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太鮮活了些

  第61章 太鮮活了些

  弄雲苑。

  黑乎乎的湯藥散發著熱氣,楚流徵屏住呼吸,就著夏巧茹的手將苦藥一飲而盡。

  苦中帶酸,似乎順著喉嚨一直苦到了心裡去。

  楚流徵的臉頓時皺成一團,扯動臉上的紗布,顯得有些滑稽和可憐。

  「含著。」夏巧茹從袖中摸了顆糖出來,塞到楚流徵嘴裡。

  楚流徵皺著的眉眼這才鬆開兩分,可想到接下來還得喝兩個月的苦藥,頓時覺得嘴裡的糖也不甜了。

  小夏子坐在旁邊的杌子上,關切地問:「姑娘不是個莽撞人,今日怎麼會鬧出那般大的動靜,還傷得這樣嚴重?我和巧茹姑娘聽到消息的時候,差點沒嚇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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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想,這不是形勢所迫嘛。」楚流徵朝他舉了下自己的包子手,語氣輕鬆,「就是看起來嚴重,其實都是小傷,太醫斷會誇張,倒叫你們跟著擔心。」

  「你就會說這些好聽話來叫我們寬心。」夏巧茹將藥碗洗乾淨回來,毫不留情拆穿,「我都打聽過了,你這雙手差點保不住。」

  見瞞不過去,楚流徵只得訕訕地笑了一下。

  「究竟是怎麼回事?」夏巧茹在床邊坐下,不問清楚她這提著的心就放不下來。

  楚流徵含糊地說了句:「宮裡的事情你也知道,就是那麼回事唄。」

  旁邊床上的彩月忽然站起來道:「晚上吃得多了些,有些積食,我出去散散悶兒。」

  也不等三人說話,她抱著湯婆子拉開門走了出去。

  等她一走,夏巧茹和小夏子的神情明顯輕鬆幾分,連坐姿都沒那麼拘束了。

  楚流徵瞧了眼掩上的門,感嘆道:「今日我能得救,真多虧了彩月跑去報信。」

  她將今日在華清宮發生的種種事緩緩道來。

  不比在長春宮那會兒單挑著緊要的說,如今在這小屋裡,燭光晃動下,她說得事無巨細,甚至邊說邊罵,全然不似她往常的淡然。

  這般反常驚得小夏子嘴巴微張,仿佛不認識床上之人一般。

  這樣的流徵姑娘,未免太……

  太……鮮活了些。

  似乎脫掉了層層束縛,熟悉的眉眼間帶著陌生的靈動恣意。

  夏巧茹卻有些觸動,這樣的流徵,隱約有了點剛進宮時的模樣。

  鮮活,有人氣兒。

  與這冰冷森然的皇宮格格不入。


  可……這份鮮活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呢?

  是被掌事嬤嬤故意為難的時候?

  還是被幫過的人排擠陷害的時候?

  亦或者,是發現這份鮮活不該存在於皇宮,所以它便消失了呢?

  夏巧茹的思緒有些飄遠,直到楚流徵的聲音將她拉了回來,「我一個人打了他們一群,你們是沒看到他們抱頭鼠竄的樣子,忒解氣!」

  「好了,你可悠著點吧,說話這麼大聲不怕把仇人招來?」夏巧茹起身倒了杯茶,遞到楚流徵唇邊,「說了這麼多話,趕緊潤潤喉。」

  楚流徵也知道自己有些放縱了,但她心裡實在憋了太多話,積壓了太多情緒,再不說出來發泄出來,她說不定哪天就變態了。

  經過夏巧茹這麼一提醒,她便明白差不多了。

  斂了斂情緒,楚流徵低頭喝了口茶,再抬頭時,便又成了小夏子最熟悉的那副模樣。

  清麗眉眼舒展,唇角總是帶著淺淡笑意,看起來溫柔又和氣,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叫人挑不出一絲錯兒來。

  小夏子沒來由的有些失落和難過。

  為楚流徵,為自己,也為這座皇宮裡的所有人。

  三人接著說了會兒話,見楚流徵開始打哈欠,夏巧茹便帶著小夏子起身告辭:「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好。」楚流徵目送二人出去,突然想起來什麼,喊住小夏子,「等等!」

  ……

  養心殿。

  殿門打開,謝輝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一旁的周元德欠身道:「謝大人慢走。」

  謝輝朝他點點頭,闊步行入黑夜中。

  隨著行走,飛魚服擺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像是一團熾熱的火,紅得刺目。

  讓這黑夜一襯,竟莫名增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周元德眼皮子跳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不踏實。

  他道:「小安子,提燈送送謝大人。」

  小安子答應一聲,提著死氣風燈追了上去。

  「果真是入冬了,這夜裡真冷啊。」周元德搓著手感嘆一句。

  一旁的小太監正想說兩句話湊趣,吳院使到了。

  周元德不敢耽擱,將人領進去。

  一番行禮問安,吳院使將藥枕拿出來,「陛下覺得何處不適?」

  「眼睛干,喉嚨也不太舒服。」蕭靖凡將手腕搭在藥枕上,語調懶懶的。


  聞言,吳院使不敢怠慢,仔細把了脈之後,又看了眼睛,還讓蕭靖凡張嘴看了看喉嚨和舌頭。

  「陛下這是肝火太旺,以致目干喉澀,喝兩劑清熱瀉火的湯藥便是。」

  吳院使一邊開方子一邊開始老生常談,「為了陛下的龍體著想,還請陛下放寬心神,多想些令您感到愉悅之事,如此病灶才去得快。」

  蕭靖凡冷嗤:「朕也想心情愉悅,偏生有些人專叫朕不痛快,你說朕這火氣如何消得下去?」

  吳院使立刻跪下:「臣惶恐。」

  「不是說你,起來吧。」蕭靖凡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朕夜間睡得不好,你再給朕扎兩針。」

  「唯。」

  吳院使取出銀針來,小心翼翼地給蕭靖凡施針。

  蕭靖凡閉著眼問:「那宮女的手可會留疤?」

  吳院使手一抖,差點扎錯穴位。

  正施針呢,您就不能閉嘴嗎?

  但既然蕭靖凡問了,他又不能不回。

  「回陛下的話,燙傷本就極易留疤,何況那宮女燙傷的部位實在太大,恐怕……」

  蕭靖凡倏地睜眼,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恐怕什麼?」

  吳院使嚇得話語一轉:「恐怕整個太醫院要全力施為才行。」

  蕭靖凡又把眼睛閉上了。

  吳院使:「……」

  說話就說話,睜什麼眼啊?

  嚇死個人!

  殿中靜默片刻,吳院使都以為蕭靖凡睡著了,突然聽他說了句,「朕不管太醫院用什麼辦法,朕不想在那雙手上看到任何疤痕,否則提頭來見。」

  吳院使頓時苦了臉。

  太醫真不是人幹的活,好想退休!

  為了腦袋不分家,吳院使小心請示:「那用藥……」

  「該用什麼藥就用什麼藥,不拘名貴與否,太醫院沒有的就去內庫取。」

  吳院使明白了,「唯。」

  一旁的周元德冷眼瞧著,暗暗咋舌。

  陛下這是真把人放在心上了?

  那新的奉茶宮女還選不選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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