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再遇金童

  第292章 再遇金童

  太平會館,一樓戲台。

  戲台上拉起一張白絹布的影屏,一道燈火從後邊點亮,鑼鼓一響,就有皮影出來在後頭。

  這皮影戲比唱戲還早,源自西北關中一代,起初就是為了招魂之用,剪皮留影以攝魂。

  後來,因著關中多戰亂,亡魂野鬼又多,老百姓們為了安生求平安,就請皮影戲來唱,這戲是唱給死人聽的,多是用來安魂求平安。

  時間久了,慢慢的唱出一個「西路老腔」,也就是後世的西皮,唱戲都用兩個腔調,一個叫西皮流水,一個叫二黃慢板。

  

  此時戲台上,隔著一張屏布,後邊是三個妖怪,兩個舞動皮影做對戰,一個在後頭扯開嗓子唱。

  按說,還得配鑼鼓樂師,或者唱戲的自己打樂器,不過此時戲台上,唱、樂器都是憑藉肉嗓子來。

  就見著一個高腳凳上,放著一四方竹盒,內里一隻黃金色的鳴蟲,就聽著他晃動雙翅發出唱聲,期間伴隨著鼓樂聲。

  隨著鑼鼓聲一響,萬家就跟著黑毛狐狸回來了,剛才他是跟著去了後台。

  「貴客,您聽著怎麼樣?給您點了一場老戲,你先嘗嘗滋味,我去樓上找老鴇子去」黑毛狐狸樂呵呵的說。

  余書洋點點頭,說:「你且去吧,不過等會可得回來,我還有話要問你。」

  剛才戲台上一開嗓,他就聽出了,這不是金玲的弟弟金童嗎?他早先還見過他幾面,好像當時在水市遇到,就是跟保慶班學唱戲了。

  「你剛才見著唱戲的了嗎?我怎麼聽著像是金童?」余書洋沖萬家問道。

  萬家搖了搖頭,說:「我剛才一直盯著這黑毛狐狸了,沒注意其他的,不過,金家姐弟不應該在吳州嗎?」

  「我聽著聲音像,等下問問吧,這保慶班也算是熟人了,上回在淮河水市見過。」余書洋解釋道。

  桌上放了兩盤瓜子、一壺茉莉花茶,余書洋、七風兩個,一邊嗑瓜子一邊聽戲。

  萬家看了更是來氣,小聲抱怨道:「這黑、白瓜子一壺茶,就收十個符錢,還得先點戲才能見面。

  要我說,咱們早先不該來,隨便找個包打聽,也能把法主想知道的講明白了。」

  他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被余書洋聽清楚,說來,他心裡也是不爽,覺得被當冤大頭坑錢了。

  余書洋見著萬家反覆提及,知道他心裡的芥蒂是過不去了,只得回頭解釋清楚。

  「你啊,咋跟你以前的李真一個性子了,變得守財奴一樣,這符錢留在手裡無用,花出去了才叫錢。


  咱們這次過來,除了打聽事,也是為了演練微塵劫爭,這地方四面透風,有啥消息一下就傳播來了。

  都時候,找上門來求取龍鳳團茶的還能少了?現在花費的都是小錢,你看看你這摳搜模樣。」

  余書洋半解釋半訓斥,他沒想著,萬家性子變化這般大,早先在喜魚福地時,只覺得他執拗非常。

  當初李太平說他火性不純不能煉丹,後來找到機會就尋摸煉丹的事,在寶船上還跟人學珍珠煉藥術。

  這次他來青島學煉丹,特意把他帶上,也有成全他的想法,不想來眼下對符錢上越發斤斤計較了,余書洋就想著提點他兩句。

  萬家聽完耷拉著鶴脖子,腦袋低下來,說:「法主,我不是心疼符錢,就是不想被當冤大頭坑錢,這樣顯得咱們特別蠢。」

  一旁的七風見著,也不嗑瓜子了,開口道:「法主,有個事你不知道,萬家大哥在鴉頭山的時候,遇到過一個騙錢騙色的。

  若非是離咱們山上不遠,差點就被拐騙走了,被曹青、曹家仨兄弟說嘴了好長時間呢。」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完氣的萬家要打人,此事被他視作奇恥大辱,根本不許別人當他面提及。

  「法主,你快管管他啊。」

  七風見著萬家取出雷木火把,這火把是用早先的雷火木燈煉的,如今經過室宿軍火法韻侵染,將六刺辛螯杖、雷擊木燈熔煉成一體。

  打在身上一下,有鑽心之痛,又有雷火損傷,更有一股如附骨之蛆的煞炁軍火。

  「萬家,你且繞他這回的,畢竟他也是好意,看在我面上,就不要打他了。」

  余書洋見兩童子追打,只能出面說和,也知道他們借著打鬧,緩解剛才嚴肅的氣氛。

  台上一場戲唱了足足有大半個時辰,方才是結束,隨後就登台謝幕,要衝點戲的觀眾致謝。

  就見著屏布拉開,兩隻半人高的白毛狸貓,一隻拇指大小的金鈴子,都是修行九品初期的修為。

  余書洋看到金鈴子的時候,就認出來金童了,倒是戲台上的金童,沒能認出余書洋來。

  主要是變化太大了,特別是掃霞仙衣的五彩霞光,直接隔絕神識探查。

  「七風,等會你去後台,把唱戲的叫過來。」余書洋沒當場叫破金童的名字,擔心再別有內情。

  這會他已經猜測了幾種結果,從淮河水市到東海狐之國,特別是一個會館裡唱戲,怎麼想都覺得大有問題。

  想到金童早先就有被拐賣的經歷,心中暗暗猜測著,這回是不是又被拐賣了?


  戲台上仨妖亮相後,各自說了幾句話,就退到後台去了,並沒有按著規矩來。

  這唱完一齣戲後再登台,一來幫著揚名,上台感謝點戲的人,當著一眾看客面前吹捧一回。

  二來也是討賞,向一眾看客討要一回辛苦錢,同時,也看看有沒有其他人繼續點戲。

  煙花柳巷捧頭牌,前期想見面,就得按著規矩來,有喝茶送禮物的,也有清談撒符錢的。

  總之就是一句話,那就是多多的花錢,這樣才能讓頭牌花魁見一面,若是相處的好了,下次還能再見面。

  不過,這些都只局限於喝茶聊天,或者談論詩詞歌賦,總之就是,沒有半點葷腥,都是清雅的東西。

  如此一年半載的時候,等到會館把符錢賺足了,姑娘也滿意了,這時候就是成了,雙方固定下來關係,也不會再見外客了。

  一般會館沒功夫再搞個戲班子,前期無非就是引著客人花錢而已,也不必費這種心思。

  這也算是太平會館的特色,搞的一派淮水特色,館中姑娘調教的,也按著秦淮瘦馬的路子來的。

  各個姑娘都選模樣標誌的絕色,從骨相上就可以養,按著中州世家的名門嫡女的路數調教。

  他們深諳此道,一邊培養端莊淑女,這種瘦馬專賣爆發戶,本著缺啥補啥的路數。

  另外一邊又培養嫵媚奔放的妖女,專供名門世家子弟見識一回,這是不受禮教束縛的別種美。

  余書洋沒來過這種地方,自然也不清楚其中的門道,這會也不想那麼多了,只等七風把金童從後台帶過來。

  不等多時,七風邁動四條鹿腿,領著一隻白狸貓過來,那白狸貓一路上嘟嘟囔囔的說個不停。

  「哎呦,金童這可怎麼辦啊,這是不是他們說的捧角啊!

  等會,萬一客人要帶你上樓可咋辦啊?」

  又說道:「我剛才還看了,瞧著渾身珠光寶氣的,像是個有符錢的,你說,會不會也送禮物給你啊?」

  金童待在竹盒裡,心裡也是止不住打鼓,這戲班的也分清班、紅班,裡面專有男旦、女老生,乾的也是會館的生意。

  各類戲曲中,還有一類粉戲,唱的都是下三路的玩意,這種是當私人府邸中唱的,目的跟眼下會館做法類似,都是哄著客人花錢的。

  「法主,人我給叫過來了,這隻狸子精一路上,都在說你的壞話,問你是不是想捧角。」

  七風狠狠的白了白狸貓一眼,沒好氣的說道,這一路上聽的他只犯噁心。

  余書洋搖了搖羽扇,一股清靜自然風,把心頭一點火氣打散,問道:「你可是金童?」


  竹盒中的金鈴子聞言,從竹盒中撇了一眼,看了余書洋的臉,才算是想了起來。

  就見金童從竹盒中跳出,落地一滾化作個少年,模樣是三分像男、七分像女,五官精緻如美人。

  「你是喜魚福地的那個余劍師?」

  金童帶著一股不可置信的問道。

  「是我,金童你怎麼跑到東海來了?怎麼沒跟你姐回福地去?」余書洋忙問道。

  余書洋、金童兩個早先沒啥情誼,不過能在東海之上的青丘群島再相遇,一時之間都很熱切。

  金童也敘述了一回,原來,淮河水市停市後,金童就要跟姐姐、姐夫走,恰好戲班也要去北地,雙方就沒分開,又結伴同行的。

  變故就出在去北地的路數,聞香教的人殺了過來,跟著東方魔門一陣亂戰,直接把他們困在了淮水上。

  這場對戰約斗三場,先是聞香教擺陣引著東方魔門去破,後來又是東方魔門擺陣讓聞香教來破。

  最後還是東方魔門技高一籌,把聞香教殺的潰敗逃散,當時整個北地都亂成一鍋粥。

  保慶班再想北上也不能,同樣不能回河東的還有金童的姐夫,奈何道路被阻隔,想走也是不可能了。

  於是雙方就調頭回吳州,等到路過丹黃洞天時,金童就遇到了他現在的師父一家。

  他師父也是個樂師,見著金童修行人族三籟法,就知道他是個不懂行的,為他指點三籟法的缺陷。

  這三籟法是人族樂師之法,以音律參悟天地、溝通天地,本質上與人道九家一樣,都是成聖法門。

  所有成聖法門背後都跟人道勾連,妖族強修此等法門,最後即便突破五品妖仙,也再無前途可行。

  金童這才知道後果嚴重,他也沒想過戲班大都是人族,根本不懂修行法門的區別。

  好在他修行不深,還能想辦法更換,他師父就指點他,來青丘學狐之國的妖國禮樂,以妖國氣運更易人道氣運。

  「這麼說,你是打著保慶班的名頭來青丘學藝?」余書洋笑嘻嘻的問道。

  「這咋是打著保慶班的名頭,我們金童早在吳州時,就是保慶班的班主了。」白狸貓急著嚷道。

  他們在狐之國落腳發展不容易,一半靠著保慶班的名頭,一半看著金童的好嗓子。

  「師弟,不得無禮,這位余劍師是我跟姐姐的救命恩人。」金童板著臉訓斥白狸貓道。

  「師兄,咱們站穩腳跟不容易,這話要是傳揚出去,咱們的名頭可就壞了。」白狸貓哭喪著臉說道。

  余書洋見著金童為難、白狸貓悽苦,忙說道:「剛才是我孟浪了,說錯了話,不知道金童已經是班主了。」

  煙花柳巷這種地方,最是人多嘴雜,聽金童兩個說話間,就能感受到經營不易,他自然不好一言毀去。

  這時候,金童又反過來問道:「不知道余劍師,你怎麼也到了這裡來了?」

  余書洋見金童模樣,就知道他想歪了,忙開口解釋道:「我來這是打聽消息,聽說此處消息最精通。」

  金童聽了這話,是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余書洋,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心想著余劍師這是臉皮太薄?

  不等著雙方再敘話,就見著黑毛狐狸跑了出來,身後還跟一銀灰色毛髮的老狐婆。

  「哎呦,這不是金班主嗎?怎麼今天捨得露出真容了,我可聽說上國柱府上的夏二公子,想請你去府上唱曲呢。」黑毛狐狸冷嘲熱諷的說道。

  他老遠就看著金童、余書洋聊的熱火朝天,心裡不由的焦急,剛才他跟老鴇子可是把符錢都談好了,總不能被金童搶走了。

  「曹小山,你別不知所謂,惹急了我,沒你好果子吃。」金童怒目圓睜,強壓著心頭火氣。

  他來學狐之國的禮樂,須得到皇宮或者國柱府,只有哪裡的樂師才掌握禮樂的根源。

  當時他剛到此處落腳,就被曹小山拐騙,差點進了上國柱府二公子的床上。

  「哎呦,金班主莫要動怒,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你可不能當真啊。」黑毛狐狸忙賠笑臉道。

  這金童修行樂師法門,殺傷力到是不大,偏偏身邊有仨個師弟,都煉的一手風沙法術,能吹狂風、又能撒丹黃沙。

  「你現在就給我滾蛋,少在這給我蒙錢。」金童藉機發怒道。

  黑毛狐狸,也就是曹小山,臉上變顏變色的,見著老鴇子也替他說話,心知這是也想趁機矇事。

  「哎呦,貴客剛才說找我問話,不知道是想問啥啊?」曹小山一臉諂媚的貼了過來。

  這回他也知道,不能被幾句話打發了,不然回頭老鴇子一定賴帳,那可都是符錢呢。

  余書洋笑一笑,說道:「金童,你跟這黑毛狐狸都來一下吧,有一樁好處予你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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