過程好壞,不重要。
水光嘚兒吧嘚兒地反手環住姐姐,順手把吃糊一掌心的桃子汁,均勻地塗抹在姐姐背上。
溫暖並未持續很久。
山月克制鬆手,兩姐妹進了內室,內室門一關,「嘎吱」聲響,將門外搖搖欲墜的風雨和另三隻看熱鬧的絲瓜,隔絕在外。
山月轉過身來,顧不得對火焰的懼怕,將水光攏到未加燈罩的燭台前,借著昏黃燭光,從小姑娘眉梢處一點點聚焦,向下打量至手指與小臂,再至腰際與胯。
小姑娘眼神清澈,唇瓣微張,身形緊鎖,腰正胯合,並未有絲毫改變。
山月長抒出一口氣,直截了當:「薛晨。那日『打行』,在薛晨身邊的女子,可是你?」
水光圓圓杏眼閃了閃,眼珠子滴溜溜前後左右亂轉,她不願說胡話誆姐姐,但也不願意說真話氣姐姐所以她選不說話。
水光像只鵪鶉似的聳肩認慫,偏偏又緊緊抿唇,透露出姐妹二人如出一轍的固執——活像只豎插進泥里的犟種河蚌,剛好能跟外間的絲瓜配成一盤菜。
不說話,有時可算作默默認帳。
饒是有猜測,饒是有準備,仍有一口濁氣頓時梗上山月喉頭。
話在嘴邊繞了三圈卻吐不出來。
說什麼呢?
責備?又責備水光什麼?責備她不聽話?責備她膽子太大?還是責備她為母復仇的決心?
事已至此,比責備先行一步的,是疼惜和遺憾。
水光被拖進了這吃人的復仇!平靜快樂的日子,終究是不再有了!
山月低斂下眉,目光藏進長而直的眼睫中,不知在思索些什麼,隔了許久才嗓音低沉,開口發問:「薛晨可曾冒犯過你?」
身形鎖正是為最後底線,還有許多親密的趁火打劫,她要為妹子討回公道。
拉手?那便去北府棺材裡,把那死人的手剁下來!
親吻?那便將那死人的臉劃爛!
薛晨不配!那個懦弱、自私、陰狠的男人,甚至不配看到水光的笑臉!
「沒沒!」水光慫著脖子裝王八,但說起戰績還是有些得意的:「他想牽來著,他一伸手,我就把手裡的東西給他,要麼是藥箱、要麼是鋤頭,前者太重他提了個半死,後者太髒他只顧著沾了泥巴點的鞋履」
水光在姐姐面前又有點慫,但又有點想炫耀戰績,故而,脖子縮著但眉飛色舞,便看著有些猥瑣的乖巧。
「還有!他還想拽我衣領子!我特意在領子裡面縫了兩排暗扣,就是熊來了都要撕半天!」
水光拍胸脯:「姐,你放心,我精著呢!——」
山月看了眼「精著」的幼妹,眉梢皺著,嘴上卻不再嚴肅地抿唇。
山月唇角一松,便被水光敏銳捕捉到,脖子瞬時直起來,姿態也跟著支棱起來,拍了拍胸脯:「姐姐,你放心的呀!我殺薛晨用時八日,另附贈常賊收押牢獄——我翻過大魏律,殺人者同其死法,『打行』當日圍觀者不說過百,也有二三十號人,人證物證俱在,他脫罪不得!只待那常賊獲刑身亡,你告訴我另幾個仇人是誰!咱們雙劍合璧,神擋殺神、佛擋殺——」
「常豫蘇不會獲刑。」山月語勢平緩,神色平和地截斷幼妹後話。
水光瞳孔猛張,發出一句短音:「啊——啊?」
山月緩緩落座於內室獨杌之上,抬眸看向驚愕的幼妹:「如今常家怕是已經找到了替罪的羔羊,或是常豫蘇的小廝,或是『打行』的拳手,你那二三十號人證如今家中或許已大發了一筆橫財,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你猜猜他們還敢出庭作證嗎?」
「啊——啊?」水光像只小猴,像只剛剛摘了一把果子,卻發現這果子空空蕩蕩並不能吃,尾巴掃在地上的小猴。
「滿京師的人都知道了!」小猴的尾巴被踩到,氣急敗壞地上躥下跳:「這也能賴!」
山月眸色沉定,仰視著水光卻形容篤定、姿態從容:「為何不能賴?律法罰的是兇手,常家便還給律法一個兇手——真兇是誰要緊嗎。否則,當年福壽山那場山火,為何不了了之?失蹤的『豬仔』為何無人查證?這群真兇為何還顯赫堂皇地活在陽光下?」
水光噤聲啞然,待了一會兒,又挺直脊背:「常賊金蟬脫殼,但薛晨——薛晨是真死了!姐姐,我也殺了一個!」
「如今常家四下散開尋你報仇,常豫蘇揚言要親手了結了你,以補償他這數日的牢獄之苦。常家掌管西郊大營,天子腳下禁衛指揮使,掌外門、乾元門、元門三門守衛——對京師這樣的掌控力,找一個你,易如反掌。」山月語聲始終平緩。
「常家在找我?」水光探頭問。
「是,常家在漫山遍野地找你。」山月頷首道:「許是明日,許是後日,他們終會找到你」
水光低低垂頭,手揪著衣裳下角一手搓一手揉,沒幾下,便在棉布衣衫上揉搓出深深的幾道褶子。
山月語聲平和中慢慢染上幾分嚴厲:「是,你是殺了薛晨,但你也可能將命填給他!——一命換一命,若仇能這樣報,我若下了九泉,又如何面見娘親?我向來不願你沾染這仇怨的是非因果,你卻偷偷入京、偷偷接近薛晨、偷偷擺布常家」
「京師豪門,世家貴子,盤旋名利場數十載,其中手段、髒污、心計豈是你我姐妹二人一朝一夕間便可勘破的!若無徐徐圖之、環扣相接,你我二人不過是飼虎的禽、祭天的畜、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丑角!是這些豪門貴族茶餘飯後消遣我們不自量力的談資!」
「賀水光,你告訴我,若是常家尋上門怎麼辦?!」「啪嗒」一聲,山月掌心拍在桌上!
水光低著頭,緊盯地磚的眼神,卻堪是露頭的犟種:「我自是一人做事一人當,叫他將我提出去殺!嘴巴閉得像鋸嘴得葫蘆,既不牽扯姐姐,也不牽扯屋裡的幾根絲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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