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卯日火種鑄鐵拂塵
長流山,南火池。
余書洋跟六姐夫打趣一會,這才回身去看朱家六妖,火尖槍是流水工坊,集中鍛造與打磨。
這種分工合作,跟法器祭煉完全不一樣,法器祭煉講究法、性如一。
只有法禁靈文的法力、靈性同源,法禁圓滿後,才會萌發虛靈,也就是所謂的虛靈法寶。
人道兵器則與之相反,根本不祭煉法禁,煉製的時候,也是打造器胚,後期靠氣血與人道意志沖刷。
像雷紋火尖槍,就是一柄生鐵澆築的鐵槍,在槍頭上封入一點靈火,使用的時候需要氣血引燃靈火。
火尖槍就像是一盞油燈,使槍的人則是油,最後要麼油盡燈枯,要麼長明不滅。
這就是人道兵器的特色,從來都是人、器相合,是比劍道修行的「人劍合一」,還要緊密的兵器與性命相合。
人道兵器、法器煉寶分別對應浮黎世界、中土世界,這是兩個世界各自發展出來修行方式,並不存在優劣,只看哪個更合適。
朱家六妖走走停停,圍著火池反覆轉圈,他們根本看不出人道兵器的精妙,只感覺靈槍鍛造的好快。
五個房頭管事圍著朱鋼標,他們不是傻子,一個個都是聰明絕頂的妖怪,已經回味余書洋的話語,也找到了核心。
「二房的,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想著在余島主面前露臉,也不至於拿同族當筏子。」
大房管事半陰半陽的指責朱鋼標,六妖之中只有他資歷淺、輩份小、修為低,不擠兌他擠兌誰。
其餘四房也紛紛把矛頭指向朱鋼標,擺出一副被矇騙的模樣,他們擔心二房跟余書洋的私交,怕以後爭不過,現在找機會先打壓一番。
此時,朱鋼標頓感壓力山大,他畢竟不是二房的繼承人,一直都是把他當外管事培養的,哪裡應付過這種局面。
「幾位叔伯,你們也是知道二房的情況,我怎麼敢耍滑頭呢!」
朱鋼標硬著頭皮頂了過去,如今他就代表了二房的臉面,無論如何都要保全,不能任由其餘五房揉搓。
不待他們繼續爭吵,被余書洋叫了過去。
「你們也都看過了,心裡有啥想法沒有?蛛絲軟甲能煉製多少,各房報個數吧!」
余書洋有意扶持二房,自然不能看著他們欺負朱鋼標,同時,又不能讓朱鋼標跟他們沆瀣一氣,就需要時不時讓他們對立。
眼看五房管事都不說話,余書洋也不慣著他們,說道:「二房先說吧。」
朱鋼標被點名,心裡頓覺壓力巨大,二房在旁支六房中處處被壓制,現下他只能依靠余書洋了。
「五十!」
這個數目是余書洋之前提的,朱鋼標也想不到別的,自然順著余書洋的心意說。
「其餘幾房怎麼說?有啥難處只管說,等會我就要鑄造妖仙城的鎮物,你們可以留下看一下。」
余書洋不軟不硬的提了一句妖仙城,五房管事都跟被踩了尾巴根,紛紛變臉露出痛苦表情。
「余島主,您看三十如何?」
大房管事帶頭討價還價,旁支六房之中大房最強、六房最弱,遇到這種情況,大房不得不第一個出面。
「好說,其餘幾房怎麼說?若是有難處儘管說出來,俗話說:十根手指也不是一樣長短,各房難免有不擅長的。
就像妖仙城也得分內城、外城,城中還得分市和坊,到時候安排起來,也得根據各房優缺點分。
善於煉製的,就去工坊,不善於的,到時候再考量。」
余書洋說罷,笑著看向五房管事,話他已經點明了,不好再繼續逼迫下去,只看五房管事的選擇了。
「五十!」
六房管事咬著牙說道,早先被欺負的一直是六房,今天看準機會,第一個反水了。
三房、四房、五房也緊著附和,這時候就讓大房管事坐蠟,他也顧不上臉皮了,忙改口道:「余島主,大房也能煉製五十件軟甲。」
余書洋撇了一眼大房管事,笑呵呵的追問一句道:「大房不為難吧?不要太過勉強才好。」
「不為難,不為難。」
大房管事被問的冷汗直流,絲毫不敢違逆,只怕余書洋不答應。
「那就好,這事就這麼定了,月底的時候,把軟甲交到虎山島,讓朱艾紅、朱艾玲兩個收驗,質量不過關的,下個月補雙份。」
余書洋不忘警告六房管事,不是把數目湊齊了就成的,還得保證質量。
說完這些,余書洋來到一處鐵氈前,從一隻灰鼠妖手中拿過鐵鉗,拿起燒紅的鐵條,遠遠的對曹青喊道:「曹青,你過來。」
剛才他看六姐夫指點曹青鍛造鋼劍,心中不免想起前世鑄劍,隨即靈機一動,想到煉製太乙拂塵的法子。
他借著「乾坤一氣、天地風火」道韻,一點點營造出了太乙拂塵,想要以此作為妖仙城的烙印。
如此一來,妖仙城中不僅能驅散妖濁煞氣、自然法則,還能引動太乙道韻,達到「清靜無塵」的狀態。
一直以來,他都受限於道域印記不能顯形,不得不放棄太乙拂塵。
今天也是時機來了,讓他把鑄劍跟鎮物聯繫起來,找到寄託太乙拂塵道域的辦法。
「曹青,你過來幫我打下手吧,我要鑄一把鐵拂塵。」
余書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交代一句,就開始敲打鑄鐵,一般鍛造都是一把大錘、一把小錘配合。
「百鍊鋼、千鍛鐵,其中都有一個火候跟運力,不是一味的鍛打,就是好的。」
余書洋沒抬頭,提點曹青一句,就開始運使鐵錘不斷敲擊,隨著他的鍛打,心神意念中太乙拂塵道域,也隨之打在鑄鐵上。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鐵錘敲擊聲如撞鐘敲鼓,聲音自帶一股靈韻,就仿佛是春風拂面、楊柳依依一般。
鑄劍,不是只把鐵錘成鋼,就算是成功的,還需要為劍器賦予靈性,這才可以萌發「劍心」,不至於把活劍錘死。
余書洋前世只鑄了殺、生二劍,因著是木劍,全靠劍意一點點養出的「劍心」。
鐵錘聲一下輕、一下重的,打的鑄鐵飛濺火花,在太乙拂塵道域的影響下,火花如一蓬蓬浮塵,在鑄鐵周圍久久不散。
就像是夏日的幽谷,一隻只流螢暗藏草叢中,星星點點仿佛繁星,自帶一股玄妙。
先是朱家六妖,他們離余書洋最近,心裡的雜念最多,被太乙拂塵道域影響,身心就如鑄鐵一般,被鐵錘敲掉心神中的污濁雜念。
隨後就是離的近些的灰鼠妖、麻鴨妖,有些修為不夠的小妖,在鐵錘敲擊聲中,仿佛被擊碎了心理防線,紛紛抱頭痛哭。
灰鼠、麻鴨二族妖怪,都是自家妖仙暴斃,從福地空間內逃遁時,被余書洋用乾坤長蛇袋捉了回來。
雖說,余家一直都不曾苛待他們,卻始終不能撫平灰鼠、麻鴨們的內心,總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
今天在太乙拂塵道域的影響下,灰鼠妖、麻鴨妖紛紛陷入悲痛,隨著哭喊出來,內心一直積壓的愁苦,也隨之傾瀉出來。
南火池中的變故,瞬間引起了舒慶的注意,此時他正指點曹氏三兄弟鍛鋼。
「這是天工神鑄?」
舒慶不由的驚嘆一聲,人族有九家傳承,其中之一就是工家,這個「工」泛指百工,其中以鐵匠、木匠最為突出。
鐵匠可以鍛造各種兵刃,木匠可以打造各種器械,兩者都掌握著「神工」、「天工」的技藝。
比如,北地木匠的「公輸傀儡」,就是神工技藝的代表,木傀儡擁有妖鬼一般能力,最關鍵的是捨生忘死的聽命,跟訓練的妖兵完全不一樣。
鐵氈前,余書洋敲打鑄鐵百數下,又重新放入火池中,讓鑄鐵飽吸地火的靈機。
金行受克於火行,自然而然會產生一種「變革」,這就造就了金鐵百變的特性。
鋼性無過於庚金,柔性無過於辛金,鋼柔之間就是庚辛增減,同樣也是金火之間的調和。
余書洋張開額頭神瞳,透過神瞳細細觀瞧地火池,可以看到他鍛造的鑄鐵,就像一條金蛇來回扭動,從而引動地火中的火魚。
這些火魚都是地火靈韻所化,不用眼術根本看不到,須得等南火池持續不斷的鍛打鑄鐵幾百年,火魚才能顯化成形。
余書洋默默的盯著鑄鐵不說話,只是將一氣隨心杆拿了出來,拋到南火池的半空中,將魚尾峰積攢的昴宿、長庚二星神力引來。
隨著昴宿神力的注入,一直被離火鶉鳥壓制的卯日火再次上浮,從離火鶉鳥屁股底下冒了出來。
因為忌憚萬鴉宮的火鴉真君,余書洋一直沒有祭煉卯日火,免得讓其化形成卯日雞。
大日真火與火鴉、火雞都相合,火鴉之形煉到最後就是金烏,也就是日火本源,火雞之形煉到最後則是金雞,乃是日光本源。
日火、日光都屬大日之道,修行到最後,必然會出現道爭。
余書洋忙催動金蛇鑄鐵吞食卯日火,就像蛇吞蛋一樣,硬生生的把卯日火吞去到鑄鐵中。
他絲毫不敢耽擱,抄起大鐵錘遞給曹青,又一手拿鐵鉗、一手拿小錘,將金蛇一般的鑄鐵夾住,開始又一輪鍛打。
鑄鐵金蛇吞食卯日火種,靈性瞬間提升十倍不止,此時被鐵鉗夾住,就如同活蛇一般來回纏繞。
曹青掄起大鐵錘根本不敢砸,還是余書洋舉起小鐵錘,心神意念催動太乙拂塵道域,開始敲打金蛇。
隨著道域之力一點點砸下去,金蛇慢慢變得僵直,就像一根被拉直的彈簧,從上到下都積蓄著力量。
「砸。」
隨著余書洋一聲令下,曹青開始掄大錘,大鐵錘「噹噹」的落下,每一錘下去,都濺起叢叢火星,就像是鐵花雨一般。
卯日火種自帶一股金性,這是昴宿百戰的鐵血運氣、也是大日照破一切的輝光。
火種的金性就像是劍心的戾氣,雖然熱血沸騰、無懼犧牲,也像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容易衝動、莽撞行事。
余書洋此時就像教書匠,他借著太乙拂塵道域的力量,一點點的雕琢火種戾氣,將少年的青澀磨礪掉,只保留一腔無懼無畏的意志。
清靜無塵的靈韻,一點一滴的浸透到鑄鐵中,硬生生把一塊靈鐵打成靈金,卯日火種的力量被一點點化入其中。
也不知道敲擊了幾千、幾萬下,鑄鐵被硬生生打成一根九節杆,桿頭上是九瓣蓮花模樣。
這是余書洋比照陰德地運金蓮打造,可以用來寄託陰德氣運,同時,也可以引導妖仙城的亡魂進入玄冥冥土。
曹青已經軟如爛泥,抱著大鐵錘躺倒在地上,一雙眼睛依舊死死的盯著鐵氈。
他的修為不足以配合余書洋鍛打,半路就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還是舒慶見機掄起大鐵錘頂上,這才把他替換下來。
他剛才親身經歷,被卯日火種、太乙拂塵道域兩股力量衝擊,他掄大錘敲擊,就如同打在自己身上。
渾身上下、從裡到外都有一種洗鍊,就像是被扒皮拆骨、從頭到尾的清洗,絲毫不留半點污垢。
曹青有一種直覺,如果他能堅持下來,必定能夠脫胎換骨,煉成一種法體。
這種念頭就像蟲子一樣,啃食著他的心,若非有太乙拂塵道域影響,時時將他心頭的悔恨掃除,此時的曹青早就發狂了。
鐵氈前的余書洋,他此時也停不下來,隨著一錘一錘的敲擊,自身的心神被扯入其中,心神外化的一氣隨心杆,如同瘋魔一般引動昴宿神力。
此時的余書洋,就像是被兩匹馬一左一右的拉扯,一邊是太乙拂塵道域的清靜無塵,另外一邊是卯日火的無畏破邪。
兩股力量好似冰火兩重天,把余書洋夾在中間,讓他左右為難,無論偏向哪一方,最後的結果,都是鑄鐵崩裂。
此時的他,心神如一、頭腦清醒,就像是火上走鋼絲,任何一個舉動不穩,都會使他跌入火坑。
此時的鐵氈上,黃金一般的九節竹、九瓣蓮,都已經打造出來了,只等刻畫道域印記,就算是把太乙拂塵道域打造出來。
奈何,余書洋被兩股力量夾住,讓他不敢輕舉妄動半分,只能一錘一錘的砸下去,重新祭煉拂塵的竹節、蓮花頭。
余書洋清晰的知道,他拖延不了多久的,鋼過易折,庚金之性不能占據十成,必須給辛金柔性留有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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