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斷句技能」

  第318章 「斷句技能」

  看完媳婦兒留下的信,顧承淮心情頓好。

  仿佛,冷冷清清的家,重新變得溫暖。

  將家裡前前後後收拾一遍,顧承淮鎖好門窗,轉身出門。

  去孟家蹭飯。

  到的時候,院子沒什麼人,不似尋常熱鬧。

  「人呢?」

  聽見這一聲,孟老爺子和孟九思前後腳從屋裡出來。

  「承淮來了。」老爺子招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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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九思扯動嘴角,似乎想露出笑,可惜失敗了,「妹夫。」

  「這是怎麼了?」顧承淮察覺到不對勁,眸光詫異。

  妹夫不是外人,他既然問,孟九思沒想過隱瞞什麼。

  將今早剛收到的電報遞出。

  什麼話也沒說。

  神神秘秘的。

  顧承淮心中如是想,接過那張紙,修長有力的手指打開,垂眸看去。

  【袁琴殺人死】

  五個字,連標點都沒有。

  發電報費錢,大家都這麼發,經常收發電報的人都掌握了一門主動斷句的技能。

  這五個字的意思是——袁琴殺人,自己也身死。

  顧承淮是這麼理解的。

  袁琴?

  四舅哥的前妻。

  她殺人?!自己也殞命了!?

  這……

  「怎麼回事?」顧承淮皺眉。

  孟九思坐下,悶了兩口涼茶,煩躁沒消,然說話語氣與平日無異,仍舊平和。

  「袁琴殺人後,自殺了。」

  說此話時,他向來冷靜鎮定的黑眸是恍惚的。

  顯然,很是懵逼和意外。

  「……殺的什麼人,又是為什麼?」顧承淮眸底暗沉。

  他想到京墨和廣白。

  袁琴是他們的生母,她犯下大罪,勢必會影響他們的前程。

  等以後恢復高考,可能會卡在政治審查這一關。

  孟九思輕嘆,「袁家人。」

  因為什麼,都不用他再廢話。

  顧承淮也猜得到。


  無非是,忍耐許久的人,不想再忍了!

  「四哥要帶京墨和廣白回首都嗎?」

  孟九思一直在考慮,沉吟片刻,說道:「不回。」

  人都葬了,再回去也沒什麼意義,還會讓兒子成為別人討論的對象。

  「他倆知道了嗎?」顧承淮多問一句。

  孟九思未語。

  還沒有。

  他不知道怎麼說。

  孟九思知道,京墨心裡對袁琴有怨,可是怨得再深,也沒想過她死啊。

  小白總說自己聽哥哥的,可心底未嘗不想親近親娘。

  要是他倆得知生母的死訊,肯定會難過。

  孟老爺子知道孫子為難,拍拍孟九思的肩膀,嘆道:「早說比晚說好,他們總會知道。」

  顧承淮點頭表示贊同,「是……」

  話還沒說完,便見京墨廣白兄弟倆並排走進家門。

  看見院裡的人,京墨濃黑的眉一挑,朝洗手池走去,喊一圈人後,問道:「爸,啥時候吃飯?」

  孟九思對上兒子那張朝氣蓬勃的臉,不知道怎麼張口,暫且壓下心頭雜亂,回答道:「醫院忙,沒來得及做,我去食堂打飯,想吃什麼?」

  林昭在的時候,京墨廣白不用操心吃什麼,甭管做什麼好吃的,都有兩個侄子的一份。

  想到食堂飯菜的味道,兩個小子都不太樂意吃。

  「爸,不然下點麵條,再一人煎一個雞蛋,小姑不是留下不少辣醬,我想吃辣醬拌麵。」京墨提議道。

  小白忙點頭,「好哇好哇。」

  孟九思點頭,「成,那就下麵條。」

  話說完,眼神歉疚地看著顧承淮,「你也先將就下,改天再請你吃大餐。」

  顧承淮跟上去幫忙,嘴上道:「客隨主便,吃什麼我無所謂。」

  出了那麼大的事,有的吃不錯了。

  飯畢。

  鍋碗是顧承淮收拾的,他刻意留出時間,叫四舅哥跟京墨廣白說實情。

  孟老爺子坐在院子,心裡並不如面上那麼淡定,時不時看向緊閉的房門,眼底閃過擔憂。

  他的兩個曾孫到底是袁琴親手帶大的,哪怕他倆對親媽有怨,也不會不難過。

  「唉。」

  顧承淮聽見這聲好重的嘆氣,眸光微頓,甩甩手上的水,坐到老爺子旁邊。


  正當這時。

  屋裡傳來一道幼獸悲泣的哀鳴。

  聲音嫩嫩、尖尖的,努力壓制哽咽,沒壓住。

  是小白。

  「爸爸,死掉的意思是不是……我再也見不到媽媽了嗚嗚嗚?」小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嗚嗚咽咽的,聽的人心裡發緊。

  孟九思雙眼發澀,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著。

  「小白……」他聲音艱澀,想安慰又不知該說什麼,頭一回恨自己嘴笨。

  小傢伙明白了什麼,朝孟九思張開手。

  在孟九思抱起他的瞬間,小小短短的手臂緊緊摟住爸爸的脖子,用盡全身力氣,哭得打嗝兒,小身子一顫一顫的。

  「爸爸,嗚嗚嗚……」

  小白是個極懂事的,他內心知道,袁琴的某些舉動不可原諒,所以壓制自己想親近媽媽的心情,不願看爸爸哥哥為難,他想的是,等他長大,有了工作,就能用自己賺的錢去看媽媽,一年看一回就可以。

  沒想到,媽媽沒活到自己長大。

  他在五歲不到的年齡,永遠的沒了媽媽。

  孟九思輕拍兒子的後背,什麼也沒說。

  京墨低著頭,眼眶一點點發紅,豆大的淚水砸在他的前襟,暈濕一片。

  見狀,孟九思眸底閃過複雜,扣住他的手腕,將大兒子也拉進懷裡。

  小少年的頭靠在爸爸寬厚的肩膀,情緒漸崩。

  孟九思感覺肩膀陣陣潮濕,布料緊緊貼住皮膚,黏糊糊的,令他的心也下起雨來。

  良久。

  京墨抬起眼,眼皮微微腫起,雙眼泛紅,連鼻頭也是紅的。

  清亮的嗓音有些啞。

  「爸爸,她怎麼沒的?我想知道。」

  再怨恨袁琴把娘家看的比他們重,在她死後,恩怨盡消。

  小白如失去母獸的小狼一樣,窩在孟九思懷裡,一下下抹淚,哭的隱忍又克制,他對哥哥問的問題同樣好奇,便也看著孟九思。

  兒子還小,孟九思不好提袁琴殺袁母、娘家兄弟及弟媳的事,只說她死了。

  聞言,只能含糊道:「是意外。」

  他心裡是有些怨袁琴的,怨她哪怕死都沒替兩個兒子想一下。

  她血腥殺掉袁家三口,自己倒是一了百了,卻沒想過……兒子有她這麼個殺人兇手的母親,以後怎麼辦?

  哪家好單位不政審!


  只這一條,京墨和小白的路就被堵死了!!!

  思及此,孟九思眼底滿是冷嘲。

  不愧為袁家人,骨子裡一脈相承的自私。

  他還當袁琴永遠不會清醒,永遠都會為袁家人付出一切,原來不是啊,她也有血性,也有忍不住的時候。

  看出爸爸不願意多言,京墨猜到真相不那麼好,沒多追問。

  現在不知道沒什麼,等回首都他會知道的。

  「小白,走,哥帶你洗臉,再哭你眼睛要睜不開了……」京墨對弟弟說。

  小白摟住爸爸的脖子,「不去。」

  「別任性!」京墨看著弟弟。

  孟九思揉揉好大兒的腦袋,溫聲道:「你先去,我勸勸小白。」

  京墨沒囉嗦,麻溜地離開屋。

  逕自來到洗手池洗臉。

  水撩到臉上的瞬間,腦海閃過袁琴溫柔耐心地給他和弟弟洗臉的場景,眼睛又是一酸。

  他吸了吸鼻子,一下下撩著水,臉上都是水,沒人能看出他的脆弱。

  「京墨,你姑給你和小白留了東西,你跟我回家取。」顧承淮突然道。

  京墨回過神,問道:「是啥?」

  「不知道。」顧承淮故作不知,他的本意是想勸京墨別一直想傷心的事,當然得賣賣關子,喚起小孩的好奇心。

  京墨確實很好奇,不住地想姑姑給自己留了什麼。

  「哦哦。」

  擦乾臉上的水,他和顧承淮一同往顧家走。

  京墨以為姑父會勸勸自己,沒想到對方一句勸慰的話都沒說,這種態度讓小少年很舒服,神經都舒展開來。

  來到顧家。

  顧承淮走進兒童房,打開衣櫃,從裡面取出一個大大的布袋子。

  「裡面的東西全是留給你和小白的。」他說。

  尾音才落,又補充,「都是你姑姑親手做的,神神秘秘的,我連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是林昭的床邊人,一顆心都落在媳婦兒身上,怎麼會不知道她做了什麼?!

  故意說不知道,純粹是為了放大兩個孩子得到禮物的驚喜感。

  誰人不想被全心全意對待?

  更別說,眼前的小孩剛失去生下他的母親。

  果然。

  京墨心底冒出絲絲歡喜,漆黑的雙眸亮如繁星。


  打開布袋的口,看見是些布料製成的東西,有衣服,還有些別的什麼,只透過袋口並不能看出是什麼。

  「回去再看,鼓鼓囊囊的,等會不好裝。」顧承淮提出建議。

  京墨乖乖應下。

  顧承淮將人連東西送回孟家。

  出來散散心,少年的心情好轉了些。

  停在孟家門口,京墨向顧承淮道謝,「姑父,謝謝你。」

  聽到這話,顧承淮微怔,心也跟著軟了下,伸手揉揉他的發頂,笑道:「你姑姑希望你和小白開開心心的。」

  京墨愣了下,嘴角露出不明顯的笑,小聲道:「嗯嗯。」

  家庭發生變故的孩子,都早熟的可怕,不能把他們當普通的孩子。

  看吧,顧承淮說的話,每一句言外之意,他都能聽懂。

  顧承淮沒多留,將京墨送回家,便將空間留給他們父子三人,至於孟老爺,早進屋歇著了!

  ……

  屋裡。

  對著孟九思和小白疑惑的臉,京墨出聲解釋,「這是姑姑留下的東西,姑父說是姑姑送我和小白的。」

  怏怏的小白來了精神,蹬蹬蹬走到哥哥旁邊,紅通通的眼睛盯著大布袋。

  「啥?」聲音軟軟的,帶著些許喑啞。

  「不知道,一起看看。」京墨回答,然後取出袋子裡的東西。

  先是兩套棉衣。

  緊接著,是兩個快一人高的軟玩偶。

  只看形狀,略小的那個似乎是個兔子,長而軟的耳朵,黑眼睛,紅鼻頭,脖子上繫著格子絲巾,可可愛愛。

  大的那個是只白灰色的小狼,大大圓圓的臉,同樣是黑色綠豆眼,鼻子大而黑,狼玩偶穿著藍色的背帶褲,超級萌。

  「是小兔子!」小白欣喜地驚呼,沙啞的聲音染上輕快,「是我最喜歡的兔子!!」

  京墨雖不像弟弟那樣,激動地歡呼,卻也抱著狼玩偶,眼睛微亮。

  孟九思道:「也不知道你姑姑什麼時候做的,家裡連個縫紉機都沒有,這是她一針一線縫的,你倆珍惜著點。」

  想到妹妹,他的心都是暖的。

  好在有昭昭留的玩偶,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兩個兒子。

  京墨點著頭,「我會的。」

  小白忙說:「我也會的。」

  他個子矮,抱著兔玩偶會拖地,怕弄髒,只得求助孟九思,「爸爸,你幫我把兔兔放到床上!」


  孟九思幫忙抱起,往床邊走去,用手捏了捏,還怪軟的。

  他笑著說:「你倆以後睡覺有東西抱了!」

  就是夏天抱著會熱。

  「嗯嗯,我要抱。」小白爬上床,和他的兔兔玩偶並排躺下,小胳膊一伸,抱住玩偶,眼睛彎起來。

  「想怎麼抱就怎麼抱。」孟九思寵溺地說。

  見兩個兒子情緒好轉,他放下心。

  ……

  顧承淮寫一封信寄回老家,說的是袁琴和袁家沒了的事。

  在他看來,袁家是沒了。即使還留下個袁金寶,他還是個孩子,身無所長,性格討厭,沒了寵他縱他的袁家人,淪落成拖油瓶,活著都艱難。

  聽說袁金寶沒被下毒手只是因為,事發的時候,他在上學,不然……

  顧承淮寄出信,沒在軍區久待,收拾完行李,提前出發去首都,明面上是去進修,實則是想在此之前,處理掉一月前傷到他媳婦兒的人販子。

  聽說那位霞姐心思詭譎,招的事半真半假,害得一個公安丟掉性命。

  她卻絲毫愧疚都無,還猖狂的笑人家蠢,連她這樣的人說的話都敢相信,死了也活該。

  太囂張了!

  顧承淮看不得這人猖狂,打算協助當地的公安同志,剿毀不該存在的組織。

  孟九思得知他的打算,沒說什麼,只是讓他當心,同時告訴他幾個聯繫方式,告訴他需要人手便去找這幾人,他們欠了他人情,會幫忙的。

  顧承淮應下,問道:「需不需要我去袁家看看?」

  「不用。」孟九思道,「人都埋了,沒必要再去。」

  他也不想給妹夫添麻煩。

  袁金寶可還在呢,永遠不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更不缺站著說話不嫌腰疼的人,別讓金寶有機會黏過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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