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搞到第一副藥(上)
第161章 搞到第一副藥(上)
鸚鵡雪團著急地蹦著兩隻爪子上躥下跳。
薛梟的殺意蓄勢待發,他側頭微偏,看常家嬤嬤隱沒的出口方向:「這下毒之人是常家,還是靖安?」
山月是被發現了嗎?
「青鳳」發現了山月與水光的秘密,欲殺之而後快嗎?
不。
不應該。
山月偽裝得極好,妹妹亦一直隱匿在秋水渡,「青鳳」沒有探尋真相的機緣,退一萬步,「青鳳」若有所察覺事出端倪,亦不可能如此果斷地毒殺山月——如今,山月在「青鳳」的價值,可比一碗鴆毒值錢多了。
薛梟思索之際,程行郁以銀針為引,連滴三滴藥湯在手背,闔眸輕嗅之後沾唇入喉。
「不是下毒,確是解毒。」程行郁道:「這副藥,可解山月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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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朴、枳殼、赤石脂順氣,對症經脈倒行;人參、黃芪、白朮、肉桂提陽,對症元神消弭;甘草鎮靜壓苦,如此,已有八味——好醫不過十三味,藥材過多,藥性紛雜,反倒衝突。若我未鑒錯,剩餘五味為砒石、篦麻、硃砂、附子與馬錢子,此五味為劇毒。」程行郁甩了甩手背,語聲篤定。
他還沒說完。
薛梟沉默,等待程行郁的後話。
「但其中毒物運用得極為大膽,而常用八味相生相剋,背後之人用藥看似無章無法,實則步步機竅、暗生迷障——若我沒猜錯,五味毒物應恰好可以延緩、稀釋上一副藥的毒性,而在解毒之餘,克性催生中第二種毒性,在體內等待著下一劑藥湯的攝入與緩解。」
程行郁偏頭看向山月,床榻之間,瘦削蒼白的姑娘面目上泛起兩團不正常的潮紅。
「她需要服下此藥!」程行郁一錘定音:「十日之限應為真,若再等,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服下之後呢?」薛梟擰眉:「如你所言,服藥之後暫時緩解.但體內莫不是再添新毒?」
「那就再解。」
兩副藥絕不是遞進的關係,而是挑動藥性,相互糾纏。
「青鳳」手段之毒辣,心機之深沉,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製藥之人,必定是位藥理亨通的高人。
下藥、解藥,從根本而言,便是與其鬥法。
程行郁唇色泛白,眸光如炬:「那就再解!但如今十日在即,時間太短,我暫時無法從這一劑藥湯判斷出上一劑湯藥的藥性——她必須服藥,先保住性命!」
薛梟直視程行郁,再驟然扭頭看暖榻之上昏迷不醒的山月,頃刻之後,右手執起藥湯碗,仰頭一飲而盡,左手將簾帳一把扯下。
迷濛幔帳之中,頎長內斂的御史大夫,小心翼翼地彎腰俯身,將口中的藥湯緩緩渡給暈厥中的妻子。
唇齒相依,過渡生機。
男人手緊攥住幔帳,態度珍重而謹慎。
向來溫善的程行郁目光迸發懾人的情緒,遽然之間,他好像明白了什麼——眼前這位位高權重的年輕官員,同他一樣,深深地、深深地愛慕著山月。
毒物刺激口腔,薛梟刻意忽視嘴唇殘存的柔軟,掩飾般頂了頂發燙的右腮,側身低言:「如果我搞到第一副藥湯,程大夫,您能不能儘快析出解藥?」
「如有第一副藥的線索,自然便捷許多。」程行郁回之。
薛梟回過眼眸,目光落在山月蒼白的眉目。
沒有那雙燃得像火的眸光支撐著身體,她看上去就像一張隨時可以被撕爛的紙,脆弱、單薄。
「好。」薛梟目光一動不動,應下程行郁:「我必拿到。」
天寶觀中,燈火交錯,時隔大半月,御史台僉都御史熊老五再次回到暗牢,內心激昂之情無以復加,扭動肥碩的腰臀,翹著小拇指拍了拍身側同僚的肩膀:「咱們肯定是上次幹得賊好,蕭大人才讓咱再來!」
身旁同僚,即為出身寒門的姚早正,站在暗牢山壁旁,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地下這群玄衣男子的行進舉動,隨口應道:「那倒未必,許是不想暴露天寶觀的秘密,才又選了咱倆過來。」
熊老五思索片刻:「唔~你說得也有道理。」
姚早正:「.」夭壽!五大三粗的,就別發出這種噁心的聲音了吧!
「就是不知道叫咱們來做什麼呀?」熊老五幽怨:「自薛大人丁憂,我發現咱們御史台的人走出去,都沒有往前兒那般受人尊崇了!」
姚早正再翻白眼:「往前兒也不是尊崇,是大傢伙兒都避之不及吧?」
跟躲瘟神似的。
朝中百官,看到御史台出身的官吏,恨不得退避三舍,如躲洪水猛獸。
他寒窗苦讀是為了做人上人,觥籌交錯、五光十色.偏偏如今這個官做得,比下水渠的耗子還不如!
正業上無足寸進,還好近日托薛梟的福,他在「青鳳」中如魚得水,甚至得到靖安大長公主升官的承諾此番再度被召來天寶觀,姚早正著實興奮了兩日——他離薛梟越近,離御史台的機密越近,靖安大長公主就越器重他。
「來了?」
二人愣神之際,御史台五品御史蕭珀手夾文書而至,步履匆忙,點兵點將:「你——上次是誰合併的十三道糧道文書?」
姚早正雙腳併攏,應聲答道:「回蕭大人,是微臣。」
蕭珀匆匆點頭:「那便辛苦姚監察隨我來——至於熊大人,就辛苦你在外間幫著處理薛太保的案宗。」
基本延續上次的公事。
果然是缺人了:姚早正暗自思忖。
姚早正隨蕭珀一路向里走,愈往裡走,人愈少,火把卻愈多,連續三間鑿在地峭之下的暗室都上著碩大的銅鎖。
蕭珀不露聲色地交待:「.規矩,上次你們來已經交待得很清楚了,天寶觀的事就留在天寶觀中,若是泄密,極刑伺候——姚監察這次過來,是得重用了,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聽的不要聽,不該去的地方不要去,否則便是天王老子來了都救不了你!」
姚早正壓抑住心中的激動:「是,是!」
蕭珀帶他停在地牢最深處。
木門緊閉。
蕭珀指節叩門,便聽裡間傳來一腔熟悉的低沉男聲:「進——」
木門被推開。
木案之後,赫然坐著本該丁憂在家的薛梟。
「薛,薛御史!」姚早正大驚。
蕭珀壓低聲音:「雖是丁憂賦閒,但許多事都離不開薛大人,天寶觀是三年前聖人設下的督察所,上查天命,下查污吏,一些朝堂上處理不了的事都交給天寶觀來做——你看大堂中的玄衣男子,皆為舉人,雖如今皆無品級,但在天寶觀任職滿五年後可直接走內閣的路子進翰林,起步便是五品。」
這是皇帝培植親信的秘地!
姚早正瞠目結舌!
薛梟正埋頭處理文書,聽人來了,並未抬頭,轉身從左側的抽屜中取出一沓厚厚的文書丟在姚早正跟前:「.照著糧道的進項支出,分析清楚昭德二十年杜州地區的糧餉情況。」
薛梟又從右側最底部的抽屜取出一冊薄薄的泛黃的名冊:「可對照這本冊子,好好查一查,看看松江府、金陵府、蘇州府等州府是否中間有剋扣糧餉、抽取賦稅、加重徭役的情況。」
姚早正忙伸手接過。
那冊泛黃的文書封皮,寫著「昭德元年至二十三年來往進京名目」,封皮之上畫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青鳳蝶,青鳳蝶下便是一個小小的「柳」字。
柳.
松江府,柳合舟。
再一思索!
昭德二十年,正是杜州決堤案發生的年份!
薛梟正在暗查的杜州決堤案,已經有了些許眉目——甚至,他竟然搞到了柳家的絕密名冊!
姚早正強壓下心神,面目之上是一如既往的老實沉默。
薛梟抬頭,似是蹙眉思索:「你你是哪裡人?」
「回薛大人,微臣陝北人。」姚早正忙道。
薛梟眉頭一松,嘴角囁嚅:「陝北好,離江南甚遠」
「——你且好好干,本官因私丁憂,不能出現在朝堂上,只能在天寶觀辦公,凡事多有不便,故而正是用人之際。你若干得好,便可常駐天寶觀,外頭的玄衣升五品,你升四品,到時也算我御史台嫡系了。」
姚早正不知心中所想,面上卻大喜過往,連聲應:「是,是!」
薛梟抬頭,打量姚早正:「身體可還康健?天寶觀事多冗雜,需一副健康體魄。」
薛梟拍了拍手,一個瘦削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
「叫大夫幫你診一診,我天寶觀不養閒人。」薛梟口吻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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