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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我來殺你

  第132章 我來殺你

  「你的意思是,薛長豐——薛太保的口供里,有前太子的名諱?」

  女人聲音清脆,像藏在壁龕銅製的風鈴叮叮咚咚地響個不停,也像青碧色小巧玲瓏的風涼針,針頭上那顆碩大的金剛鑽閃閃擎動的光。

  問詢的地方,在戲樓的最高層,搭成樓宇地面的是極大一塊澄澈的琉璃板,琉璃板下暗藏潺潺的淌水。

  戲樓對面,正敲鑼打鼓、唱念做打地演戲。

  演的近日京師城中最旺最興的《玉壺春》京戲。

  女人目不斜視,看戲台上唱盡苦樂悲歡,直到頭頂兩簇赤紅翎羽、文曲星下凡苦讀二十載終於得中狀元的小生下場,她才將目光收回,保養得極好的皮膚吹彈可破,著玄袍紫衣,金簪入烏髮,似一朵豐饒的、穠麗的、盛大的晚宴。

  她面無表情便可予人極強的壓迫。

  「姚御史,照你這樣的角色,原是見不到本宮的。得蒙你的上家關北侯常家作保,本宮才點頭見你一面。你若拿些烏七八碎的雜聞來詐本宮的耳朵,論你是御史台的官兒,還是戲台子上的角兒,都是一個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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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安大長公主眼神落在殿下之人臉上。

  殿下之人顴骨微突,雙頰略凹,目色清明,跪得筆直:「微臣若有半句虛言,必叫從此往後於仕途再無半分寸進。」

  靖安大長公主收回目光。

  戲台上,小生重新回歸,換了身紫紅色的白鷺官袍,誇張的嵌金絲腰帶上綴著四五個亮色的香囊。

  「你細細說。」靖安大長公主開口。

  姚早正口齒清楚,語序井井有條:「昨日,微臣與同僚熊秉被調任至御史台暗牢,一處名為『天寶觀』的地方,熊秉被遣置於暗牢內側,恰是薛太保之所,經微臣套話,熊秉言道,薛太保的審問文書中寫有早逝的先太子名諱,因此文書絕密,他無法知悉全貌,但據說聖人亦對此案十分關心。昨日下值後,微臣一直等在門口的酒樓,待到入暮,終於看見一架低斂的黑色馬車停至天寶觀門下。」

  「黑色馬車常見平庸,但拉車的馬兒通體雪白,四蹄玄黑,體長身健,一看便不是凡品。」

  姚早正話語清晰,一口流利的標準的官話抑揚頓挫,竟比台上的戲文還好聽幾分。

  靖安大長公主仍盯著戲,目不轉睛問:「八年前你登科入御史台,怎麼在這節骨眼上調任暗牢?」

  姚早正脊背挺直,未有思索,立刻回答:「微臣猜想,許是因前兩日微臣與時任御史台左都御史主簿的熊秉,在天香樓中,幫薛御史澄了幾分情、說了幾句公道話,薛御史投桃報李,方擢升了我倆。」


  靖安大長公主挑了挑眉。

  姚早正下一刻便將京兆尹那幾個爺們對薛梟的誣陷說了乾淨。

  靖安大長公主微微勾起唇角,嫣紅飽滿的雙唇綻開一朵譏諷的花,一聲「哼」笑後:「純臣?人走到一定地位,便知這江山單打獨鬥是不行的,他打著『純臣』的旗號弒親叛師絕六欲,一心討好徐衢衍,如今也按捺不住要在御史台挑幾個親信培養自己的力量了?」

  徐衢衍是當朝聖人的名諱。

  姚早正垂眸:「熊秉確吃這一套,這幾日,言語間對薛御史更是多番維護。」

  戲台上嗩吶聲響,百樂稱王。

  演到狀元郎高中,尚了駙馬,返鄉將素來苛刻他的後娘送入山廟的戲碼。

  飾後娘的老旦捶胸頓足、嗚呼哀哉。

  看著很爽。

  但這份爽來得快、去得快,看過之後便興味索然、百無聊賴。

  靖安大長公主轉頭看向姚早正:「太保夫人祝氏,確是薛太保所殺?」

  姚早正沒想到靖安大長公主會關心這個問題,不由一怔愣。

  靖安大長公主莞爾一笑:「剛看你還沉穩擔當,草草一問便顯露原形。你火急火燎來尋本宮通稟薛御史口供先太子一事,無非是賭本宮與先太子姑侄情深,想要越過常家,搏一個與本宮面對面的機會,這機會搏到了,卻輸在做事不細、準備不足,當真是可惜得很。」

  姚早正被說得面紅耳赤:他壓根不想知道薛長豐究竟是否殺妻!

  他覺得那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先太子!

  先太子與靖安大長公主既是姑侄,又是姨甥,關係向來親密。

  他賭的就是靖安大長公主會被他的話吸引,從而拋開常家面見他。

  他是個擅長抓住機會的人,只要讓靖安大長公主看到他的本事,他就算攀上了一株肥厚的參天巨木,從此扶搖直上。入御史台八年,也借妻子的勢入青鳳八年,他還是個七品的十三道監察御史——他太想上進了!

  「微臣,微臣所有的眼光都在先太子身上昨日又撞破聖人微服,害怕貽誤良機,今日匆忙求見,確是微臣不是。」

  挨打要立正。

  做人做事,最怕的就是個真誠。

  姚早正立刻開口補救:「微臣今日回御史台即刻弄清此事!微臣必將潛入乾堂,將薛太保的供詞盡數謄抄,以供娘娘善作判斷!」

  「無需。」

  戲台退場,靖安大長公主意興闌珊:「薛梟絕非善類,你是『青鳳』這麼些年第一個潛入了暗牢的人,你便好好干,休要打草驚蛇。薛梟既然要培植親信,你就拿出本領來當上他的心腹,到時掌控的消息不比你偷看來得多?」


  靖安大長公主其中意思再明確不過,姚早正大喜過望,素來清癯瘦削的臉上浮現出三分喜意:「微臣,微臣必不負娘娘所望!」

  「那天寶觀怎麼去?」靖安大長公主問。

  姚早正立時雙手呈遞那隻香囊,一一說清昨日見聞。

  靖安大長公主揮揮手。

  姚早正站起身,躬身後退。

  「等等——」靖安大長公主突然開口:「你是哪裡人?」

  「回稟娘娘,微臣陝南雲縣人。」

  靖安大長公主再次揮揮手。

  待姚早正走遠,靖安大長公主身側的沈嬤嬤低聲道:「姚御史一口官話說得真好。」

  靖安大長公主笑了笑:「只有來自窮苦之地的人才會苦練官話,避免叫人看破出身。」

  富饒之地出來的人,總會在不經意間帶幾分鄉音。

  是戀家,也是炫耀。

  「照薛長豐的才智,怕是想不明白,是祝氏布的局借他手殺了衢徊。」沈嬤嬤再道。

  衢徊,乃先太子名諱。

  靖安大長公主抿了抿唇:「他想不明白,不代表薛梟想不明白,更不代表我那好侄兒衢衍想不明白,只肖薛長豐一五一十將前因後果說清楚,不多時,薛梟與徐衢衍便會參得透透的——安排人,暗殺薛長豐。」

  入夜良辰。

  一條細長的黑影,自天寶觀向下的甬道鑽入。

  大黑犬撲到黑影人腰間,在其身上嗅到了熟悉的香味,便安靜又沉默地在沙地中耷拉著眼皮睡大覺。

  細長黑影摸黑乾堂,將半瓶乳黃的稀液倒入薛長豐身側裝水的木桶中,待做完一切,黑影原路返回,一路暢通無阻,極為順利地完成了這個並不艱險的任務。

  天寶觀,地下之城,黑黢黢的石壁上,竟被人鑿出一條陡峭的崖廊。

  崖廊之上,有一人始終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薛梟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在確認黑影倒入乳黃稀液後,輕輕閉上了。

  聖人因先太子一事,並不急於薛長豐死,甚至向薛長豐拋出生機:只要他說清楚當年之事,便可保他一條命。

  聖人不想殺他

  黑暗之中,擁有犀利目光的那隻獵鷹,猛地睜開眼。

  ——既然天不殺你,那麼,我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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