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目送周東

  第392章 目送周東

  談完正事，回到後院。

  田側妃帶著芊芊，沒什麼變化。梅姨娘最近一直在幫著管家務，人精神了很多。

  

  湘湘經歷上次的事件，跟墨伊的關係也比之前親近了。

  還有王爺的妾室們，青春依舊，美麗依然。但在後院裡，無寵無愛，就算錦衣玉食的供養，臉上的鮮活正在消失……李倞看了一眼墨伊，心念微動。

  變化最大的，就是紹哥兒了。黃白臉，瘦得厲害，右肩不由自主的往下垂著，表情憂鬱而木訥。

  想到之前的那個小男孩兒，性情明快，童言無忌，總是笑著跑來跑去。

  自己行武領兵，馮麗娘也有心把紹哥兒往這方面培養，他年紀小，還沒開始練。但因說得多，看到刀槍時，就兩眼放光。

  哪像現在這樣？

  「他現在怎麼辦？」李倞坐下，轉頭問墨伊。

  墨伊又把當時的情況說了一下：「……他看到了馮麗娘，一下掙脫了奶娘跑了出去。可恨的是馮麗娘，還在那裡叫他……時間趕得巧，一支弩釘在肩胛的縫裡了……

  後來治療時，幾經昏迷。過程很痛苦。他變得極易哭鬧，飯也不好好吃，愛吐。夜裡總是驚醒，一身虛汗。怕打雷……

  好不容易傷口好了，但肯定是傷到了筋骨，右胳膊活動受了影響。動作一大就疼，手指也沒那麼靈活了。他年紀小，還不明白，所以不肯多練。一讓他動，就哭鬧個不停……正好您回來了，太醫說，要再不活動、不練，這隻胳膊怕要廢了。唉，也不知道，馮麗娘死的時候，有沒有後悔。」

  「呵！」李倞冷笑：「她只會後悔用的方法不對！這個人，根本沒救，還有周東……」

  「王爺，周東一直關在地庫里。您……要不要去問問？」趙嬤嬤問。

  「不了！你按規矩處置吧。」李倞毫不留戀。

  ……

  墨伊他們回到家，就讓人去通知了墨家。

  「好啊，總算是有了好消息！踏實了……」墨如海眼眶微濕。看著王氏，她正細心的照看著外孫。

  ……

  地牢，就在上次墨伊她們避禍的地庫旁邊。

  這個地方建成了，還沒用過。

  沒有窗戶，但有通氣孔。每天，光亮會從那裡透進來。

  屋裡，也總會點著蠟燭。

  有床有桌，每天有人送飯和清理污物。沒有看守，沒人審訊。

  桌上有紙有筆，有幾本書。

  每天，周東就這麼一個人坐著。

  他一進來，就把自己做過的和知道的，都寫了下來……毫無保留。交給了送飯的人，但沒有回信，也沒人來問他什麼。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有時，就無聊的數著自己的心跳。

  門一響，趙嬤嬤帶著幾個人進來。

  通過搖晃的燈光，周東表情木訥的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不是做夢。

  這也是出事之後，他第一次見趙嬤嬤。

  「趙嬤嬤……」他聲音沙啞，都沒站起來，直接跪下了，很響的磕了個頭，抬起臉，認真的看著趙嬤嬤。

  「趙嬤嬤……周東罪該萬死，愧對您的撫育和信任……」

  「不用這樣，起來坐吧。」趙嬤嬤冷靜的說。

  周東轉頭看，趙嬤嬤身邊跟著的，都是同他一道長大的小夥伴。他羞愧的搖搖頭，眼眶通紅，不知道該對他們說什麼。

  「王爺順利的回來了。」趙嬤嬤說。

  「好……嬤嬤，周東能見見王爺嗎？王爺救我培養我，我對不起他，想當面向他謝罪。」

  「王爺不見。」趙嬤嬤冷冷的說。

  周東突然往後一坐，雙手捂臉，嗚嗚的哭了起來。

  「東哥……」小夥伴們真是恨鐵不成鋼，但心裡還疼。

  其中一人說：「這回，小六沒能回來，他戰死了。」

  周東又抬頭……

  「王爺追封他為五品定遠將軍，給了豐厚的撫恤。他的兒子的學業和前程，女兒的嫁妝，都由王爺負責了。家裡家外，有我們這些人幫忙……周東，你呢？你是我們中最出息的。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是啊！都不明白是為什麼？」

  「我勸過你的，那個時候回頭都來得及，你這是為什麼啊？」這是上回去家裡找他的小哥們。

  周東搖頭苦笑：「我也不知道……就跟著了魔一樣，什麼都不想，就是低頭做。」

  「馮麗娘，當初是她不要你的呀！你幹嘛這麼死心眼？那可是王爺的女人，你還想怎樣？」

  「不不不！」周東趕緊解釋：「我並未想如何？再混蛋，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我只是……感覺她很不容易，很可憐……」

  「周東！你說這話自己信嗎？馮麗娘受王爺看重，生了王爺長子，都是三品誥命了……管著後宅，錦衣玉食！連我們看到她，都得起身行禮，喚聲側妃娘娘……她可憐？你到底是什麼狗腦子！」有人大聲嚷嚷起來。

  周東呵呵的苦笑了：「有時我在想，我到底是什麼人的兒子？明明一切都那麼好，為什麼就走到這一步呢？也許根底子就是歪的……」

  看著滄桑而落寞的周東，再也沒剛回到京城時的意氣風發。趙嬤嬤心裡也難受，他們這批人最多，好幾十號子人。真的是自己帶大的……

  這些年，如小六一樣折損的，也有幾個。其他的，不管聰明能幹的，還是笨些的……都兢兢業業的做著自己的事。

  周東這樣的，唯獨他一個！

  可能，總會有這麼一個的吧？

  「好了。這些就沒必要再說了。」趙嬤嬤吩咐道。

  「東哥，你的後事，我們哥幾個會幫著操持的。你的妻子……」

  周東沉默了一下，站起來，整整衣裳，又重新跪下：「謝謝兄弟們。今生，是周東沒出息，不配你們的信任和喜歡。來生……」他搖搖頭：「不必來生了。你們的好，我記著呢。」

  眾人擦擦眼淚，走了出去。

  周東跪在那兒，痴痴的看著……

  「夫君？！」

  「爹爹！」

  塗氏帶著孩子們進來了。

  「夫君……您是怎麼了呀？」塗氏眼淚嘩嘩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塗氏，剛開始不明所以，不知道周東去了哪兒。來王府找過，但王府出事後，看護得緊。她一直不能進來。

  後來，又去找周東的小夥伴們，結果發現那些人對著她，不再似以前那般「嫂子」「弟妹」的叫。那些人的妻子兒女，也不再上她家看望。

  她知道不對了……

  求到趙嬤嬤家。

  趙嬤嬤說周東有事在外，要等王爺回來才有消息，讓她踏實的在家帶孩子。

  塗氏根本不信，但她沒有辦法。

  「他們說你犯了錯，什麼錯呀關了你這麼久？你，你什麼時候出來？」塗氏怕得要死。

  周東看著妻兒。實話說，當初娶塗氏，也只是到了年齡，得娶妻了。塗氏，是他當時能找的最好的。始終談不上喜歡，就是過日子。

  他對兒女很好，但並沒有好到自己發自內心的地步。

  此刻……卻是看也看不夠，說不出來什麼，只用力的抱著他們，非常的用力……

  半晌，才放開，「你們去找叔叔們吧，爹同娘說說話。」

  塗氏看他這樣，害怕了，「夫君，有錯咱就認。王爺回來了，我去找王爺……替你求情。大不了，這官咱們不做了，回我家。我爹娘，怎麼也能給咱們口飯的！」

  「不行了……」

  「什麼叫不行了？你到底做了什麼啊？」

  「我對不起你……呵呵，我對不起的人太多了。對不起王爺和趙嬤嬤，還有我的一眾兄弟。你和孩子們。」

  「到底怎麼了嘛？」塗氏哭得不行。

  「馮麗娘……當初，我很喜歡她。」

  「這個我知道呀！」塗氏叫道：「你那些嫂嫂弟妹的，早就跟我說過了。這有什麼的？我不在乎的。」

  「可是……」

  「您不會……」

  周東呵呵的苦笑了，果然大家都會這麼想，「並沒有。」

  塗氏剛鬆了口氣。

  「可我幫她培養人，幫她買通王府看門人，跟著她衝到王府想殺了王妃……也導致我的兄弟們受傷。」

  「啊？！前些日子王府的事……是你？！」

  「嗯，是我。」

  「可是……為什麼啊？」

  「大家都在問我為什麼……是我做的。」

  「那現在怎麼辦？」

  「我不能再陪你和孩子了，背叛了王爺，傷害了王爺的兒子，損害了王府利益。我是叛徒，不能再活了。」

  塗氏哇的一下哭了，「可是……這也不怪你啊，是馮麗娘的錯不是嗎？她是王府側妃，你只是聽令行事啊。」

  「別說這些了。」周東冷靜下來，「我死了，不會有追封，也不會有撫恤。家裡還有些銀子，但有些是馮麗娘給的，你把家裡的情況跟趙嬤嬤說，讓她看看怎麼辦。把房子賣了，帶著孩子回娘家吧。我那些兄弟……他們會保證你安全回去的。」

  「天哪……怎麼會是這樣？當初，我跟你到京城，是多麼歡喜？怎麼成了這樣？」

  「你沒嫁對人哪……」

  最後，屋裡只剩周東一個人了，有人進來，端來一壺酒，幾樣小菜。

  退了出去。

  周東，享受了他的最後晚餐……

  寫得苦情些吧，雖然他不咋地。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