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進展

  第278章 進展

  

  天蓬過來的頻率又恢復到了以往那樣,只在每月十五才來,他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召見過丁林。

  於是,軍中私底下便又有了傳言,言道丁林觸怒了天蓬,失寵了。

  銀環聽到這消息後,大喜過望。

  燭火下,王煜處理著公務,頭也不抬,似在預料之中,他自微末中崛起,比誰都明白,上位者的恩澤只是一時,只有自身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強大。

  但這些其實都與丁林沒有關係,他仍舊是一如既往的按部就班的修行,這天蓬神殿獨立在軍營之外,流言也罷,蜚語也好,全都干涉不到他。

  丁林心中有數,先前的那些花兒信箋讓天蓬惡了嫦娥,雖然後來他給出了補救的主意,天蓬也說過不怪他,但,不怪罪,卻不代表心無芥蒂。

  天蓬只是冷待,未有遷怒,已經能算得上是心胸寬廣了。

  ……

  一晃又是半年。

  夜裡。

  「傳也。一曰騰,犗馬也……」

  「駕,軛加於馬上……」

  丁林閉了窗戶,盤坐於蒲團之上,文字在心間流淌,靜靜揣摩。

  此二字常用於地上,用在這裡是否還有別的意思?

  思緒中忽然傳開了感應,丁林睜開眼,天蓬的行跡並未隱藏,很輕易便捕捉到了。

  今天並不是十五,天蓬卻來了,似這般情況,如今已是極少有了。

  丁林的眸光閃爍了下,他並不想中斷修行,但在這情景下,卻還是不得不起身,靈光從腳底升起,那件金甲寸寸浮現,披掛在身。

  天蓬既到了,不管召不召見,他都不能再躲在屋子裡,該巡視,巡視,該檢查,檢查,這是一種態度。

  忽然,丁林的眼神又是一動,卻是這一次,天蓬的遁光並未像之往一樣呼嘯而過,在他值房的上空停留了一息。

  有簡短的召見聲落入耳畔。

  丁林沉默了下,著甲往那座小院行去,腳步跨過門檻時,頓了一下,已經許久沒有來過這裡了,視線中,天蓬依舊是垂首,站在月光下,場景有些熟悉,似乎又回到了半年以前,但院子裡,竄起了一大截的草木,又是陌生,終究還是不復從前。

  「元帥!」丁林行禮後,便在天蓬身前三丈外站定,等待著下文,他知道天蓬不會無緣無故召見自己,很有可能還是和嫦娥有關。

  但,嫦娥……

  心中又有些疑惑,上次所說的方法,法子不足為奇,難得的是一個切入的契機,難道天蓬如此好運,才剛過去半年,就覓到了機會?


  「金鱗,」天蓬走到石桌前坐下,面上似是有些喜色,他大手一揮,取出酒杯酒盞,「今日高興,來,且陪我喝上幾盞,半年未與你講法,你若有什麼疑惑,盡可以問來!」

  還當真是。

  丁林心中嘆了口氣。

  他想到天蓬的結局,這般的幸運於天蓬而言,或許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元帥,上次說了玄奧間的同性相斥,於法則只是簡單提及,不知此次,可否與末將講的更深些?」丁林問道。

  天蓬上下打量了一下丁林。

  「這麼快就問到了法則,」天蓬看著丁林有些驚訝,「想來已經是有所收穫了,看來你的根骨還在我預料之上,你先練成的是哪一屬的十八般變化?」

  看似只是隨意的一問。

  丁林雖早就有所預料,但聞言心中還是不由自主的一緊,他像是猶豫了一下,將肉身中那一道,自己都還不甚明了的法則顯露出來。

  「果然是水屬,你如今只差法力積累便能成就金仙了,水屬既成,其他五十四種變化,也不過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天蓬點了點頭,笑了笑,似乎從丁林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上次我已經展開到那地步,雖然未提及法則,想來你也能夠推斷出來,如今再問,無非為了求證,想來也是將來不甘於止步四道法則,」天蓬的臉上忽然閃出落寞,「罷,也不是什麼隱秘,我便再與你說說。」

  丁林注意到,天蓬感應到他顯露的法則波動後,面上鄭重了些,態度也有了些微妙的改變。

  「相較於玄奧,法則已是高位,領悟一道法則後,先入為主,同屬性的其他法則會被下意識的淡化忽略,領悟愈發艱難。」

  「我以所修的《天罡三十六變》舉例,或許能更好理解一些,三十六般變化,包羅三千道法則,每一種變化都蘊含不止一道法則,而修煉之時能從變化中領悟多少,便全在個人,最少的一道,多的幾道,幾十道,甚至幾百道!但不管領悟多少道,第一次過後領會的法則,便會在心中形成這道變化的樣子,會覆蓋掉變化中蘊含的其他法則,我這般說,你可能夠理解。」天蓬道。

  「意思是,修習天罡三十六變,若想最後的成就更高,在練會一般變化之時,最好能一次將這種變化中的法則儘可能多的領悟,否則二次想要領悟,難度變會陡然上升,」丁林道,這和他之前的分析是相吻合的。

  「沒錯,」天蓬點了點頭:「但若你修行的不是地煞七十二變,而是天罡三十六變,那麼,我會對你說,從一種變化練會一道法則就可以了。」

  「為何?」丁林不解。

  「你已練會了地煞七十二變中的十八般變化,覺得感悟玄奧之時,難度幾何?」天蓬問。


  「尚可。」丁林模稜兩可。

  「尚可便是不易,由玄奧及法則尚且都如此,何況直接領會法則?天罡三十六變便是直接描述法則,練不會就是不會,會就是一蹴而就,其中難度可想而知。」

  「就算一道變化只領悟一道法則,也足夠常人耗空心思了,一下子同時練出多道法則……」天蓬輕輕搖了搖頭,「世間之事,如何盡數周全,倒是千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有的時候,人是要會取捨的……」

  天蓬道,話像是在說給丁林,又像是在說給他自己。

  然而,話雖然如此,但又有誰能真箇甘心。

  畢竟,在還未到絕境之前,誰都以為自己會是獨一無二的那個。

  天蓬想起當年修行之時,法力積累足夠,領悟足夠,他卻遲遲拖著不願突破,想要在一道變化中領悟多道法則。

  結果,最後在一元會壽元大限之前,還是不得不選擇了認清現實,以一道法則練會劃江成陸,晉入金仙。

  縱使再是心比天高,但人之資質卻是有限……

  大師兄啊……

  不期然的,天蓬又想起了他那位道號玄都的師兄,多少元會,多少天縱奇才,都只能被師尊記名,為親傳者只他一人。

  「大師兄,我要多少元會才能修到你這境界?」

  天蓬想起他當時選擇天罡三十六變之時,問向那位大師兄的話。

  當時,《大品天仙訣》成就,意氣風發,自以為天縱奇才。

  大師兄的眼神奇怪,沉默了一會。

  「大師兄?」

  「你本尋常,若不修此神通,見我只如井中觀月,可若修此神通,見我便如一粒浮游望蒼天……」不是嘲弄,不含炫耀,這就是對真相的描述。

  在大師兄的眼中成就《大品天仙訣》的資質,只是尋常,因為,他是……多少元會,多少天才都只能記名,能夠入得太上聖人親傳的只有他,玄都大法師!

  「而從變化之中練會法則,比直接從無到有,又要不知簡單多少,地水風火有四種屬性,每練成一隻法則,便會同屬的其他,故而金仙雖有九重,但九成九的修士都會止步在第四重。」

  「道祖傳下,搭配《大品天仙訣》的兩門變化,地煞以速成,但七十二變習練完成後,往後的修行便會回歸尋常,天罡以廣大,但對天資要求更高,許多人選擇修習後,卻連一道法則都無法領悟,只能在耗盡一元會壽元後,落個灰飛煙滅,這何嘗不是又一種取捨?」

  最⊥新⊥小⊥說⊥在⊥⊥⊥首⊥發!

  天蓬起身,拍了拍丁林:「你今地煞有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金仙,只待法力積攢足夠就能成就,未來更是有望修到四重,已不知勝過了這天地間多少的生靈。」


  「修途無垠,金仙四重已算是走的足夠遠了,我今說於你聽,你且記下,日後若真到了修行停滯的時候,可以想想,或許能多些豁達,少些耿耿於懷。」

  「畢竟,人力有時窮……」

  天蓬感嘆,便到此打住,不再多言。

  氣氛似是有些壓抑。

  沉默了一會。

  「末將受教了。」丁林道,他將這一長串話記住,便主動將話題引向了天蓬感興趣的方向,既從天蓬那兒得了好處,自然也得讓天蓬盡興,「元帥,還不知您此次……」

  「是玉兔,」談及嫦娥相關,天蓬面上的肅穆一掃而空,他嘴角勾起,神情柔和,「說來也巧,小兔子貪玩,趁著嫦娥仙子不在廣寒宮,竟然偷偷跑了出來,她平常都被仙子抱著走,竟然是路也不識,胡亂間,潛入了御園,還恰好被值守的力士抓了個正著,我正打那處經過,那值守的力士原是我水軍舊部,幸而御園中也沒損傷到什麼花草,他便賣了我個面子,放了小兔子。」

  「方才我上了趟廣寒,將玉兔送還給嫦娥仙子,她第一次對我如此客套。」

  「恭喜元帥,守得雲開見。」丁林道。

  「接下來,只要和玉兔處好關係,讓她在仙子面前多多替我美言,過上些時日,想來在仙子眼中,我應該就能扭轉先前的形象了。」

  天蓬說著,面上的喜悅難以掩飾,月光落下,他的一雙眼睛閃著光。

  ……

  自那夜後,天蓬來的又勤快了,且每次只要回神殿,都會召見丁林。

  於是,消息便又開始傳播。

  銀環面色陰沉。

  大帳中,王煜終於從案牘間抬起了頭。

  「麻煩。」王煜蹙了蹙眉。

  ……

  「都說,嫦娥仙子最親近莫過於玉兔,我看也不不像是這樣啊,都過了三個月了,昨日嫦娥仙子看到我,又變回以前那樣冷了。」天蓬訴苦道。

  丁林聽著,並不言語,他知道天蓬只是抱怨幾句,過後該如何還會如何,畢竟這是一根好不容易才找來的稻草,他可捨不得扔掉。

  ……

  「半年了,小兔子都吃胖一圈了,昨天她總算鬆了口,願意在嫦娥仙子面前幫我美言,我說怎麼之前沒變化,合著她什麼也沒說。」天蓬吐槽道。

  ……

  「一年了。這兔子這一年吃了我多少好東西,」說到好東西的時候,天蓬的面頰抽了抽,有明顯的肉痛,「金鱗你說兔子是不是光吃不辦事,還是嫦娥仙子之前對我的成見太深了?昨日路遇見,她還是那樣冷,不假辭色。」天蓬有些焦躁。


  ……

  「三年了,那麼多東西……不過好在看到了些效果,兔子應該是幫我說話了,前幾日在路上遇到嫦娥仙子,和她打了個招呼,她雖仍舊是沒有說話,但總算是對我點了點頭。」天蓬道,面上露出些笑意。

  但慢慢的這笑意收斂了幾分,天蓬忽然輕嘆了一下。

  「金鱗,已經三年了,嫦娥仍是不曾和我說話,我感覺有些累,像是能看到希望,又像是沒有希望。」天蓬忽然道。

  「這世間情愛原只是小道,元帥你自是有大好前途,若是願意現在抽身,為時未晚。」丁林捕捉到了天蓬的信念似有動搖,以為他有了退縮之意,眼神閃了閃,開口勸道。

  「你以為,我想打退堂鼓了?」天蓬看了丁林一眼,「我只是在想,已經做了有這麼多,若是到最後仍不能得償所願……」

  這問題,如何回答。

  「元帥,來日方長,鍥而不捨,金石可鏤,精誠所至……」丁林立刻就察覺到了天蓬思想中危險的偏向,但卻並好指出,他只是天蓬的屬下,他張了張嘴,只能還是那一套說辭,用起拖字訣。

  但同樣的話,在天蓬願意聽的時候,是鼓勵,這時就顯出蒼白。

  「我知道,金石為開!」天蓬截口,打斷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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