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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七八歲的鸚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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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七八歲的鸚鵡

  山月俯身行大禮,與前兩次相見已大不同,一頭青絲已挽就婦人墮馬髻,雲鬢蔥鬱,低頭時,鬢邊點簪的銀質流蘇輕柔又緩慢地拂弄在纖長的玉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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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質流蘇上,便是薛家送去的彩禮。

  那對價值連城的金玉海藍寶翡翠梅花簪。

  細微之中,薛梟瞳孔放大,卻又似被灼燒般避開眼帘。

  她並非喜好繁複奢華之人。

  聽小廚房說,她每餐只需兩色菜式,不拘口味與用料,全都吃得一乾二淨;南府主屋如今只有一張床、一抬黃銅鏡、一匹用料上佳卻雕工老舊的櫃匣,整個南府都空空蕩蕩的,既不見人煙,亦沒有煙火氣,簡陋得像臨時拼湊起來的抵屋,她也未置一詞;在府中幾次碰見,她均一豎身乾乾淨淨、清清淡淡,從不見金玉加身.

  這對梅花簪,想來是今日新媳婦跪拜宗祠和謁見婆母,她特意戴上的。

  她以為是薛家給她的。

  高大挺拔的御史大人沉默下去。

  頃刻之後,薛梟側身避開這個大禮,嘴上卻說起另一樁事:「.搬遷南府,我雖有預備,卻沒料到這麼順利,人手上略有不足,如今你我二人分院而居始終不妥,若遇祝氏暗樁盯梢,到底是樁蹊蹺。」

  婚後搬至南府後,她自覺安居正院偏堂,將主屋讓給了薛梟。

  薛梟卻一直住在側水畔。

  山月開口:「今日我試探過了,她未曾來得及下釘子。」

  薛梟頷首:「那是自然,如今南府總共才有十三人,皆是蘇家留下來的忠僕,鎮守側水畔之人更是清越觀出身的小道,她不可能插得進手。」

  薛梟轉折:「但明後兩日,將有二十人入府,皆由落風追溯審定過的清白之身,我明日起上朝,勞煩夫人打點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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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將話引向一開始的方向:「雖已經追溯,畢竟人多眼雜,仍也應謹之慎之,若夫人不介意,正院堂屋之中本也有東西兩間側廂,分室而居總比分院而居尋常些。」

  山月:?本來也是給你留著的呀!還以為是薛梟一直不去正院,是防備著新入門的媳婦呢!

  山月自然頷首道:「那明日我便在家好好安頓新進的僕從.也著人將東廂房再收拾一遍罷。」

  薛梟勾了勾唇角,略微低頭,似是在整齊乾淨的桌面上翻找什麼東西。

  山月想了想,她向來行事坦蕩,既與薛梟要結這一遭的盟友,有些話便不得不講:「占了您夫人的位置,原是我不該,您迎娶我入門,想必也是為打探『青鳳』之故,你我二人各有私心,與這婚約盟誓相悖離,那這結合便自然做不得真。」


  薛梟抬頭,抿了抿凝眉看向山月,似是在等山月繼續說下去。

  山月再道:「只待你我通力合作、大仇得報後,到時自然塵歸塵、土歸土,我自會回到我該去的地方,您這御史夫人的位子我絕不貪戀榮華富貴,致鳩占鵲巢——您直管放心!」

  這些是山月早想通的。

  一早沒想過不孝鳥大人如此通人性,便沒拿到檯面上談論。

  如今看薛梟倒不是不通情理,洽商合盟起來十分順暢,把話說透,誰都安心。

  薛梟唇角緊抿,腦中卻無端想起拯救松江府於危難的那位程神醫,手背於身後,眸光從山月墮馬髻上的那對梅花簪,隔了許久才低沉開口:「你們,講好了的?」

  山月沒聽明白:「嗯?」

  什麼講好了的?什麼意思?

  薛梟垂眸,輕輕搖頭,聲音壓得比尋常更低:「無事。」

  頓了一頓,薛梟又添了一句:「也好。」

  玉團鸚鵡著急忙慌地在薛梟肩膀頭子四處亂跳,「吱呀嘎嘰」的,不知在急什麼。

  薛梟伸手,安撫似的摸了摸玉團鸚鵡毛茸茸的腦頂門。

  「它」山月笑了笑:「它像個小童兒,脾氣有些大,卻也靈光。」

  先前還翻秋桃白眼!

  薛梟眸色輕柔:「它叫雪團,是我師傅留給我的鸚鵡,今年剛七歲,正是小童調皮搗蛋的年紀。」

  山月向來不通披毛戴角的學識:小時候在天橋下倒是和長毛的相處過一段時間,多是猴子、貓兒、狗兒,她都沒什麼好印象,猴子要搶她的飯吃,狗兒整日都與貓兒打架,打贏了嚎,打輸了也嚎,狗兒的籠子就在她榻邊,整夜整夜嚎得她睡不著

  「七歲?還算小童兒?狗兒若滿了七歲,便算是老狗,雜耍團就會將它攆出去,不留他白吃飯了。」山月無意識開口。

  雜耍團?

  她不是蘇州府山塘街的畫匠嗎?

  怎又在雜耍團呆過?

  她.她的仇,又因何而來?又怎會與程家、祝氏,甚至靖安大長公主牽扯上關聯?

  薛梟想問,默了默,卻未開口:他直覺,山月此時並不會告訴他。

  那.程家那位小神醫,知道嗎?

  薛梟不可抑制地去想,卻覺自己荒唐到沒邊。

  「鸚鵡不同,雪團這樣的鸚鵡,壽齡可達五、六十載,七歲於他而言,確是小童兒的年紀。」

  還是說鳥,更安全。


  薛梟順著山月的話向下道,手卻不自覺地將桌上那栟和田玉梅花鎮紙拿在掌中摩挲:「夫人若是不喜歡雪團,便將雪團留在側水畔罷。」

  「噢,不,不。」山月忙搖頭:不孝鳥大人待這隻鸚鵡,可比待他爹都要溫柔體貼千百倍了!她沒立場說喜歡不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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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妨,無妨!」山月笑道:「只是以前看書,聽說鸚鵡會學話,宮女便不敢在它面前言苦,覺得有些好奇罷了。」

  薛梟隨之一笑:「雪團會說話,但口風很緊,尋常不會開口。」

  第一次聽人用「口風很緊」形容一隻鸚鵡.

  山月再一笑,無意識地彎起烏濃的笑眼,笑花濺到眼睛底下,凝成一個小小的漩渦,沖刷掉許多沉澱已久的清冷氣。

  薛梟再次低頭。

  或是因想通了祝氏的來歷與下場,山月鬆弛了許多,順著薛梟的目光看向他手中的梅花鎮紙,再看其身後「敬靜其書」牌匾之下的兩幅墨梅圖,與一旁博古架上的梅石小景。

  梅石小景旁,高低錯落有致地擺放著裝茶的漆盒、大小不一的茶餅。

  四處都是梅花和茶葉。

  山月再笑:「這麼多梅花與茶您很愛梅花和飲茶嗎?」

  「我母親很愛。」薛梟垂眸:「聽蘇媽媽說,原先的院子裡種滿了梅花,祝氏一嫁進來全都拔光燒乾淨了,另闢了個暖莊種茉莉.我舅家雖在京師立足多年,卻也改不了客家人飲茶的慣性。」

  噢。

  山月一頓,似乎想起什麼,遲疑後,擰眉開口:「您母親的死」

  薛梟默了默:「沒有任何證據。」

  他當然懷疑過。

  祖父的死尚且不簡單,更何況直接擋了祝氏路的母親。

  他花大力氣查探過:當初接生的婆子早已不見蹤跡,接診的大夫是舅舅拿了令牌夜闖太醫院請出的院正,藥是蘇家送進來的,由蘇媽媽守著煎的,都沒問題。

  甚至,在院正的方子作用下,原先大出血的母親服過藥後,血已經止住了,直到產下他後第三日,才突然血崩,撒手人寰。

  這些記錄,在院正開出的方子中,均清晰可循。

  他拿刀逼問過院正,中間是否還有端倪。

  院正一邊嚇得哆嗦,一邊搖頭:「.你母親本就難產,旁人是腦袋先見天日,你這魔.偏是腳先出來!婦人生產本就是九死一生,有的當場身故,有的兩三天後去世,還有的因身體折損半年後才起病閻羅王遲了三天接你母親下黃泉,已經是開了大恩啊!」


  他也希望是別人下的手。

  這樣,便不是他殺了母親.

  說起祖父,薛梟是憤怒。

  說起母親,薛梟通身的沉默與寂寥,只覺悲涼。

  「娘——娘——娘——」

  雪團鸚鵡在木架子上,伸長脖子,跳來跳去地吱呀亂叫。

  七八歲的孩子狗都嫌,七八歲的鸚鵡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薛梟隨手扔了只筆過去,把鸚鵡砸得個羽毛亂飛。

  山月抿了抿唇,眼底的笑意與漩渦,在一瞬間盡數消失:「節哀。」

  薛梟搖了搖頭,站直身形:「天色不早了,我叫落風送你回正院,祝氏處就拜託你虛與委蛇地應付著,何五媽那裡,我也加勁——她嘴巴很緊,一直沒張口真正說話。」

  何五媽必不會開口——山月早就預料到了。

  她如今不僅是何五媽,更是百順家的,兩個兒子一個姑娘,還攀附著祝氏過活呢。

  這也是為何涉及林氏的牙行和採買人都閉了口,祝氏偏偏放心把何五媽送到御史台的原因。

  山月點頭:「明日下朝,你就搬回正院吧?」

  聽起來有些像迫不及待的邀請。

  山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你早日搬回也好,我們說話方便些,有些地方還需互通有無方能成事。」

  薛梟默不作聲地勾了勾唇角:「我知道,明日就搬.我就住在東廂,你在西廂?」

  「對。」

  這兩個廂房靠得很近,對門而立,抬腳就到。

  是不是嫌靠得太近了?

  山月解釋:「我剛搬到正院,除卻清鶴堂,便是這兩個廂房最大,若是你有需要,明日再收拾出一個距離稍遠一些的廂房,也不是什麼難事。」

  畢竟如今住的是人家的房子,需照顧人家的喜惡。

  薛梟默然搖頭:「不用再於此勞心。」

  也是,還有其他很多地方要勞心勞力呢。

  吃住行有什麼好考究的?

  給她個梯子,她連房梁都能睡。

  山月頷首,隨落風出側水畔,剛走出抄手迴廊,山月腳下一頓,微微側頰,伸手摸向簪緊墮馬髻的髮簪。

  那對金玉海藍寶翡翠梅花簪。

  梅花

  梅花簪?

  胖胖的章節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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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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