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成雲

  第287章 成雲

  辛甲確實很諳明哲保身之道，他從未提過，甚至連懷疑的表現都沒有表露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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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千言萬語只需一條。

  丁林懷疑他在懷疑。

  有這麼一個理由便足夠了。

  丁林也相信，辛甲便是心中有著懷疑，這秘密也很可能會跟隨他一生，直到大限來臨，也不會吐露分毫。

  但信任，又如何能比的上同案？

  「怎麼，覺得少了？」丁林的聲音響起，在空曠的正堂中，直如惡魔的低語。

  「末將……將軍好意，屬下只是覺得慚愧，些微苦勞，將軍的獎賞太過豐厚了。」辛甲道。

  「可我覺得，你值得。」丁林道，他眼神落在辛甲身上，不曾有半刻的旁落。

  「既如此，屬下只能愧領了。」辛甲苦笑，他沒有選擇，想通這一點，人反而平靜了下來。

  丁林眸中的銳利散去，他輕輕一推，三枚蟠桃便朝著辛甲飛去，後者將雙手高舉，恭敬的接過。

  「如此寶物，出去恐惹人嫉妒，就在這殿中吞服煉化吧，正好由本將為你護法。」丁林道。

  「諾！」

  辛甲很是順從，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接下來的一切便是順其自然，再沒有磕絆了，他身上靈光一閃，將礙事的銀甲收起，隨後盤膝。

  丁林看著辛甲將蟠桃一枚枚送進口中，身上飄起極為熟悉的靈韻，嘴角終於綻出一絲微笑。

  但以人仙之身煉化這紫紋蟠桃，還是有些過於慢了。

  丁林又打出一道金仙法力輔助辛甲，如此，一個時辰後，三枚蟠桃被盡數煉化，他又將那三枚桃核收回來。

  這樣一來，便是自己人了。

  「如何？」丁林問道。

  「多謝將軍厚賜，末將先前也服食過些延壽之物，再得將軍這三枚蟠桃之助，如今壽元已增長到了九萬年，日後，也勉強有了修行到仙境後期的資格。」辛甲道。

  「你覺得，此事接下來，該如何收場？」丁林問道，如今他不需要避諱辛甲了。

  「將軍，銀環既已伏誅，手下的兵卒也安定了下來，我們的基本盤便算是穩了，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應對外面，末將以為，外面的麻煩來自於兩個方面。」

  「一個是王煜大將那，將軍方才外出……」辛甲停了一下，方才天河旁丁林和王煜法則的碰撞並未隱藏，那一瞬間的壓抑，他當然也感覺到了。

  「我已經會過王煜，他那兒暫時不會有什麼麻煩。」丁林道。

  「那就只剩下上面的巡視了，原本因著蟠桃盛會臨近，上面近期來人與不來，或在兩可之間，但隨著將軍證得金仙，已是必然會來了，且就在這幾日。」辛甲道，他看向丁林，「屬下有諸多無知，不知將軍能夠先行解惑一二。」

  「這園中，你日日巡視，那猴子每日吃了多少桃子，缺額你比我清楚，另外，你之前不就也猜到了麼，本將也悄悄取了些，用為資糧，此番突破才如此順遂。」

  丁林說著停了下來，辛甲沒有接話，等著下文。

  「另外就是，之前交接之時，有著一本帳簿，我先前金仙未成，為了企穩，不節外生枝，每次所報的蟠桃損耗都會略微的扣除一點。」丁林道。

  「將軍當真果決，不聲不響，就做下了好大的事！」辛甲嘆道，他當然能聽明白丁林的意思，簡而言之，就是為了修行的時候，還能坐穩這蟠桃園的位置，往上虛報了業績。

  「末將今日例行巡查，點數之時，三千年六千年蟠桃數量依舊，九千年紫紋蟠桃共有八千三百零一顆，熟的兩千五百六十九顆，其中大果已只剩下七個，且都是品相不足，中果小果按將軍吩咐一齊共計兩千五百六十二顆。」辛甲道。

  丁林掌中靈光一閃，取出帳簿翻開來道：「我這帳中記載的，九千年紫紋蟠桃還有九千零九十六顆，大果還剩二十六個。」

  「竟有一千多枚的缺口，猴子如此能吃的麼……」辛甲睜大了眼睛，隨即便意識到，這數字中絕大一部分是被丁林取走的，雖然早就有了心裡預期，但真聽到數字，才明白自己這位上司，下手比想像中可還要狠的多，辛甲的面上露出苦笑，「這幾日時間，想要抹掉如此大的數額，我們需要的不是一隻猴子，而是一隻饕鬄。」

  丁林靜靜的看著辛甲，模樣平靜，他又一推，將帳目塞給了辛甲。

  「你想想辦法，猴子不行，就往銀環他們頭上栽，反正死人是不會說話的，若不是偷吃了許多蟠桃，將法力提升到了巔峰，他們如何敢在仙品為低的情況下首先發難，行刺本將，發散一下思維，就以此為思路，在檢查到來之前，將帳目抹平，這事情交給你了。」

  薄薄的一冊帳目，落在手心卻重逾千鈞，表皮沁出微微的灼熱，有些燙手，但辛甲卻只能接著，既上了船，再想要下去哪裡那麼容易，再參與了這事，就更是徹徹底底的鎖死了。

  辛甲算了一下，上千的桃子缺口，只有三百是石猴那落下的，足足有七百之數，被眼前這上司吞沒，當真是好一副饕鬄的牙口。

  而更可悲的是，他參與到如此深入，這七百的數中，能分得的卻只有區區三個。

  「我手中所余蟠桃，還有不少，而今，我已成金仙，這桃子也就沒什麼用了，你壽元修為都還有空間，那三個只是前菜，辦好了差事，我不會吝嗇，至少，日後你衝擊金仙之時，絕不會失敗在法力壽元不足上。」丁林似是看穿了辛甲的心思，又道，是保證，也是畫餅，「來日方長，但首先我們得有來日。」

  辛甲沉默了一下。

  「末將省得。」

  辛甲道，區區幾個數，輕易便能算出，難得是落筆，他將法力匯聚於指尖，盯著帳簿好一會。

  丁林不再催促，給足了他掙扎思慮的時間。

  一個時辰之後，辛甲終於落筆。

  法力勾勒出墨痕，帳目完整。

  這才是真正的投名狀。

  高座上，丁林看著辛甲，面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親和。

  如今，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

  「你去吧，才遭大變，人心浮動，外面的兒郎們尚需你整飭，我將你，你自將兵，將下面的兒郎們交於你，我放心。」

  丁林又道，如今的辛甲已經可以徹底信任，當然要人盡其才，正好將這些瑣碎的兵事一併託付。

  「多些將軍信重，末將告退。」

  辛甲行禮，隨後慢慢退出小樓。

  抬頭，陽光正烈。

  只是不管怎麼看，和來時都已是天差地別。

  ……

  丁林目送著辛甲消失，將面上的情緒一點點收攝，隨即閉目，開始修行起來，金仙已成，內景天地中一道法則鎖鏈橫空，便是他極力控制著不去揣摩，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也仍在潛移默化的影響著他對水屬法則的看法，他要儘快修成一道變化，領悟其他的法則，越快越好，否則越往後只會越來越難。

  「雲，山川氣也，地氣上為雲……有其狀若懸於而赤，其名曰云……」

  「地氣發，天不應曰霧……」

  「雷，陰陽薄動，雷雨生物者也。」

  丁林閉目，又開始揣摩騰雲駕霧之變，思緒升高，歸於內景洞天。

  那一道法則依然虛虛的懸著，鎮壓一切，海面波瀾不驚，如一潭死水，丁林心念一動，海面上便又有浪花捲起，但比起他剛剛成就金仙之時，這次的浪花要小得多，他感到了力不從心。

  丁林又想起了在天河中的那一場頓悟，便將念頭潛入水底，水底靜悄悄一片，也是，哪有這樣簡單就能規避了，隨著他視線所及，水底便也成了水面，平靜又成基調，水有千面，他既然先結交了平靜溫和，便自然疏遠了激流怒濤，這一刻，對於天蓬的話，丁林又有了更深的認知。

  可雲霧，這水的另一種表現形態，當不受影響吧。

  丁林眼神閃了閃，成就金仙之後，雖感悟變得困難，但對於如何感悟卻自然有了心得，欲要變化而成，便先需要融會貫通，對於成因，過程，原理，要熟悉無比，而後參透本質，最後才有可能嘗試成功。

  此所謂上體天心。

  丁林的腦中，自然浮現前世的知識，雖過往歲月久遠，但在凝結妖丹之後，誕出神念，他的神思便變得清明，記憶強大，除非自己願意，否則便再不會遺忘。

  包括以往潛藏在腦海深處已經只剩下淺淺痕跡的記憶，只需要挖掘出來，就再能變回清晰。

  雲霧成因。

  這在前世，是中學《生物》課本中的知識。

  雲，是大氣中的水蒸氣遇冷液化成的小水滴或凝華成的小冰晶，所混合組成的漂浮在空中的可見聚合物。

  是地球上龐大的水循環的有形的結果。

  太陽照在地球的表面，水蒸發形成水蒸氣，一旦水汽過飽和，水分子就會聚集在空氣中的微塵也就是凝結核的周圍，由此產生的水滴或冰晶將陽光散射到各個方向，這就產生了雲的外觀。

  霧形成的條件一是冷卻，二是加濕，三是有凝結核，增加水汽含量。

  相比雲高懸天際，霧在下，貼著地面，若是空氣中的微塵不夠，便會落在地上，變成露水。

  這些，記憶中清清楚楚。

  丁林不需要再去觀察研究，他前世的那些偉人們早已給出過正確的結論，他只需要站在偉人的肩膀上，這些成果就可以輕易摘取。

  雲，霧……

  丁林思索著，忽然，他面前的虛空「嘩啦啦」傳來輕響，兩道模糊的鐵鏈影像顯出，忽然又一下子崩坍。

  天穹裂開縫隙，顯出洞天外的混沌。

  丁林睜大了眼睛，他的身子微微在發抖，不是震怖，而是興奮，方才只是在腦海中回想起雲霧成型的知識，就險些成就了法則，這……

  這……

  丁林似乎看到了無比光明的未來。穿越這麼多年，一直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固然這才應該是最原本的神話世界真實的模樣，世上多的是殘酷，那有那麼多的歲月靜好，但丁林有時候也會想，這場穿越難道一點優勢也沒有帶給他。

  不是沒有，而是時候未到。

  原來，他是大後期選手。

  法則修行，便是道祖也需先參透本質，然後才能領會，而流傳的那些功訣，更是各自都只記錄一鱗半爪。

  所謂的仙道貴私，這個私字便說明了修士們都是各自為戰的本質，而人力有時窮，若是不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便是那些大神通者，也只能依靠著歲月漫長一點一點的嘗試，不知多久才能揭開真理的一角。

  丁林的背後，卻是有一整個文明作為支撐，他雖然高考結束之後，便南下打工，但感謝國家，好歹他也接受過九年的義務教育，再加上高中三年的中等教育，這等積累，足以讓他在成就金仙后，擁有巨大的先發優勢。

  好一會，丁林才重又冷靜下來。

  對於一般的金仙而言，法則領悟最難得是已經修出的法則會因為先入為主的概念，有意的干擾觀察和感悟，而觀察則才探究的第一步，第一步便遇挫，往下便難以為繼。

  丁林卻不受這困擾，他腦中原本就有著現成的結論，拿來就可以用，旁的不說，這些現象級表現類的法則，完全就是穿越大禮包。

  還是不能高興的太早。

  丁林將腦中繁雜思緒清空，又回到雲霧上來，雲霧的成形，他方才的回憶應當沒有疏漏。可是為何在法則即將凝聚的時候，又忽然崩潰。

  是當時學習的時候太漫不經心，有哪個地方記錯了？

  丁林決定將霧擱置，先把雲研究明白，他心念一動，頭頂的那顆大日金丹，便變得愈發炙熱，將水汽從海面上源源不斷的蒸騰起，形成水蒸氣，他又運轉法力讓蒸汽驀然變冷，形成小冰晶。

  下一刻，丁林發覺問題了。

  這裡畢竟只是他的內景洞天，不是外面成熟的世界，天空雖然蔚藍形象，但事實上卻是空空蕩蕩的，一點塵霾也沒有。

  而那游離的水汽在飽和之後，便也就無所依憑，沒有可以附著的凝結核，欠缺了必要的條件，自然，雲也就無從談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