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撲朔

  第346章 撲朔

  「真是讓我失望，你就只這種程度。」千萬縷黑氣重新匯聚，形成形體，如同陰影般，飄忽不定，「那接下來……到我了！」

  波旬抬手，三道細膩的黑色絲線飛起。

  丁林只覺意識一凝，像是被鎖定了三魂，他伸手從天空接引，五顏六色的法則匯集在掌中，卻再無法捏合成太乙道則了，只能混合著法力一齊打出。

  五色的光華和黑氣交融，又一齊湮滅。

  波旬化作的黑影卻飛快的欺近。

  丁林雙手抬起，連連催動，似乎用盡了全力，頭頂，那道五行法則卻只有靈光閃爍，仿佛被燒壞的電路，任憑丁林再如何催使，都紋絲不動。

  在這大洞天之中距離似乎都概念化了。

  波旬怪笑一聲，已經到了近前。

  

  丁林的眸子垂落，似乎已預感到了窮途末路，但眼眸深處卻有一絲隱晦的神色閃過。

  黑氣臨身。

  波旬卻忽然又停了下來，黑色的影子中發出一聲似譏哨的笑聲，又倏的拉遠。

  「怎麼，很失望？」波旬的聲音響起，他又回到了原地，「你還保有一擊之力，再等什麼，不會是等著我靠近，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再行那雷霆一擊吧？」

  「自己傷了自己，這樣拙劣的苦肉計，你怎麼會以為我看不出來？」

  丁林猛的抬眸，眸光兇橫，似未開化的野獸，有被看穿了算計的羞惱。

  「不若就將這最後一擊打出來吧，我現在還能給你這個機會，你也給自己一個痛快，否則片刻之後，就連這一擊，也只能胎死腹中了。」波旬又道，他連續揮出黑氣。

  丁林不言，只是不斷地調動法則之力與之碰撞，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丁林越來越力不從心，波旬周身散出的黑氣，似乎有一種古怪的力量，正在潛移默化的偷取他對大洞天的掌握——天魔奪舍。

  從剛開始的有攻有守，慢慢的到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某一刻，丁林再不隱藏，他身形一縱，主動朝著波旬衝去，雙手朝空中接引，那一道五行法則再降臨，太乙道則凝聚，明知很難打中，但卻也不得不為，再拖下去，局面只會是越來越不利。

  他似乎已被逼到了窮途末路。

  太乙道則凝聚，具化成一柄長刀。

  「對，就是這樣，砍下來！」波旬一邊後退，一邊蠱惑道。

  丁林雙手虛握，刀氣往四下里逸散，懸而未落。

  「你能夠撐多久，你已經盡力了，砍下來！」波旬還在喋喋不休。

  丁林咬緊牙關，他並非是全勝的狀態，維持著這樣引而不發的狀態，並不能持久，已經有些握不住刀了。

  「快要堅持不住了？」波旬輕易就看穿了丁林的狀態，他邪惡一笑，忽然停了下來，似戲耍一般道，「不要說，我沒有給你機會……」

  機會？

  還是陷阱？

  丁林眸中神光四射，但他似乎已經別無選擇，早在波旬窺破他心思的那一刻，他其實就已經只能任由左右。

  長刀斬落，刀氣縱橫！

  「好厲害！」

  波旬怪叫一聲，停滯的身形，忽然又倏的拉遠，如同開始一般，四散炸開，化作千萬縷的黑氣，每一縷都恰到好處的躲過刀氣，妙到毫巔。

  果然。

  丁林的眸中卻沒有意外，隨著這一刀落下，他似乎也用盡了心氣，任命一般，意念落在地上，不再追逐抗拒。

  「就是這樣，你已經盡了全力，做得足夠好了，接下來，就好好休息，你覺得很累，睡吧，一覺醒來，就永遠不會累了，這一方洞天，我會帶你執掌，從此以後你可以盡情的休眠！」

  波旬蠱惑的聲音響在耳畔，似乎離的極近，又似乎極遠，飄飄渺渺，蠱惑人心。

  丁林靠在一塊巨大的山石上，他低著頭，渾身氣氛低迷，似乎認命了一般，但某一刻，他忽然又抬起頭，眸光看向波旬重新聚攏起的形體，嘴角勾起，笑的無奈而嘲諷，更準確的說，他看的不是波旬，而是波旬的身後，那裡，一叢青荷靜靜搖曳，歲月靜好，似乎這洞天中的大戰和它毫無干係。

  波旬有些疑惑，他回頭。

  丁林的刀氣似暴雨狂花落在那一叢青荷上。

  波旬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了，難怪他能如此輕易就躲避掉丁林的攻擊，原來自始至終，這攻擊針對的就不是他。

  可那一從荷葉中又能有什麼玄機？

  波旬思慮著，比念頭更快的是這具現出的形體的動作，數十道黑氣分化出，抓向丁林，不管有何等變故，先吃掉丁林的意識，掌控三魂七魄，化作人傀！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丁林不閃不避，他眼睜睜看著十道黑氣捲來，意識就要被四散拆開，三魂七魄再不能自己。

  就在這時，從那一叢青荷上，無形的波紋漾起。

  丁林笑了，距離他面目不足半尺，十道黑氣被定住了，空間被阻隔，只剩下一點點距離，但這一點點距離卻永遠也再不可能跨越了。

  「你……已經是別人的魚了？」

  波旬驚叫，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抬頭，丁林的金丹旁，那一道空間法則，未經丁林操縱便擅自動了起來，當頭落下，大洞天之後，還有空間，波旬的周圍忽然一寸寸龜裂，連帶著這具現出的影子一般的軀體，一瞬間，便被分成無數碎片。

  丁林嘴角勾起，嘲諷的笑了，他眸子看向青荷，眸中是更深沉的忌憚。

  「不！」

  波旬戲謔的聲音終於有了變化，露出驚恐，那萬千碎片努力想要重新聚合在一起，卻怎麼也無法成功，看起來只是簡單的切割，但其實每一片黑影都已處在不同的空間。

  「帝江……」

  波旬似乎窺探出了什麼，忽然驚叫道。

  下一刻，那萬千碎片中忽然有一半自行湮滅，一道粗壯的黑色法則顯露，似一根藤條，尖端有一顆小小的果實。

  丁林在一旁看的分明，他只覺一股莫大的壓力降臨，明明不認識，卻有一種福至心靈的感覺，玄之又玄，他一眼便確定了那果實的身份——果位。

  太乙金仙聚合自身的道與理結出的果實。

  「該死！」

  波旬咬牙切齒，隨著果位降臨，那剩下的一半黑氣被強行捏合，就像是一面破碎的鏡子，又被重新拼湊好，破鏡難圓，但卻總算還能拼湊出個大概的摸樣。

  下一刻，天魔萬化。

  波旬的身形消失無蹤。

  空間法則顫了顫，又重新飛回天上，懸在金丹旁，似乎從未動過。

  青荷上卻又有了變化，青氣在空中捕捉，波旬炸開的那一半魔氣被被一一收集，然後種下，一朵三瓣的黑色的蓮花在青荷間長出，一旁還有一朵同樣三瓣的白蓮。

  丁林悚然驚覺，若沒有這黑蓮長出，他竟然一直沒有發現白蓮，被瞞的嚴嚴實實。

  青色的浪潮中，黑白兩色，相對而立，似雙生並蒂。

  荷葉輕輕搖曳。

  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只有丁林的道傷又重新惡化。

  丁林卻未將心思放於傷勢，他抬頭看了看空間法則，又看了看遠處的荷叢，眸光晦澀，他想起了波旬的那一聲驚叫：帝江。

  帝江麼，十二祖巫之首，空間祖巫。

  但巫族不是不修元神的麼？

  還是，到了大羅也就是祖巫之境，會再生出什麼變化？

  愈發的撲朔迷離了。

  那一直藏在暗處的敵人，終於顯露了一鱗半爪，不再是全無蹤跡。

  但波旬的話，有幾分是真。

  丁林思慮著，許久，他靜默起身，意識往下，重新歸入肉軀，眼睛睜開，又有一股痛感襲來，似火焰灼燒一般，丁林這才又想起，方才為了拖延時間，他用芭蕉扇扇出了三昧真火，那時是波旬占據了肉身，如今形勢易轉，到底還是他來承受這一份痛苦。

  識海中，法則混合著法力在肉身中遊走，但因為道傷又加重，上位法則無法動用，而三昧真火雖然只剛剛踏入門檻，確也是實實在在的上位法則，這傷勢竟然一時無法治癒。

  丁林索性閉上了眼睛，他從鐵扇公主那兒索來了芭蕉扇，原本就是為了參悟其中的那兩道上位法則，如今正好，修煉療傷兩者兼得。

  意識探入扇中，兩道力量分立，既涇渭分明，又相互交融，頗有些陰陽相對的意味。

  一半肆掠陰冷，一半灼灼燃燒，正是三昧真火，和三昧神風。

  丁林前世的記憶中，邊角處對這兩種神通只有聊聊記敘。

  「火者，欲也，即貪嗔痴三毒，故曰三昧、三條火龍。昧者，昏暗無知也。」

  「心者君火，亦稱神火也，其名曰上昧；腎者臣火，亦稱精火也，其名曰中昧；膀胱，即臍下氣海者，民火也，其名曰下昧」此為三昧真火。

  對三昧神風的記錄就更少了。

  「那風，能吹天地暗，善刮鬼神愁，裂石崩崖惡，吹人命即休……」

  只有一句西遊記原文中威力的描述。

  如此的簡略，若是讓丁林憑空來修，不知道要多少年，他才能練會這火法和風術，但有了芭蕉扇中的真火和神風對照，再以太乙境界的神魂切身體會，便又自不同，這給了給了切實的成果，再給上些線索，以此往前逆推，雖然仍不簡單，但難度卻已經大大減小。

  丁林在草廬中苦修，不覺便是經年。

  ……

  玉面公主出了草廬便和鐵扇公主住在了一塊，好歹是仙境，儘管她心中記掛著丁林，但面上還能做到不顯，鐵扇公主有時問起，她便以丁林正閉關搪塞過去。

  丁林剛從鐵扇公主那兒索了芭蕉扇，這扇子的作用，除了作為法寶防身之外，便是用來參悟法則，牛魔王便是通過芭蕉扇練出的三昧真火和三昧神風，因此對於玉面公主的閉關之言，鐵扇公主並未懷疑，任是誰得了芭蕉扇這樣的寶物，都會迫不及待的參悟，畢竟這可是兩門上位法則。

  時光流轉，不知不覺就是三十年。

  又一個清晨。

  玉面公主從修行中醒來，這三十年的時光，有著充足的資源供給，她法力修行進步極快，已經到了天仙后期，攢了有九萬餘年道行。

  一旁，鐵扇公主正閉目苦修，身上氣息晦澀，自上次醒來，她也沉浸在修行中有五六年光景了。

  玉面公主看了眼鐵扇公主，又看向丁林草廬，那裡從三十年前她離去的那日起，就從來沒有傳出過動靜，若不是親眼見過丁林的難以自持，玉面公主恐怕也會以為只是一場尋常的閉關，她原本還能修行的更快些，但心有牽掛還是拖慢了些進度。

  不過，有時候沒有動靜，便是好消息。

  玉面公主的眸中閃過一絲擔憂。

  鐵扇公主的身上忽然閃過一絲的隱晦的神光，下一刻，她緩緩睜開了眼睛，她不是突破，只是修復傷勢，這五行山中處處都是大能，她又是異類身份，更多了一分小心，刻意控制之下，動靜極小。

  只有一旁的玉面公主察覺了。

  「姐姐，你……」玉面公主扭頭看向鐵扇，話一出口，便愣住了，她發覺鐵扇公主似乎變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三十年了，我總算療好了傷勢。」鐵扇公主的面上露出一絲笑意。

  「恭喜姐姐。」玉面公主也為鐵扇公主高興。

  「別恭喜我，我記得上次入定前，你法力就就修到了八萬七千年，這又過去了五六年，我以為你不說修到圓滿，至少也該積攢到十萬年道行，怎麼修為才只漲了幾千年。」

  鐵扇公主傷勢盡復，玉面公主又未刻意隱藏，她一眼便看出來了後者的修為，她想到醒來時玉面公主眼眸看的方向。

  「我知道你想念尊者，但修為到了尊者那等境地，一絲閉關千萬年都是常事，這才區區三十年，妹子，修行為私，我本不該多言的，只是我實在見不得你這般蕭條了，此處法則氣息濃郁，領悟法則比外面要容易的十幾倍，你如今也是天仙之品，難道就不想金仙麼，修到十萬年修為，便容易參悟法則，當務之急，你要先把修為提上去，只要能成就金仙，便再無壽元之憂，切勿要再做這小女兒姿態了，記住什麼都是虛的，只有修為是自己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