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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好大一個餅(胖胖章)

  第130章 好大一個餅(胖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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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府各司房雖未配齊,但蘇媽媽調教人是有一套的,各司各人動作皆很快。兩碗羊湯麵沒一會兒便送進東廂,羊湯發白,手擀麵中加了蛋,發黃卻筋道,肉片得薄薄的,泛白的湯麵上帶皮的羊肉,皮下有一層晶瑩的、彈潤的透明膠質,其旁如翠的蔥花與芫荽剁得又細又密,氤氳的白霧自湯麵熱騰騰地冒起。

  煙火氣與鍋氣充盈,輝映著月光,顯得吃喝無虞是多麼可貴。

  薛梟與山月面對面圍坐於石紋圓桌低頭吃麵。

  薛梟吃相斯文,不急不徐,卻吃得很快,幾挑子入口便放了筷子在碗邊。

  山月還沒吃完,低著頭,筷子撈麵送入口中,每一筷子都無比認真,從不嘴裡嚼著、眼睛卻看向別處思考下一口吃什麼,卻是扎紮實實的吃一口算一口——

  薛梟不自覺地雙手抱胸,身形微微向後靠: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竟從山月對待食物的態度,看到了尊重與虔誠。

  夜幕漸落下,荷田微風白霧,輕輕拍在窗欞上,像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撓動著窗角最怕癢的腰際。

  而澄澈的油燈光,在光亮逼仄的琉璃片中晃動,黃澄澄的,一方一方,像浸在溫酒中的冰塊。

  薛梟目光不自覺向下移,落在了山月的脖子。

  她的脖子細長,因正喝著湯的緣故,微微前傾,纖柔不堪一握,皮膚卡白,蜿蜒的青色血管藏在皮下,微弱地搏動著。

  薛梟不自覺地動了喉頭。

  山月身上帶的香,好像隨著那搏動的脈絡,衝破白霧與蒸汽,直勾勾地迎面來襲。

  薛梟微微抬頜,將抱胸的手放下,低垂在身際,在無人處舒展骨節,緩緩張開大掌。

  薛梟吃完後,山月默不作聲地加快了速度。

  「你慢慢吃。」薛梟聲音低沉:「天黑進食本就有違自然,更忌囫圇吞咽。」

  山月頓了頓。

  但並未聽從:她從不習慣別人等她。

  薛梟默默看眼前的姑娘保持著速度,甚至漸漸更快。

  纖弱沉默,但犟得如老牛。

  不知為何,薛梟竟在心頭髮出一聲輕笑。

  待山月吃完最後一筷子面,以絹帕擦嘴角,雖吃不出味道,但身體飽腹後的饜足是騙不了人的,眉梢鬆了幾分,又與薛梟說起祝氏的殯儀:「.屍首昨日自御史台運回來,停在北府,由薛晨接管——薛晨哭得快厥過去,他身邊的管事倒是過來請了兩次,希望我們出面打理。」


  薛家大房自薛懷瑾勢敗,便與二房斷了往來;庶出的三房早已分家,一心顧小家,從無插手薛家本家的心思。

  薛家有訓「嫡妻五年無子,方可有妾生子」,故而百年來人丁不旺,其他人要麼遠房旁枝,要麼外放做官,都管不了。

  總要有人打理。

  薛梟看了眼山月臉上的疤痕。

  山月瞬間明白,唇角緩緩勾起:「南府之內,你我同仇敵愾;南府之外,你我冷若冰霜。」

  薛梟笑了笑,餘光瞥了眼西廂外寂靜的遊廊:蘇媽媽平時是生怕他少吃一口餓死了,如今倒是很收斂,愣是銷聲匿跡,一點餐後小點都不上的。

  既沒了公事要談,又無小點果茶暈染氣氛,薛梟並沒有任何停留的藉口,站起身便欲告辭。

  山月起身送客,踏過門檻,若無其事問道:「.我看薛晨倒是很純善,同他親娘和生爹,都不一樣。」

  也沒什麼好送的。

  兩處廂房門對門,連個角都不帶拐的。

  薛梟拖慢了腳步:「薛晨?」

  這還是山月頭一次在他面前主動提起人來。

  薛梟低聲道:「自古以來,母親強勢,兒子便弱態.祝氏城府深沉,做事滴水不漏,凡涉薛晨之事,她事必親躬,一磚一瓦、一餐一飲皆打理得清清楚楚、妥妥噹噹,小時薛晨被送入國子監少學,因少言寡言、個性溫吞,被定南侯家的世子譏諷辱罵了許久,祝氏知道後,潛心與關北侯常家的夫人周氏打交道,甚至學會了周夫人喜好的制香,順帶著常家世子與薛晨也有了幾分香火情,定南侯世子再犯薛晨時,便是常豫蘇站出來護佑的他。」

  薛梟再道:「再過兩年,定南侯世子不知從何處染上了五石散,被家裡送去了滄州老家,世子之位也換了人坐,京師再沒這號人了。」

  「是祝氏做的?」山月蹙眉道。

  薛梟在兩間廂房之中,過風的堂口處站定,搖了搖頭:「沒這個說法,京師一早忘了定南侯世子欺侮薛晨的事情了。」

  一個被母親保護得極好的廢物。

  山月在心中拿著蝴蝶骨刀,為薛晨鏤刻畫像。

  「那你與薛晨呢?」山月開口:「看起來,薛晨待你很是聽從尊敬,你們感情似乎還不錯?」

  薛梟眸光極深地看定山月:「.薛晨與薛長豐實則同一類人,擅長縮在別人背後過安穩日子,我厭極薛長豐,又怎會與薛晨有過多牽絆?」

  山月呼出一口氣。

  恰好也有一股風,將懸在樑上的明燭燭火吹亂。


  南府廊間的燭火併未罩上琉璃燈罩或防火漆布,火焰四竄,雖隔得很遠,卻仍像一團帶著熱氣逼近的火團。

  山月下意識地側身向後一退。

  「你怕火?」薛梟擰眉。

  山月抿唇笑一笑:「誰不怕火?這是天性。」

  但天性使然,並不會叫人這樣怕。

  怕得好像半丈遠的蠟燭火光,也能將身上灼傷出一個大洞一般。

  薛梟挑挑眉,不置可否,背身立於遊廊之盡處:「早些歇吧,後日就是祝氏頭七,既祝氏無辜,那殯儀便不可節省,辛勞你多費心;薛長豐處自有我來周旋,縱然聖人有聖人的思索,我必攻堅克難,努力兩全,既叫他往後一個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也叫聖人得償所願。」

  山月勾了勾唇角,緩緩點頭:有個靠譜隊友真不錯,薛梟聰明又可靠,執行力也強,凡事從不刨根問底,給足尊重和信賴,雖行事狠辣但情緒穩定,無論做什麼都有種易如反掌的篤定.若是能早遇見,她也不至於在松江府挨家挨戶地排找如此之久,怕是連那紫藤花淚痣姑娘也早就一具白骨了!

  當真浪費了許多時間!

  「與你結——盟,很是愉快。」山月坦誠道。

  薛梟緊抿唇,「結」字後面,原說的是「盟」字

  薛梟笑了笑,並不置一詞,隨即轉身回房,餘光自跳動的火苗一掃而過。

  他記得還有一個人,也這樣怕火

  ——薛晨。

  在他斷斷續續過年回京師祭祖的記憶中,十年前,薛晨自江南拜宗祠回京後,突然變得十分怕火。

  十年前,下江南。

  薛梟踏進東廂,雪團撲閃著毛茸茸雪白白的大翅膀,神氣地站在薛梟肩膀。

  落風正蹲在花間「呼啦啦」吃羊湯麵。

  薛梟:.

  看著就來氣。

  他從東西十二胡同親拎著回來,是給他吃的嗎?

  薛梟一挑眉,仗勢欺人的鸚鵡雪團「嘩」地一下飛到落風頭頂金雞獨立,昂著單眼皮鳥頭,狐假虎威罵道:「死胖子還吃呢!死胖子,還吃呢!」

  無辜的落風吃著羊肉麵,腦袋上突然多了一坨鳥。

  鳥爪子抓頭髮賊使勁。

  落風一哆嗦,無比悲憤:本來頭髮就不多!

  抓頭髮就算了!

  還罵「死胖子「!

  真是個沒有禮貌的肥鳥兒!


  落風把碗「噔」地一放,正欲與這死肥白鳥大戰三百回合,卻聽身後傳來低沉的一腔男聲:「去查一查十年前薛晨下江南去了何處,與山月的行蹤是否有交集。」

  落風「蹭」一下站起身,忙應「是」。

  又聽薛梟再道:「明日起,將熊五和姚早正調至絲綿莊做事,熊五進內間,姚早正在院外。」

  絲綿莊,即為御史台在城郊外設下的別莊,如今正是薛長豐所在之處。

  落風再利索應「是!」

  雪團大肥鳥見完成了逼迫落風放下羊湯、開始加班的使命,便翹起肥臀,耀武揚威地飛回薛梟的肩頭,兩隻爪子愉快地反覆橫跳,毛茸茸的頭頂藉機在薛梟面頰蹭來蹭去,像只會說話的搖尾巴的肥狗。

  薛梟側身抬眸,窗欞外的,正巧是亮著燈的西廂一角。

  西廂隔窗微闔,搖動的光,像薄膜下盈潤晃動的蛋清。

  不過就是這抬眼一瞬,西廂的光就滅了。

  薛梟:?

  又睡了?

  瞧著精神頭倒是不錯的,食量也挺好,終日犯困嗜睡在道家看來絕非什麼好兆頭,或是體虛虧空,或是煩神雜思,都需耐心調養。

  「請蘇媽媽明日陪著女醫館的大夫好好看看山月。」

  薛梟道:「另把南府的蠟燭,都換成罩紗燈籠和琉璃角燈,點火的暖鍋和烤制的小點都不用端上西廂。」

  落風慫了脖子:「老大,我是侍從,不是管家。」

  請叫我政務內相,也可以叫我侍衛長可不是照料你全府上下飲食起居的大內總管啊!

  換燈籠和吃鍋子這種事,找上他,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呢?

  薛梟聽後沉了沉。

  也是。

  他自出仕,便為純臣,凡事孑然一身,就是落風,也是無意之中救下的小子。

  朝堂之中,除卻西南邊陲考上京師的蕭珀和現任松江府知府柏瑜斯,這兩個家世背景單純、一拳一腳皆靠自己的文臣,再無相交之人。

  內宅之中,更是簡單,未成親前,廚子都沒有,全是蘇媽媽一手一腳包辦。

  更別提統領全府的管事。

  而蘇媽媽常在內宅,煮飯熬湯是一把好手,心眼卻不夠多,亦不夠活。

  如無得心應手的管事,擔子自然都壓在了內宅夫人身上。

  薛梟抿了抿薄唇,單手一爆栗,不需要雪團狐假虎威,選擇親自上陣:「.先兼著!年輕人做事不要討價還價講條件,要往前看,多做點事是有好處的!切不要小看暖鍋子、換燈籠之流的雜事,雜事不雜、小事不小,一步一步皆是來時路,步步都作數!」

  落風捂住吃了個薄栗的天靈蓋,不由咂舌:好好.好大一個餅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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