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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界外珠痕 真仙棄緣

  第988章 界外珠痕 真仙棄緣

  浮雲界外,浩瀚虛無天。

  此地光陰迷亂,光影交錯扭曲,仿佛時間本身被拉伸又壓縮。

  目之所及,唯有幾縷飄蕩不定的無色煙氣,在這寂靜中勾勒出虛無的輪廓。

  倏忽間,兩道與這死寂虛無格格不入的強大氣機,自那深邃的混沌極深處驟然顯現,如兩道驚虹,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破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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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勢之迅疾,須臾間,便已悍然降臨於浮雲界界壁之前。

  光影收斂,顯出兩道身影。

  左邊一人,身材矮胖,圓臉帶笑,一身富態的錦緞袍服,腰間懸著個鼓鼓囊囊的百寶囊,活脫脫像個和氣生財的世俗員外。

  他手中正把玩著一截看似尋常,卻隱有玄奧紋路流轉的枯木根須,翻來覆去,愛不釋手,口中嘖嘖有聲,帶著一股子撿了大便宜的振奮勁兒:

  「嘿,那小界雖窮鄉僻壤,靈氣稀薄得可憐,卻偏偏孕育出了這等『蘊界靈根』!」

  「更妙的是那幫土包子有眼無珠,竟將此等蘊藏一界本源生機的造化奇珍隨意奉上,合該便宜了咱兄弟……」

  右邊一人,則與他形成鮮明對比。

  身材瘦高,面容冷峻似鐵,鷹鉤鼻,薄嘴唇,一雙眸子銳利如電,開闔間精光隱現,仿佛能洞穿虛妄。

  他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道袍,氣息沉凝內斂,卻又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鋒銳。

  此人號「裂虛子」,正是那矮胖修士「金蟾散人」口中的大哥。

  裂虛子對金蟾散人的得意置若罔聞,銳目正緊緊盯著前方浮雲界那層厚重的界壁,指尖微動,似乎在默默感應著什麼。

  金蟾散人見他神情凝重,這才戀戀不捨地將那截「蘊界靈根」收進袖中,習慣性地搓了搓手,便欲如以往闖入其他小界般,鼓盪法力強行破開界壁。

  然而他法力剛動,便被裂虛子一聲低沉的喝止打斷:

  「且慢!」

  裂虛子緩緩搖頭,聲音如同金鐵交擊,淡淡說道:「你可知此界底細?就這般大剌剌想闖進去?」

  金蟾散人動作一滯,臉上笑容稍斂,不以為意道:「大哥多慮了罷?區區一個下界位面,靈氣濃度不過爾爾,又能有何了不得的根腳?難道還能是仙尊故里不成?」

  話雖如此,但他深知自家這位大哥素來謹慎多謀,從不無的放矢,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絲疑慮,於是追問道:「不過大哥這般說,可是這界……真有不妥之處?」


  裂虛子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解釋道:「此界名為浮雲界,看似尋常,實則底蘊不凡。」

  「數萬載以來,此界飛升上界的真仙人物,數量遠超同儕,這些飛升者,或開宗立派,或身居天庭要職,或依附於仙域大能麾下,同鄉諸多。」

  「既有這份關係,你我總該留些情面,不好再像……上一個小界那般……」」

  上個小界無有背景,可真是被他們好一番搜刮。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何況,此界之內,坐鎮的真仙道統絕非一家,強龍不壓地頭蛇,你我若行事無忌,觸怒了其中一二,在這人家的主場裡,動起手來,勝負難料,縱使能勝,也必是得不償失,徒惹一身腥臊!」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瞬間讓金蟾散人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

  在上界摸爬滾打多年的經驗告訴他,背景和人脈,有時候比實力本身更重要。

  為了可能的些許好處,得罪一個擁有龐大飛升者群體的下界及其背後的潛在勢力,實在是愚蠢至極。

  念及此處,金蟾散人臉上再無半分輕佻,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大哥所言極是,是小弟思慮不周了,那……依大哥之見,該如何行事?」

  裂虛子見他聽進去了,神色稍緩,袍袖輕輕一抖,一枚通體晶瑩剔透,內里仿佛有星雲流轉的奇異靈珠便出現在他掌心。

  珠體散發著溫潤而神秘的毫光,隱隱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規則產生共鳴。

  「既不便入內驚擾,那便不必進去了。」

  裂虛子將靈珠托起,使其緩緩懸浮於浮雲界界壁前寸許之處,「有此『溯源定機珠』在手,若那人真如線索所言,流落此界,縱使有真仙出手為其遮掩天機、改頭換面,只要其根源本質未變,此珠必能有所感應!」

  「你我只需在界外施法,便可探知一二,省卻無數麻煩。」

  金蟾散人眼睛一亮:「妙啊!還是大哥思慮周全!」

  兩人不再多言,屏息凝神。

  裂虛子雙手掐動繁複玄奧的法訣,口中念念有詞,一道道蘊含規則之力的仙光打入那「溯源定機珠」內。

  便見靈珠嗡鳴一聲,光華大盛,內里的星雲開始急速旋轉,道道無形的波紋如同水銀瀉地,無視了界壁的阻隔,悄無聲息地滲透進浮雲界的廣袤天地之中,細細搜尋著冥冥中特定的一縷氣機根源。

  時間在無聲的探測中流逝。

  虛無天中光影變幻,不知是剎那還是許久。

  靈珠的光芒穩定地閃爍著,內里星雲流轉不息,卻始終未見任何特殊的異象出現。


  金蟾散人緊繃的心弦漸漸放鬆,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釋然,剛想開口:「看來是沒……」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一直穩定旋轉的「溯源定機珠」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嗡鳴,整個珠體劇烈地高頻顫抖了一下。

  與此同時,原本清澈透明的珠體內部,一點極其細微的水痕狀印記驟然浮現。

  那印記深邃玄奧,仿佛蘊含著最本源的水行大道,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與沉重感。

  然而,這驚鴻一瞥的水痕印記,轉瞬間又消失無蹤。

  嗡鳴停止,顫抖平息,靈珠光華收斂,內里星雲恢復如常,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這……!」

  金蟾散人臉上的釋然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愕與凝重,他猛地看向裂虛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哥!剛才那是……?!難不成……還真讓咱兄弟二人給撞上大運了?!」

  裂虛子此刻也驚疑不定,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那恢復平靜的靈珠。

  那轉瞬即逝的水痕印記,其蘊含的道韻氣息,與任務描述中目標人物的核心特徵,吻合度極高。

  但這消失的速度,又透著說不出的不符,畢竟那人若真是在此界,絕不會這般極速消散……

  「莫急下定論!」

  裂虛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袍袖再次揮動,更加磅礴的仙元注入靈珠,法訣再變,重新啟動探測。

  這一次,他催動到了極致,靈珠光芒熾烈如小太陽,波紋比之前強橫了數倍。

  然而,無論他如何催動,那靈珠除了光芒更盛,再無任何異狀。

  一次、兩次、三次……反覆嘗試,結果依舊。

  那驚鴻一瞥的水痕,仿佛真的只是兩人緊張過度產生的幻覺,亦或者是一種誤判……

  良久,裂虛子緩緩收回了仙元,靈珠光芒黯淡,落回他掌心。

  他沉默著,眼神複雜地看向浮雲界那深邃的界壁。

  金蟾散人臉上的驚疑也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取代,混雜著巨大的失落和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鬆。

  他乾笑一聲,打破了沉寂:「呵,看來……看來終究還是你我兄弟福緣淺薄,沒那個命撞上這潑天的『機緣』啊……」

  「未必是福緣淺薄。」

  裂虛子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凝重:「或許……是禍事未臨頭。」


  他目光深遠,仿佛穿透了界壁,看到了更深的漩渦:「你莫忘了,指派你我搜尋此事的那位大人,是何等身份?」

  「堂堂金仙之尊,在交付此任務時,不還是那般諱莫如深,語焉不詳,甚至嚴令不得外泄分毫!」

  「能讓一位金仙都如此小心翼翼,不敢聲張,甚至不願親自出手,只能假手於我等真仙暗中查探……這背後牽扯的因果,該是何等驚天動地的秘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或勢力?」

  裂虛子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鑿子,敲在金蟾散人心頭:「是,若真尋到目標,那許諾的賞賜,足以讓你我道途再進一步,甚至窺望金仙門檻!那誘惑,不可謂不大!但……」

  他話鋒一轉,寒意森然,「這潑天的富貴,也要有命去享才行。」

  「若我們真箇發現了什麼,甚至只是靠近了那核心的秘密,你以為,背後那位大人,或者……與這秘密敵對的存在,會放任你我這兩個『知情者』活著離開,成為潛在的隱患嗎?」

  金蟾散人聽得遍體生寒,臉上的輕鬆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和後怕。

  他沉默片刻,聲音有些乾澀:「那……大哥的意思是,即便,我是說即便,下次再遇到類似剛才那靈珠異動的情況,我們也……裝作沒看見?或者……乾脆不上報?」

  裂虛子沉默了,目光在靈珠與浮雲界之間反覆游移,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掙扎和迷茫。

  許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緩緩搖頭:「說實在的……愚兄此刻,亦不知何為上策。」

  「是富貴險中求,賭那一線登天之機?還是明哲保身,遠離這深不見底的漩渦?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罷了,事已至此,多想無益,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此刻,靈珠已無反應,這浮雲界……便當它無有異常吧。」

  金蟾散人聞言,也沉重地點了點頭,心中那點因「錯失機緣」而起的失落,此刻已被濃濃的警惕和生存的慶幸所取代。

  他不再多言,選定下一個目標界域的方向,與裂虛子再次化作兩道驚鴻,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浩瀚無垠、光影迷離的虛無天深處,眨眼消失不見……

  而此時此刻的陳沐,同樣身處虛無天中,只是無論如何也不知道,他已在鬼門關前,悄無聲息地走了一遭……

  光影迷亂,時間流速紊亂難測。

  巨大的銀色光幕猶如一艘穿梭於時空亂流的堅固靈舟,包裹著近二十位玄都頂尖真君,在浩瀚虛無天中穩定而迅疾地航行著。

  光幕之外,是永恆變幻的光怪陸離之景,或是一閃而逝,氣息或磅礴或死寂的陌生界域輪廓,或是大片大片吞噬光線的絕對黑暗……


  景象瑰麗奇詭,卻又透著令人心悸的孤寂與浩瀚。

  起初,眾人皆被這前所未見的虛無天景致所震撼,或舉眸遠眺,或凝神感應,目光中充滿了新奇之意。

  然而,再新奇壯麗的景象,在日復一日、仿佛永無止境的航行中,終究會變得單調乏味。

  虛無天中沒有日月輪轉,沒有四季更迭,甚至連空間的距離感都變得模糊,時間的流逝更是變得極其詭異,有時仿佛只過去一瞬,有時又似已枯坐了百年。

  這種「不確定」感,比單純的漫長更易消磨心志。

  所幸有「渡虛星盤」所化的光幕護持,隔絕了外界絕大部分兇險,讓眾人無需時刻緊繃神經。

  漸漸的,光幕內的氣氛也鬆弛下來。

  有人尋了處角落盤膝而坐,閉目凝神,試圖在這混亂的時空感中保持道心澄澈。

  有人則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話題從最初的見聞感慨,漸漸轉向道法切磋、修行心得,乃至對即將抵達的「萬象迴廊」的猜測與準備。

  碎金、冬一、姒玄霜等領頭人,亦時常聚首,商討著可能的協作與應對之策。

  陳沐亦在人群中,大部分時間靜坐調息,溫養著袖中的玄黃陰陽旗,令其靈性愈發圓融。

  偶爾,他也會與近旁的慕容汐、傅大年交流幾句……

  ……

  不知過去了多久,經眾人相互印證推算,或許應在三百三十餘個浮雲界的晝夜輪轉之日。

  就在這漫長旅途即將耗盡所有人的耐心,連交談聲都變得稀落之時,變化,終於降臨。

  這一日,陳沐正與慕容汐低聲討論著某種水行道法的精微變化,心頭忽然毫無徵兆地一跳。

  不僅是他,光幕內所有真君幾乎在同一時刻心生感應,齊齊抬頭。

  只見那一直散發著柔和銀輝的巨大光幕穹頂,此刻驟然亮起。

  無數原本緩慢運行的星辰軌跡符文瞬間加速,變得璀璨奪目,如同被注入了磅礴的能量。

  「到了!」碎金真君豁然起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與凝重。

  冬一、姒玄霜等人也瞬間收斂心神,目光灼灼地望向光幕頂端那最熾烈的中心點。

  無需任何人操控,那「渡虛星盤」所化的光幕,仿佛終於鎖定了最終的目的地坐標,在積蓄了足夠的能量後,猛地向內一縮,

  下一刻,包裹著所有人的銀色光幕,化作一道極盡璀璨的流星,朝著前方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無區域,一頭撞了進去。


  轟——!

  眾人只覺眼前被無窮無盡的、純粹到極致的銀色光芒徹底充斥,五感六識在剎那間被剝離。

  而當那令人目盲的銀光如潮水般褪去時,一片難以想像的壯闊景象,如同徐徐展開的太古畫卷,驟然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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