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中毒了?
第150章 你中毒了?
薛梟瞬間靜了下來,翹起的嘴角像被千斤的秤砣拖著向下拉。
剛剛浮到雲端的心,在一瞬間被拖拽回了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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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想走的。
薛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像含了一爪黃連,一張口便滿嘴苦澀。
薛梟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寶劍贈英雄,寶簪予佳人,若你喜歡,無需返還,盡可留下.諸如此類曖昧不清又引人遐思的話.的屁話。
但他不想說。
一個字都不想說。
這樣的話說出口,對山月,是輕佻、是唐突,是冒犯。
薛梟緊了緊手臂,小臂修長強勁的薄肌突顯,將懷中的姑娘攬得緊緊的。
總要說點什麼吧?
「今日見靖安,除了迫我丁憂,可還有別的要求?」
薛梟選擇了對於山月而言,最安全的話題。
山月隱去「牽機引」,將來龍去脈道清,想起桌上的那張折帖,壓低聲音道:「.丁憂一事.」
「我並不為難。」
薛梟聲音坦然:「薛家長在軟骨頭上,被人一威逼一利誘,除卻良二哥,全都在勸我斬衰與其站在風口浪尖,被萬人盯著,不如急流勇退,默默做些平日裡不方便的事情。」
杜州決堤案的線索,還藏在自柳合舟處偷出來的冊子。
山月靠在薛梟肩頭,默默點頭,輕道了聲:「謝謝。」
緊跟著加了一句:「待我入宮,找水光是一回事,摸清『青風』則是另一樁要事。你放心,我不會因私事而誤大局。」
他很早就發現了山月始終遵循一個簡單又粗暴的邏輯:你需要對她所有所求,她才會放心收取你提供的便利,涇渭分明,絕不占據你一絲便宜。
薛梟抿了抿唇,隔了一會兒,方低聲道:「萬事並非只有以物易物這一項規則。」
「但這項規則最安全。」山月雙手還勾著薛梟的脖子,姑娘青玉一般的手腕貼在玄色軟緞上,二人已經走遠,便是北府的人站在迴廊眺望,也看不清二人是站是立還是躺臥。
但薛梟沒說放下,山月沒說停止。
薛梟便仍抱著她。
骨量纖細、身量纖長的姑娘,從男人的頸窩中抬頭,雙眸泛紅,眸色明亮倔強,一動不動地直直看著人。
明明山月沒出聲,一切情緒也像狂風暴雨一樣席捲而來,叫人膽戰心驚又心亂如麻。
薛梟從來不會當躲避注視的逃兵。
相反,他直直迎了上去,挑了挑眉:「安全?你什麼時候是打安全牌的人了?」
暗殺柳合舟、逼死祝氏、設局將薛長豐扔進詔獄偷雞摸狗、殺人放火,壞事做盡,就差沒逼良為娼、投敵賣國,這樣一個人倒把「安全」掛在嘴邊了?
山月一時語塞。
薛梟愉悅揚起唇角:她想走又怎樣?結締了契約,就不能作假!
「既結盟。」
媒妁之約,也是結盟。
「已為盟友。」
執子之手,就是隊友。
「凡事便務須顧慮太多,我張張口請你幫忙,你張張口要我出力,不必樁樁件件都算得蔫兒清。」
情嘛,欠著欠著,不就有了?
瘋狗嘛,有這麼一點好處:凡事別鑽牛角尖,要麼發瘋,要麼發作,要麼發癲。
母親的簪子,她就算不要,如今不也堂而皇之地在她腦袋上嗎?
薛梟抱著山月,狀似無意地低頭,嘴唇堪堪擦過山月的鬢角,笑:「算來算去才真是耽誤辰光和力氣。咱們與其想著乾乾淨淨不欠人情,不如戮力同心早日收工,夫人——你說對吧?「
好像,挺對的。
山月覺得挺對的,便沒開口反駁。
罩衣之下,黑暗之中,伴隨著薛梟「咚咚咚」跳動有力的心跳,山月眨了眨眼睛,艱難地咽下翻湧而上的腥甜血氣——那碗牽機引,果然並沒有靖安所說的那般無害。
既然薛梟在大庭廣眾下請了大夫,不過半炷香,程行郁便挎藥箱急匆匆而來。
從外堂路過,恰逢薛梟自花間而出。
薛梟叫住程行郁,假裝無意:「.勞煩程大夫幫內子多多調養調養——她身子骨太瘦弱,我自北府抱回南府,勁兒都不用使一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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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行郁:
他積德行善小半輩子,臨到苟延殘喘之死期,怎會遇到恬不知恥的瘋狗一條?
程行郁蹙眉掃了薛梟一眼,決定好人不與狗輩計較,徑直向里走去。
不過是做樣子,山月說清原委,便給程行郁斟了盞溫茶,笑道:「.開些安神聚氣的藥湯應付應付得了。」
程行鬱氣色不足,不是人穿衣,是衣穿大,袖口大得灌風。
聽完山月其言,他頗有些無言:「看你如何收場!」
月份小還能平安無事,月份大了難道塞個枕頭裝相?
想來便覺危機四伏。
山月卻覺得程行郁擔心得太遠——到收場的時候,她也該死了。
山月笑了笑,眼睛隨之彎了彎。
程行郁卻突然蹙眉,眯了眯眼緊盯住山月眼瞼內至泛起的猩紅異樣,再將目光移至紅得不太正常的指尖:「你這些天,服用了什麼?」
山月心頭一跳:「沒,沒什麼。」
「不對!」
程行郁壓低聲音,煞白的面色露出幾分急促,連話聲都變快了:「眼瞼下至、指尖月牙均泛紅——」
再一把掐住山月的手,手背探掌心的溫度:「掌心發燙。」
又將手一翻,雙指順勢不輕不重地摁住右手脈絡:「經脈如水滴狀跳動,氣息自下行上,自右行左,脈絡雜亂無力——你中毒了!」
二嬢和邪惡梔子花就在屋外!薛梟就在堂外!
山月立刻抽出手,食指比在唇前:「噓——」
程行郁不解:「你知道?」
「我自然知道。」山月抿唇:「我自己喝下去的藥湯,我如何不知?此藥名為『牽機引』,不知從何處得來的醫方,但效用頗為奇特——下毒者可用解藥控制毒發的時間。」
程行郁滿面掛著憂慮:「你為什麼要喝?」
「你放心,不礙事的。」
山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展眉紓解:「十日之後,我便會服下第一服解藥,下一副解藥是一年後,到時如何情狀誰也說不清楚,左右她們不能讓我死了,你且萬般安心——」
山月再鄭重加了一句:「此事,你知我知即可,旁人不可再曉了。」
程行郁很少生氣,如今卻覺胸腔一股暴怒逐漸升發:「薛梟不是穿紅著紫的大官權臣嗎?怎會讓你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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