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偷桃

  第280章 偷桃

  丁林的行為並未隱藏，銀環自然感應到了，但當他也轉頭看過來時，丁林卻已經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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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交錯，未有交集。

  白雲悠悠，行的不快也不慢，一個時辰後，雲朵落在了蟠桃園前。

  千人成林。

  縱是各懷心思，這一千人只是往那一站，整齊隊列，也依舊有一股蕭殺之氣瀰漫。

  幾個呼吸後。

  從蟠桃園中，一個青袍仙官走了出來，神情頹唐，似乎魂不守舍，他的身後兩員銀甲小將緊緊跟隨。

  見到丁林，這仙官面上的恍惚反而褪去了些，先是苦笑了一下，隨即露出解脫的意思，懸而未決，才最是磨人。

  「見過將軍，」這仙官行禮道，青色的官袍下擺官印搖擺，看制式已經到了六品正，他掌中靈光一閃，取出一本薄薄的書冊，彎著腰，雙手托舉著呈給丁林，「將軍，這是蟠桃園的一應帳目，下官戴罪之身，在此羈縻等候，為的就是等將軍到來。」

  丁林默了默，伸手接過書冊。一眼看去，這書冊雖看起來極薄，但內里紙業卻似無窮無盡，竟然也是一件空間之寶。

  「既已交接完畢，便隨我二人去北俱蘆洲上任吧。」這仙官身後的兩名天將，等了許久，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左邊的天將揮手，這仙官並不敢抵抗，丁林就見到面前虛空似乎有敕令一閃，他的氣息飛速滑落了下去，頃刻間就跌落了仙境，只剩下元神水準。

  跟著，右邊的天將胼指一指，光影幻化，這仙官身上的官服和印信也被收走，官服由純青轉為青灰，腰際的印信也小了一大圈，幾乎就要蛻成半印，好在，最後時刻還是維持住了，尚還算的上是完整官身。

  「走吧，北俱蘆洲，小寒山神，這便隨我二人赴任吧。」右邊的天將接著道，又一道靈光打出，說是『隨』，但行為上卻怎麼看都是押解，只差了一條鎖鏈，這官已被褪仙身，只能是身不由己的隨他們走了。

  「金仙以下，封禁修為，謫貶下凡，擇荒僻之處，或為山神，或為土地，永世不得回天……」

  丁林眼睜睜的看著，心中不由的發寒，這一幕是交接，也是下馬威，不期然的他想起了昨夜天蓬的話，這應當便是謫仙。

  數千名甲士，也盡皆沉默。

  天規森嚴，縱有千人，也不及那兩員天將奉旨而行。

  壓抑了好一會。

  「辛甲，稍後你們隨我進園，」丁林出聲打破了平靜，他又看向銀環，安排道，「銀環率長，這一率將士都自你麾下撥來，你最為熟悉，便還交給你，布防外圍，務必不要出岔子！」

  「末將領命！」銀環眼神閃了閃，他猜測這是丁林覺的掌握不了他手下的兵士，便索性將他隔絕在園外，這也更說明了，丁林一定是有什么小心思，但此行並不需要他做什麼，只要坐視，時間一到，丁林便自會敗亡，他也樂的這般各自安好，於是痛快的應了下來。

  丁林的視線在銀環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忽然揮袖，將蟠桃園的禁制打開了一角——

  他接過了那本冊子，便自然對蟠桃園掌握了一些權限。

  丁林當先走進，辛甲並他麾下的百名天兵緊跟著，也逕入了園子。

  此來，丁林奉的是天蓬軍令，故而他雖事實上他已是蟠桃園的管事，但關係卻還在天河水軍中，那些兵士們也是一樣，都仍在水軍的軍冊之中。

  形式上更類似於借調，而非是更換職司，因此，他無需再去選仙殿，交接之後，直接就可接管蟠桃園。

  或許也可以也這麼理解。

  因為這段時間猴子太過猖獗，不知收斂，蟠桃園臨時變成了軍管。

  待到一行天兵都入了蟠桃園。

  丁林又一揮手，禁制便自然合攏，隔絕了外面銀環探究的視線。

  「園中的仙桃，分為三千年小果，六千年中果，九千年大果，辛甲，你以果林為界，各處布下警戒人手，日夜不休。」丁林下令道。

  「末將領命！」辛甲道。

  「安排好之後，到桃林中央處的寒潭來見我。」丁林又道。

  「喏！」辛甲朝著丁林一禮，隨即便開始分派兵士。

  而丁林在將權利下放，簡單的安排過後，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現時。

  丁林已立身在了寒潭邊，他低頭看向潭水，寒潭依舊，清澈凜冽。

  這裡容納了他登仙前的很長一段時間。

  心裡忽然湧起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丁林又往四周看去，原本七仙女安頓的地方，那座玉屋已不見了蹤跡，倒是他自己原來的住那一處小亭還在。

  一道視線正從小亭那看過來。

  丁林注意到，亭子裡，一個氣息陌生的小官正在起身，他一身青灰官袍，氣息剛剛涉足元神第三步，應該是哪家的關係戶，頂替了他原本位置。

  故地重遊，卻是物是人非。

  「見過將軍！」

  寒潭土地出了亭子，行到近前來，他感受著丁林身上的氣息，直覺比自家長輩要薄弱許多，不由的有些疑惑，但丁林一身金甲和腰間的玉印，卻又是正正經經的五品規格，他一時沒想到天仙這一層，看不透，便索性不多想，恭敬的行了一禮。

  「我問你，這兒原本的住著的那位仙子呢？」丁林道。

  「您是說，七女孫？」寒潭土地道。

  丁林有些驚訝，這土地竟然知道七仙女的身份，他點了點頭。

  「將軍有所不知，七女孫早在幾年前就回了瑤池了。」

  寒潭土地道，他將頭略低著，以示恭敬，忽然眼神閃了閃，一下恍然。

  他頂替的是丁林的位置，自然不會對這位前任全無印象，方才只是剛開始沒意識到，丁林問起了七仙女，他便一下想起來了。

  難怪身著金甲，氣息卻又渾不似金仙，有些單薄的過分，原來本就不是金仙。不過也確實是夠倒霉的，好不容易才成了天仙，這才過了幾年，就攤派上了這差事。

  這土地胡亂的想著，丁林問詢七仙女蹤跡的行為，也自然被他以為是在找靠山，尋退路。

  「你去吧。」

  丁林揮手，讓這寒潭土地退下，他在這天庭中，消息並不十分靈通，雖然昨夜聽天蓬說了，可若是能在七仙女這兒再得些消息，兩相佐證，無疑會更加穩妥。

  只是如今七仙女已經回了瑤池，這打算便也只能作罷了。

  既如此，丁林抬頭看向後方，寒潭氤氳霧氣的盡處，隱約可見一片朦朧的蒼翠，那是他之前從未涉足過得地方——九千年的桃林。

  丁林邁步，穿過水氣，走了進去。

  林子裡靜悄悄的，一絲聲音也沒有，似乎除了這三千六百株桃樹外，就沒有任何其他生靈了，但丁林的感應中，四周圍卻分明有許多氣息，隱隱綽綽，不下百道，都在竭力隱藏著自己，絕不露面。

  丁林將目光看向一處，通過靈性看穿過土面，仙壤中開闢了一處小小空間，一名修為在元神三步的土地，並三名初入元神的靈農，正躲在裡面，竭力收斂住自身的氣息。

  不看，不聽，不感應。

  似這般掩耳盜鈴，在桃子缺少之後，至少能少擔許多干係。

  丁林又將靈覺展開，這滿園土地靈農俱都如此。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繼續往前。

  風吹過桃林，狹長的葉片相互摩擦著，簌簌的響。

  丁林抬頭，一株一株桃樹看去，葉片的間隙，陽光泄露有些刺眼，而比起記憶中，他多年前遠眺之時，樹上的桃子似乎少了許多。

  大果幾乎已經找不到了，剩下的多是些中果小果，或者乾脆就是還未成熟的青果。

  腳步忽然一頓。

  在桃林中間的位置，梢頭略微靠下的地方，一顆足有小兒頭顱大的果子映入眼帘，紅皮細絨，粉嫩嫩分外喜人，只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這滿園的桃子，大果中，竟然還有如此漏網之魚？

  丁林的眼神閃了閃，冥冥中，似乎有靈光一閃，感覺到了不對勁。

  果然，下一刻——

  「咚！」

  這果子忽然左右搖擺了兩下，誇張的弧度，柔韌的就好像一條海魚，更奇怪的是，這樣的擺動，果子居然仍沒有落下來，隨後，果子頂梢的兩枚葉片輕輕舒展，一下伸長，像極了一個剛睡醒的人在抻懶腰。

  不是像。

  就是！

  「嘭！」

  下一刻，果子墜地，炸開一團白煙。

  煙氣中，一隻毛色金黃的瘦小猴子顯出了身形。

  石猴睡眼稀鬆，口裡還叼著一個桃子，只啃了尾巴尖尖的碩大蟠桃，他背對著丁林漫不經心，用左爪接住桃子，也不管表皮上的絨毛，湊到嘴邊，又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吃的汁水橫流。

  「不是給你們說了麼，你們什麼也沒看見，日後若是追責，只管找俺老孫便……」石猴邊啃著桃子邊轉過身，在看到丁林的那一刻，聲音戛然而止。

  「見過大聖！」丁林像是沒看見石猴那手中的那顆桃子一樣，躬身見禮。

  石猴一眼就認出了丁林，這張臉，他只見過一次，卻記憶猶新，這座天宮之中，他唯一有好感的只有七仙女，而那日臨別之時，他卻見到七仙女對丁林的袒護關心，沒有什麼理由，他不喜歡丁林。

  「是你，一段時間不見，成仙了？」石猴打量著丁林身上的金甲，吃桃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後旁若無人的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看這打扮，前些聽說要來的新管事是你？這桃園王母已經劃給了俺老孫管，這樣看，你也算是在老孫手下當差了，看在小七的面上，老孫會照顧你的。」

  「大聖，」丁林的眸光落在石猴手中的桃子上，沉聲道，「你可知這蟠桃乃是御園貢品，若無上意，不可私自採摘取用，否則便是違逆了天條。」

  「咔嚓！咔嚓！」

  石猴吃著桃子，面上的假笑也不維持了。

  「天條？」石猴嗤笑一聲，厭惡的看著丁林，「老孫犯過的天條也不止一條兩條了，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來管老孫的閒事，這桃老孫愛吃，便吃了，你待如何！」

  「大聖爵高祿廣，下官官卑職小，自然約束不到，但職責所在，也不能無所作為，只能是記錄下來，他日上呈御攬。」丁林表明了態度。

  「噗！」

  石猴三兩口啃完桃子，臉上忽然顯出兇相，但下一刻，他眼珠一轉，不知想到了什麼，到底只將桃核在口中一轉，吐在了丁林的腳底，隨後又輕蔑的看了眼丁林，將身一轉，化一道遁光，就消失在了原地。

  丁林舉目，葉片間隙間流露的陽光愈發耀眼，他眯了眯眼睛，放開靈覺。

  石猴的氣息未做掩飾，幾乎是一瞬間就掠出了蟠桃園。

  四下里依舊寂寂，土地靈農們仍沒有冒頭。

  此時此刻，這一片九千年的桃園，三千六百株桃樹，就這麼毫無設防無人關注的落入了丁林的視野。

  丁林沒有猶豫，先前那麼長時間的丈量記憶，既是熟悉園子，也是為了打探情況，尋找機會，如今正是機不可失，他身形掠起，在枝條間縱躍，將速度提到了極致。

  陽光下，半點痕跡也不顯露。

  短短几個呼吸後，丁林重新顯露身形，面不改色，但心卻跳的飛快，幾乎要出了腔子。

  丁林身形一閃，離了桃園，又去了寒潭。

  園子裡，樹上葉片輕輕搖擺著，似乎沒什麼變化，那些因著大果缺少而變的矚目的中果，一個未少。

  但角落裡，零零散散卻不知道有多少成熟的小果子，被丁林采了下來，納入了儲物空間。

  既然要取，那便取九千年的紫紋蟠桃，至於果子大小，只是口感和靈氣多少的區別，小果的效用又不會少上半分。

  ……

  寒潭邊，丁林靜靜的立著，他靜默的看著潭水，心不在焉，強迫著自己不要回頭，再看九千年的桃林。

  又過了一會。

  辛甲找了過來，他已安排好了天兵，朝丁林行禮後，便開始匯報。

  丁林只是輕輕點頭，實則根本就連半個字都沒聽到耳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