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看人真准
徐盡歡說罷,人已率先走出了巷子,徒留莊津瑜一人在風中凌亂。
眼看著對方漸行漸遠,她趕忙快步追上:
「徐先生,我們要到何處去找?需不需要叫司里幫忙?
哎呦!」
結結實實挨了一個暴栗,莊津瑜委屈巴巴地捂住腦袋。
痛!
「叫司里人幫忙有用的話,我們抹這麼多泥巴做什麼?
省省吧!
好多東西,當你穿著那身官服時,是看不到的。」
莊津瑜恍然大悟:「多謝先生教誨!」
跟著那個男人一路疾行。
莊津瑜看得出,對方為了照顧自己,已經有意放慢速度。
哪怕如此,依舊累得她香汗淋漓。
等等...
這條路!
看著眼前熟悉的街巷,莊津瑜心頭一顫。
自己,已經有太久沒有回來過了...
久到她幾乎都快要忘記,自己生於這裡,長於這裡。
燕京西城一角。
與夜夜笙歌,燈火通明的東城不同。
這裡聚集著全京都,最落魄、窮酸的貧民。
婦人們雙眼無神地癱在自家門前。
若有人肯出上幾顆銅板,便可帶著對方走進屋內,雲雨一番。
道路兩旁,不時便有孩童的嚎哭聲,從破敗的小屋中傳出。
莊津瑜開始局促不安。
這裡的一磚一瓦,像是鋒利的刀劍,越過十幾年的空間,猛地將自己給紮成了刺蝟。
「喂,你幹嘛老是走神?」
徐盡歡有些不耐煩了。
這個女人奇奇怪怪,明鏡司選人,當真只看臉的嗎?
「呼...對不起先生...下官...」
「下你個頭啊!」
徐盡歡看著不遠處,那幾個身穿明黃色長袍,手持符籙和缽盂之人。
此刻,已經有稀稀落落的人圍了過去。
他趕忙制止了身旁的蠢女人,以免對方再次說錯話。
「叫夫君。」
「???」
鐺鐺鐺鐺鐺.....
一名留著山羊鬍的黃袍道人,賣力敲打著手中的銅鑼,口中不斷吆喝著:
「大賢天師賜福,祛病消災!
分文不取,心誠即靈!」
眼看著聚攏之人越來越多,徐盡歡雙手插在袖中,佝僂著身子,招呼莊津瑜躲在一旁。
「夫...夫君...我們?」
「這種搞邪教的,歷來都是從最貧窮、最疾苦的底層下手。
只要找准了方向,拿捏住這些人最迫切的需求。
就可以以極快的速度,拉攏到超乎想像的力量...
別說話,看就是了。」
莊津瑜儘管聽不太懂,但還是依言閉嘴。
徐先生所找的位置頗為刁鑽。
站在這裡,剛好可以看到那幾名黃袍『道人』的動作。
山羊鬍見人群聚攏得差不多,收起銅鑼,擺開桌案,開始一個接一個的替眾人把脈。
後方的同伴便會嘰哩哇啦念起咒文,點燃符紙,扔進手中的缽盂當中,供人喝下。
同一隻缽盂。
那一個個喝過符水之人,當即目露精光,臉上滿是虔誠莊重的神色。
他們雙手合十,默念『大賢天師』的名號,似乎積攢在體內的病痛和疲憊都已消散一空。
莊津瑜對這所謂的麒雲教早已有過初步了解,對此已是見怪不怪。
自己終究是讀過聖賢書,所見所聞已經遠超這些民眾。
僅僅片刻,便給她看出了些許端倪。
先不說那位號脈之人,每一次手指的落點都不一樣,擺明了只是裝裝樣子...
那位燒符水的更是,隨意從腰間抽出一張張早已畫好了的符籙,拿來便燒...
稍微用一點心的,至少也會現場施畫...
反正都是些鬼畫符,不論在上面畫些什麼,在這裡,都不會有人提出質疑。
「先...夫君,妾身愚鈍,這等招搖撞騙之術,自古有之。
眼前這些人...非說有些什麼特殊之處的話,也就是手段...似乎過於粗鄙了一些。」
正如她所言,這種騙術早已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不過能夠流傳至今,便證明了其獨到之處。
可是...若說能靠這些掀起什麼風浪,她是決計不信的。
「夫人,你讓為夫很是失望啊。」
徐盡歡搖了搖頭。
就憑這等眼力,也能坐鎮一司之主...
果然,一國之君這種差事,不是一個處男所能夠勝任的。
聽對方如此說,莊津瑜當即嚇得六神無主。
她再不敢怠慢,用心繼續觀察起來...
片刻後,她終於從那一張張心滿意足的面容上,看出了不妥之處。
頭頂的暖陽依舊曬得人麵皮生疼。
僅僅只是一瞬間,她卻感覺自己如墜冰窟!
「他...他們...」
「終於看出來了嗎?
你瞧,那每一個喝過符水之人的表情,是不是...
驚人的相似?」
莊津瑜不敢答話。
何止是相似...
那一個個嘴巴揚起的弧度,分明就是一模一樣!
至此,她萬分確定...
那看似粗鄙的騙人手段,搞不好正是這群人故意為之。
為的,就是混淆如自己一般自大之人的視線!
他們並非招搖撞騙...
而是實打實的,在施展某種邪術!
「先生!我要立即回宮,稟報陛下!」
「喂!你們兩個!」
莊津瑜驚恐地捂住嘴巴。
可能是因為方才情難自製,聲音有些大了。
那位山羊鬍道人,伸手指向了自己...
不止如此...
她絕望地發現,隨著對方動作,那幾十名剛剛被救治過的貧民,猶如聽到了什麼指令一般,突然齊齊轉過頭來!
幾十張五官各異之人,面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他們怒視著自己。
像是餓了不知多久的瘋狗,終於看到了垂涎已久的吃食。
「兩位,我瞧你夫妻二人印堂發黑,分明是要有血光之災!
速速上前,由大賢天師,為爾等祛病消災。」
「不...不必了...我二人只是路過...」
「嗯?!」
山羊鬍當即臉色一變。
那原本還算和藹的面容,瞬間變得猙獰可怖。
他一手朝著腰間掏去,猛地再敲手中銅鑼!
鐺——!
「有人膽敢褻瀆天師,速速將其拿下!」
一瞬間,人群張牙舞爪,瞪著猩紅的血眼,朝兩人撲將過來!
如此場面,哪裡是她一個初出學府的小姑娘見識過的?
莊津瑜大驚失色,腳下一滑,人已跌坐在地。
「唉...沒得玩了。」
熟悉的溫潤聲音入耳,莊津瑜這才想起,自己是跟著何人一道而來的。
她雙手胡亂揮舞,用力地抱住對方大腿,「先生救我!!!」
「喂喂餵...你在摸哪裡啊?」
徐盡歡一臉無奈。
腳下一跺,勁氣透體而出,當即將撲到近前的雜魚悉數掀翻。
遙望一眼那位目露凶光的山羊鬍。
他手掌伸平,在自己頸間比劃了一下。
跟這再不停留,抱起一旁的莊津瑜,瞬息遠去。
轟隆!
一道兒臂粗的閃電,後知後覺地砸在兩人先前所站的位置。
山羊鬍鬚髮皆張。
眼前,卻哪裡還有方才那對男女的身影?
一路踏在房頂飛檐走壁。
徐盡歡看著懷中的明鏡司之主,不由想起女帝臨行前的話語...
『媽的,看人真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