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跑就跑了

  第676章 跑就跑了

  玄籠靈尊蒼老的面容上充滿了驚嘆,感受著那點靈奇的道韻,甚至感到有些不可置信——白光織就的囚籠,被洞`開了一個深深的缺口,森森的玄光飛快地侵蝕著周遭的一切,無情吞噬,恣意毀滅,卻又隱隱有著一絲生機和出路。

  仿佛沉沉天幕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漏下了一線天光。

  「好生厲害……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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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參天大樹,可能最開始也不過是一枚小小的種子,但若是沒有這粒種子,便是有風吹雨露,便是有陽光沃土,卻終不過是徒勞辛苦一場。

  玄籠靈尊眸子中的神采變得熠熠生輝,他看到的,正是這樣一粒種子,雖然不全,但另一半恰恰就在戮族的手中。

  「呃,靈尊倒是謬讚了,不過是一愚之得。」公孫無止眼睛微眯,嘴角輕輕扯了扯,看著這位戮族的定風靈珠,心中不由暗道僥倖。

  之前為了令公孫無止這個身份不露破綻,那絲殛滅之性雖是偽化,姜默舒也曾專門用虛影小人將之細細推演,甚至在凝韻之時,他還以觀想後天神魔的法門,虛攝了一絲外神濕婆的破壞意蘊。

  就是為了令這偽造的殛滅之性,與公孫家本身的法門略有區別,權當是公孫無止厚積薄發,另有突破。

  如今看來,倒也唬得住這些靈尊。

  玄籠靈尊沉默了幾息,將左手袍袖一揮,靈妙幻空,兩人當即置身於一處小園之中。園中蒼翠濃綠,生機盈盈,正中卻有一處不大的祭壇,頗為莊嚴肅穆,充滿了歲月流逝的沉重感。

  人在原地,天地來迎?

  公孫無止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自然明白,靈尊露出如此高明的一手,倒也不是示威,只是以事實來告知於他,戮族法門融諸族之長,亦有靈妙玄奇。

  不過,對面的媚眼算是拋給瞎子了,自家道途早定,便是有萬般妙景於身前,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既然神通映心,正要白骨來酬,風與雪,當許青蛇袖手,神魔怒來逍遙遊。

  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求,不求便不求,且來殺個夠。

  日月無情煎人壽,我守此心初舊。

  他看了看那祭壇,卻有一塊巨大的琉璃立在白玉正中,其中正有人盤膝坐在那裡,宛若生人。

  「這就是公孫載酒,他坐化在這裡,想來等得也夠久了。」玄籠靈尊囁嚅了兩下嘴唇,似是回憶起什麼,眸子中多出一絲懷舊之意。

  當年的四友,如今終是只剩下他了,不知不覺,不聲不響,一個行得最慢的人雖說走到了最遠,也只能繼續孤獨地走下去。


  當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誕生於天地,出現在他身邊,最終抵擋不住逝水的沖刷,他只是淡淡看著,靜靜守在這戮地。

  看山不是山,看山仍是山,孤寒色里見痴頑,莫道看不穿,正要天地得一寬,以證當年烈烈豪言。

  「你家先祖當真也是驕傲得緊,這條路明明可以走通,他卻是站在門口,死活都不願邁開腳……」

  玄籠靈尊輕輕開口,語氣中多出一抹淡淡惆悵,「他在這裡坐了一百年,直到身死道消,也不曾變了主意!

  最後只留了一句,沒有了人的人道,還是人道麼?」

  小園中,逝去的人,堅守的靈,似是依舊在無言且激烈地進行爭辯,延續這場數萬年的因果。

  晶瑩的琉璃中,那具屍身沉默不言,仿佛可以一直不屈不撓下去,也許他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來到這座小園之中,來為這個問題給出一個答案。

  「那靈尊覺得呢?你讓他等在這裡,等了這麼多年,那你有了答案了麼?」

  雖然世移時易,但公孫無止相信,有些問題是能爭出答案的,或以不厭口舌,或以凜凜刀劍,或以無歸堅持,或以無悔盛放……皆有冰雪襟懷。

  玄籠靈尊長嘆了一口氣,「無止,我守了這麼多年,現在戮族已然得了天地承認,難道這不就是答案麼,人道終究只是天道的一部分,要補天地之缺,就不能僅僅抱守人族之殘!

  待諸多有情合融為一,成就眾妙之門,成就共榮之體,這麒麟天必能打開全新的局面。」

  「靈尊說得便是再有道理,可惜,坐著的他不認,站著的我也不會認。」

  公孫無止淡淡笑道,直言不諱並沒有絲毫畏懼,「也許,總有些人跪不下去,更不願投機取巧,便是為此頗為辛苦,倒也算順了心意。」

  聽到對面如此說來,玄籠靈尊不由得心下黯然——當年那人也是這般態度,面容上的不屑之色更是令他記憶猶新。

  「無止,煌煌大道,至妙之門,就在你的面前,幾乎可以算得上唾手可得……」

  玄籠靈尊眼睛微眯,勸得是苦口婆心,語氣極為誠懇,「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麼,淵劫之中人妖殺爭糾纏,天魔亦被落陷,天地中唯有我戮族可坐收漁翁之利。

  你留在此處,尊位當成,神通證妙,前路已開,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走到甚至我都要仰望的位置。

  無論是對你來說,還是對天地來說,你加入戮族,都是最好的選擇。

  了結這段因果,我相信這才是最好的方式。」

  滄桑中年人的眸子中亮起明光,就如一個剛剛步入修行的少年人,清麗得令人不敢逼視。


  沒有絲毫猶豫,對於如此誘`惑也沒有半分動容,他只是靜靜踏前幾步,走到祭壇邊上,沖晶瑩琉璃中的身影,拱手彎腰一禮,「晚輩來得晚了些,好在沒有空手而來,今日,便由我來迎歸!」

  頓了一頓,公孫無止抬起眸子,不屑地看了看眼前的繁華諸景,鄭重開口,「回那逢春大海,回那秋水南山,回那意氣人間不跪天!

  我們……回家!」

  白雲雖變換,終有故人還,山不得遮,海不得攔。

  玄籠靈尊眸子幽幽,長長嘆了口氣,遺憾地揮了揮手,「那伱去吧,既然這麼多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再等等了,淵劫的發展會告訴你,你和他終是看錯了,選錯了。」

  眼前之人還沒能醒悟,脫離人妖劫爭的漩渦,才是第三次淵劫中最好的選擇,玄籠靈尊希望對方可以儘早領悟到這一點,否則,不過是劫爭中的煙塵而已,終是會消散無痕。

  他早就知道,世事不會盡如人意,就如眼前,戮族哪怕氣運開始勃發,甚至引來了這個種子,但這道子的心卻不在這裡。

  時機還不成熟,不過好在,時間和天地終是站在戮族這邊的,只待人妖相爭殺算,只等人魔相鬥互陷,戮族便可從容布局,吸納三族的英才。

  到了那時,待戮族大勢已成,眼前之人一定會改變主意的,因為只有成為戮族的靈尊,才有能力護住珍惜的一切。

  既然長生久視,最好多一些耐心,無論是對天地,還是對道子,事實證明,他這麼多年的等待完全值得。

  看著道子無悔離去,看著空無一人的小園,靈尊輕輕出聲,「這麼執拗,真的值得麼?」

  悠悠的風吹過叢叢明花,發出細碎的聲音,似是在幽幽地回答他。

  沙沙,沙沙,殺殺,殺殺……

  ……

  虛天裂縫的入口處,骨玉懸額的少年道人眸子中一片森寒,豎臂輕輕一划,無聲無息,那道裂縫頓時擴大好多。

  無頭神魔正持著斧盾立在裂縫之內,巨大的斧刃依舊亮如明月,只有森然不見奢侈,鋒利得令人難以直視,仿佛這些年過去,初心不曾改。

  「你倒是膽子大,就不怕把自己給陷進去,那些靈尊的玄妙也是不容小覷呢。」無頭神魔淡淡開口,語氣平靜,沒有半分瘋魔。

  「不然怎麼辦,也就是你我來得快,沒看對面都制出了龍下淵的幻身了?居然連後天神魔的感應都能騙過,當真厲害!」

  姬催玉聳了聳肩膀,語氣決然,「那句話怎麼說的呢,擇日不如撞日,來都來了,不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還等對面從容布下陷局?」

  「也是,既然分不出真假,也賭不得對錯,乾脆一併給搶了,回去再慢慢分辨,猜迷這種事就該迦雲真來做,我這種蠻子還是不要丟人現眼了。」神魔「嘖」了一聲,猙獰巨口咧開,露出一個可怖的笑容。


  貪嗔痴愛,是非人我,一概全要,哪需要做什麼選擇題,又不是小孩子了。

  至於會不會撐死,就看神通夠不夠犀利了,不試試怎麼知道。

  少年道人冷冷一笑,視線對上刑天神魔胸前的怒睛,旋即微微頷首。

  眼下既然目標已然確定,將人搶了就跑,想來對方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有這等駭人之舉。

  一旦搶了人,整個繁宴城都會被驚動,各位靈尊必定會打開陣法困鎖,追襲也在預料之中。若是神魔出手,動靜不小,若是鬥法爭鋒倒是無妨,去搶人這種精細活兒,倒是頗有不便,也不好脫身,還不如守著這條後路以作接應。

  等逃到虛天之中,追來的靈尊或是妖聖,要想搜尋追索,必然會被分散,自己也不見得就會怕了誰。

  「快去,快去,早點搶了人,我等回家!」神魔哈哈一笑,戰意已然勃發,笑得很是爽朗,「等搶了人回去,且看那第二元神羞是不羞。」

  魔者,行執痴,忘生死,哪有什麼殊途陌路,不過是些奇崛險峰。

  萬物入得眸中,諸情順我之意,既然敢搶我家道子,便是由我親自來找回場子,各位靈尊,各位妖聖,得罪,死了莫怪。

  少年的左臂騰起淡淡紫意,似是驚鴻一閃,照得人心俱安,映得骨玉生寒,淡淡出聲,「我去搶兩個童子,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動……」

  話音剛落,人已是不見了蹤影。

  無頭神魔一怔,旋即反應過來,頓時勃然大怒。

  「你妹的,本體了不起啊,自己的便宜也占,有本事你來當神魔啊……」罵到一半,無頭刑天忽然想起來,本體七魄已然被替了兩魄,神魔之途已然踏出,當即撇了撇猙獰巨口,「呸」了一聲,「算了,自己罵自己,不值當。」

  神魔將巨大的斧刃擦了擦,看著虛天裂縫外的狹窄天地,森然笑了笑。

  腹有狂怒立魔天,執得刃寒如月滿,一點錚錚與狂癲,還映眉間。

  袖裡青蛇閒不住,神魔當戰。

  ……

  「玄籠,我這裡有四位妖聖,若是再加上各位靈尊出手,便是刑天之主在此,也能令他折戟而還,甚至身死道消。」

  袖月郡主抬起眸子,其中有著深深的自信,「不過那位元神應該不是刑天之主,此人神通玄幽,出手果決,甚至有些不顧後果,也不知是哪宗的元神,」

  玄籠靈尊似是有些心不在焉,不過既然說起正事,當即斬去了靈台中的諸般雜念,正色開口問道,「你打算如何布局,又要我等如何配合?」

  佳人淡淡笑了笑,銀白面具之側,頓時如仙如妍,風情萬種中,自有優雅施然。


  「那人雖然尋到了繁宴城,但此處也有千里方圓,便是一日感應一處地界,要想將這繁宴城感應完畢,也非有七八天的功夫不可。

  我哪裡會令他這麼輕鬆,明日便兵分兩路,一路護送公孫有常慢慢遁向妖廷,一路就守住龍家道子,等魚上鉤。」袖月郡主冷冷一笑,道出了既定的計劃。

  玄籠當即掐指一算,過了片刻功夫,點點頭,「不錯,確實是好計劃,便是這元神能感應玄機,但一個龍下淵出了繁宴城,另一個卻依然在城中,必然能令他顧此失彼。」

  「那是留真,還是留假?」玄籠靈尊問出了至關重要的問題。

  「我說會留下假的龍下淵,靈尊會信嘛?」袖月郡主神秘地笑了笑,神情中有些意味深長。

  眼下最關鍵是將伏龍金鱗送回妖廷,其它都是可以犧牲的!

  驟然出現的變數,最是考驗決斷!那隱在暗中的元神怕也是個心思深沉之輩,必然不會只想到一層,必然會多想數層,繁宴城的公孫有常就是為他準備的,緩緩退走的架勢也是給他看的。

  正是要以公孫有常為餌,以整個繁宴城為質,以各位靈尊為盾,將那人困鎖在這繁宴城,真正的龍下淵才能安然返回妖廷。

  至於繁宴城會不會被打個稀爛,倒是算不得什麼。

  玄籠靈尊淡然笑了笑,同樣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袖月郡主,也是沒有說話。

  真亦真,假亦真,有什麼關係呢,只要人妖劫爭一起,戮族只會坐收漁翁之利,眼光放長遠些的話,些許代價不值一提。

  錚!鋒利的刀氣從天而落,靈尊府邸的陣法仿佛柔弱薄紙,被一捅而破。

  轟!整個府邸已然被毀作了斷壁殘垣一般。

  敵襲?玄籠靈尊剛剛盪出靈識,卻感到一股鋒利到極點的刀意,正在府邸中肆虐。

  僅僅過了一息,刀氣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一陣狂風颳過,來無影去無蹤。

  略一感應,玄籠靈尊和袖月郡主同時勃然大怒,無論龍下淵還是公孫有常,皆是同時失去了蹤影。

  「追!」

  四位妖聖從靈尊府邸中騰空而起。

  「開啟陣法!」

  靈韻掃過繁宴城,諸般靈妙幻相憑虛而現,仿佛彩虹經天,雲捲雲舒,看起來輕柔渙散,卻有著屠神斬聖的偉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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