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道兵之擇

  第519章 道兵之擇

  天風浩蕩,長夜待明,一河濁水劇烈地沸騰著,就如一頭恐怖的妖龍正在其中翻騰掙扎。

  姜默舒微微一笑。

  不得不說,提前知道結果,實在是不錯的滋味,根本沒有心頭忐忑,完全沒有惴惴不安,他只需要自顧自將茶葉泡開,賞青山入眼,品清歡有味,此中真意無須言,盡在杯底碧雲天。

  天命神魔之主,不弱元神分毫,而且各有玄妙,甚至有那逆天的,可以睥睨天子和妖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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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黃泉天命順利歸位,即便不算姜默舒,命曇宗也有四位神魔天命,相當於四位命曇中興祖師復生,一宗戰力即便放在前兩次淵劫中來比,也絕不算弱。

  再等二十年,待關二山這個閻羅天命成長起來,一宗五位元神戰力,各域天宗全數算上,已是極為難得了,便是沒有仙藤這種可以鎮壓宗門的靈寶,也足以讓人為之側目。

  更何況,尚春如的人皇氣運和命曇宗勾連,白玉京還有人道秘境,萬一到了危急關頭,足以保住人族最後的希望。

  這些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家當,都是洗淨天地的資本。

  要想在春色纏`綿中,飲得半日悠閒,灑落一身繾綣,眼下當真還偷懶不得。

  轟!

  一河濁水濺出萬千碎雪,盪起迢迢,映與遙遙,付與秋風似潦倒,許了他眉間雪見眾生,應邀泥滾入紅塵。

  「你騙我!這根本不是法寶,也不是什麼忘川河鑒,這是神魔,是後天神魔!」

  風盡殷眉眼中的神色極其複雜,但此刻木已成舟,已是上了賊船。

  在她身後,濁水化為清浪,無數晶瑩剔透的嬰靈浮沉在水波之中,不停地嬉戲打鬧,極盡天真,唯有眸子中深沉的紅意,散發出讓人心悸的靈韻。

  她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眼前這人到底用了什麼方法,居然能從命曇宗偷了一尊神魔出來。那刑天之主才宣稱所有神魔歸位,這豈不是赤`裸裸地打命曇宗的臉!

  少年道人幽幽一笑,坦然說道,「無間佛母和刑天之主,覺得可以隨手拿點東西了結因果,我可不這麼看。即便要了結因果,也該是我來拿,而不是讓他們丟給狗一塊骨頭那般,施捨似地丟給我。」

  「所以,你偷了這黃泉神魔?」風盡殷已是被殺性屍鬼的肆無忌憚驚呆了。

  一尊神魔的因果是何等深遠,錯塵天子仗著淚月瓊花完身縱橫天地,終是被各位命曇祖師留下的手段鎮住,落了個身死道消。

  這姬催玉當真是膽大包天,他就不怕命曇宗發現?


  姬催玉輕輕抿了一口手中氤氳的茶水,顯得很是舒愜,滿臉的渾不在意,「這後天神魔原名為餓界鬼濁泉魔,本就是黃泉濁水,我以戰韻斬下了一汪放在原處,只要沒有神魔之主勾動出戰,根本發現不了泉魔已被偷梁換柱。」

  少年眉眼中有著一絲玩笑的意味,朝風盡殷撇了撇嘴巴,「當然,眼下這神魔既然被你忘川神通所化,自是不能叫原先的名字了,就改為化濁落清殷魔,算是紀念濁醐天子這段因果吧。

  忘川神通確實好用,托伱的福,這神魔改頭換面如此徹底,眼下便是姜默舒當面,也不敢說這是餓界鬼濁泉魔了。」

  「可是,這事情總歸會被命曇宗發現的。」風盡殷眸子中多出一絲焦慮,俏`臉上更是神色緊張,她不敢想像命曇宗發現神魔失蹤後,是何等的暴跳如雷。

  少年道人似是猜到了風盡殷的擔憂,旋即側過臉淡然笑笑,大包大攬地說道,

  「放心吧,命曇宗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秘密,若是會被命曇神魔之主發現,恐怕早就暴露了。

  這化濁落清殷魔氣機已換,靈韻為忘川所洗,我就說是濁醐天子遺留的寶貝,命曇宗可拿不出任何證據說這是後天神魔。

  姜默舒這人有些要臉,和鄭景星那廝一樣,便是知道其中必有問題,也只會暗中查訪。

  總之,這殷魔你就放心用,絕無因果糾纏。」

  魅惑天成的女子看著少年道人,見他一臉從容,不由得喟然一嘆,世間萬物皆有因果,皆有定數,這囚魂屍鬼一心破命,膽大包天,才硬生生撞出了一條路。

  這人敢斷言自己有元神之姿,原來是早有計劃,青慧仙尊和自己都以為會有千年之久,哪知剛過一日,自家已然飆升至元神戰力,實在太過駭人,根本不敢宣之於口啊。

  怪不得,他要將自己留在他的身邊,即便用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只是自己一沒立下道誓,二沒被設下禁制,難道這屍鬼就不怕自己反噬於他?

  良久,風盡殷看著少年道人,妙`目中灼灼生光,似是自問,也是問人,「你還願意讓我跟著你做事麼?」

  姬催玉撫著手掌莞爾一笑,爽快地點點頭,似是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慵懶了,「當然,我現在渾身上下,身無分文,吃飯都成問題,以後的日子有勞了。」

  許了千秋,忘川消愁,直映初心,顛沛奔走,同去前路不回首,如傾覆水未想收。

  ……

  東雍都,人皇宮。

  易皓沉看著眼前一份擬出的人皇喻令,似有沉沉的山嶽壓在他的心頭。

  喻令中的一切均已完備,只待人皇留下道韻,就可正式交由各宗推行下去,東界之內,令行無阻,其它三域就要看該域的天宗願不願意配合了。


  或是人族避開妖魔鋒芒,積蓄實力,或是針對天魔和妖族的挑釁,堅定反擊回去……人皇的每一個決斷,都意味著天地中的格局又會發生變數。

  籌謀,奔赴,明辨,算計,皆是人皇之責,求不得颯沓,也容不下任性。

  易皓沉幽幽嘆了一口氣,手上的這份喻令,是關於道兵的。

  他至今都覺得這種手段有傷天和,但天魔於森望城一擊,幾乎是破域而入,眼下已是沒辦法了,需要儘快增加東界諸宗的實力,才能從容應對中原魔域和兩大妖廷的夾擊之勢。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莫名,他想起了南域破滅龍宮的戰潮中,金玉麒麟立在樓船艦首,絲毫不曾動搖的目光,清冽如冰雪,似是沒有任何慈悲和憐憫能容身在內。

  哪怕下面的人累了,困了,幾乎心頭那根弦都要繃斷了,那傲如日月的身影,只是冷冷吐出兩個字,「繼續!」

  慈不掌兵!

  易皓沉眼中的光芒逐漸隱去,今日若是金玉麒麟坐在這人皇殿中,想來必然也會做出與他同樣的決定。

  人族諸域若想在淵劫中存續下來,有些犧牲是必須要付出的。

  若有罪責,自己一力擔下!

  靈台已鎮,易皓沉重重一指按在了喻令之上,留下了身為人皇的印記。

  旋即,人皇的目光被另一份情報吸引住了。

  殺性屍鬼走馬觀花似地前往各家天宗地宗,於各宗神通只是隨意翻翻看看,好似並沒有什麼興趣,倒是更喜歡妙美風景一般,由風盡殷陪著四處閒逛,好不悠閒,眼下居然又到東雍了。

  易皓沉不由得輕笑一聲,這姬催玉倒是悠閒得很,就如那四海嘉賓,春秋中自飲,閒來抱月歸眠,飽睡自是當醒,這等逍遙日子,當真是好生讓人羨慕啊。

  不過……

  易皓沉不由得搖搖頭,屍鬼這是要選個風景至美之地,好與金玉麒麟傾心一戰麼?!

  那可是金玉麒麟啊,怎麼會沒了道途?

  他以東界人皇之名,派了特使去南域,南域四姓已是慌作一團,據說鄭家元神已然閉關,看能否找出救治麒麟的辦法。

  龍家的人被金玉麒麟所令,不得有任何議論,麒麟只說身死道消之前,定會為龍家尋得一位元神道子,鎮住龍家氣運,令龍魂一脈長存人間。

  至於南域其它兩姓,兩位元神已是數次衝擊中原魔域,誓報麒麟之仇,氣勢之盛倒是讓南面諸脈天子都為之側目。

  如今有了金玉麒麟的前例,各家天宗都愈發重視門下道子的煉心之道,倒也出了好些個值得期待的道子,不過較之麒麟,實在是天地之別。


  就在易皓沉嘆息之際,有人通報過來,「天魔宗文婉兒請見。」

  易皓沉一怔,眼神頓時變得有些複雜,旋即花了幾息才鎮住心神,「快請!」

  帶著明媚耀眼的天光,若火紅霞的身影一步踏入殿中,就如一個幻夢破土而出,讓人不禁一眼便沉醉滿足。

  「易人皇有禮了。」好似冰雪宛轉為春風,天籟清音出現在易皓沉的耳畔,也撥動著他的心弦。

  佳人立在殿中,美眸正色,玉顏融光,如瀑青絲依舊垂垂而落,絕世的仙顏,哪怕妙手丹青也難以描繪萬一。

  見得如此明媚的一景,易皓沉反而瞬間平靜下來,壓下了心頭的傾慕,緩緩開口,「婉兒客氣了,我這人皇在你和景星之前,倒是稱不上什麼。」

  「人皇就是人皇,禮不可廢,否則上下必亂。」

  文婉兒霜目一凝,倏地抬起螓首看向易皓沉,神情鄭重,在殿中長明燈的映照下,本是玲瓏妙象的身姿猶如一枝凌雪傲霜的寒梅,自有凜凜氣度。

  人皇將手一擺,語氣變得輕柔,「若是景星在此,你必不會如此說,他也不是拘禮之人。」

  佳人心有所屬,還是天地中最妙絕的人物,他能有什麼辦法?

  唯有將苦果暗自吞下,絲毫不敢表露出一腔心意。

  如今他為人皇,但眼下後宮之中,卻是沒有立下任何妃嬪,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明明沒有任何希望。

  「若是景星為人皇,我還是會如此說,他從不喜唯唯諾諾之人,我若想隨在他的身邊,也需在這天地中有著自己的位置,而不是依附於他。」

  文婉兒淡然開口,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了當地承認了自家對麒麟的欽慕,眸子中儘是溫柔的水意。

  看著如仙玉人如此直接,易皓沉不由得心頭一嘆,

  春來秋去舊顏改,杳杳故人心如故,卿思君哉,我思卿來,山川入眼也難抒胸懷。

  看來,世間之事終是難得順意,以人皇之尊,便是可號令元神,有些事情也是勉強不得,唯有徒呼奈何。

  三位人皇待選,同行天地同煉道心,同伐龍宮同經戰潮,倒是真有個人是多餘的,就像一個笑話。

  幸得萬人中逢君,予我一片病愴心,不得春風同飲,不得凜雪並行,等閒落得獨身輕,茫茫凋零無知音。

  「那婉兒你再努力些吧,多陪陪他,三百年不算短,我已請各家天宗全力搜尋能救治景星的辦法,想來絕不是無法可想。」

  易皓沉看著那夢寐以求的容顏,看著自己道心缺失的部分,沉聲開口,心如刀割。


  一種明悟倏地出現在他的靈台之中,哪怕金玉麒麟隕落,自己怕是也難得佳人青眼,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眼前的文婉兒已是認定了麒麟,那芳心中怕是沒有留出任何一絲的縫隙。

  就這樣吧,也好,誰讓那人是麒麟呢,當真是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也只有他,才值得她傾心以待。

  至於自己,一瞬驚鴻如逢春,一夢初醒似無痕,靜看良人慰餘生,為她痴情作個證。

  「易人皇召我前來,可有要事交待。」文婉兒將青絲輕輕往耳際一攏,顯露出醉人的風姿。

  「是有一事,需要天魔宗全力推動,另外因為事關重大,修醒生院也會全力配合,鎮壓可能的氣運反噬。各家天宗均已同意,悲蝶仙尊和理株仙尊那裡,我也解釋過了。」

  易皓沉眼中恢復了幾分清明,正色開口,旋即袍袖一拂,那頁喻令輕飄飄地向著天魔宗道子飛去。

  文婉兒揚手接過,不帶一絲煙火氣,安靜地瀏覽了起來。

  字不多,也不難認,她卻看了很久,易皓沉也不催促,這並不意外,他做出這個決定很是艱難,說服各家天宗的過程也不容易。

  某種程度來說,他認為東界已經到了必須走這一步的時候了。

  犧牲是一定要犧牲的,他需要保留東界的生力軍,增加東界的底牌。

  只有催生出更多的金丹和煉心成功的道子,才有可能妙手偶得,成就元神戰力。

  「這是亂命……」不出人皇所料,文婉兒說出了他意料之中的話。

  「道兵之法太過殘忍,參考了妖族煞軍之法,又有天魔奪體的路數,還有戮族融合妖魔二性的法門,固然能增加凝真道子的實力,甚至金丹也有極大的提升,但如此路數,非是人族之道,各域天宗不會同意的。」

  文婉兒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道兵之法最大的問題。

  「所以先通傳各域天宗,但從東界開始做起,只要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增厚了東界的實力,我相信各域天宗不會拒絕的。」

  文婉兒所說,易皓沉也曾細細考慮,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其中的利弊他已是反覆衡量過了。

  謀已定,現在是需要他這個人皇做出決斷的時候了。

  文婉兒目光轉冷,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譏諷,「若是人皇下令,天魔宗當全力配合,我保留個人意見,但也會遵令行`事!

  不過,易人皇,你如此決斷,當真讓我有些不齒了,若是景星為人皇,絕不會行此事。」

  易皓沉贊同地點點頭,「我不是景星,他也許會有更好的決斷,我只能做出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決斷。」


  「那你叫我來幹嘛,展示一下你終是能脫開景星的影子了?我心在他處,你不會有任何機會!」

  紅霞似的女子嗤笑一聲,當即令得易皓沉喟然一嘆。

  易皓沉微微搖頭,眸子中驟然流露出深情和責任交織的光芒,

  「我讓各家天宗同意道兵之事的條件之一,就是一旦此事氣運反噬,便由你接替明皇之位。

  所以,文婉兒,文人皇,麒麟和天地,以後可能都要拜託你了。」

  他年一見,沉吟至今,從此道心已種蘭因,三分沉土掩一點深情,唯見紅霞輕笑光陰。

  今晚還有一章,補昨天搬家欠下的,大概12點以後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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