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善,此言大善!
第885章 善,此言大善!
「慕容汐?」
天光明亮,靈獸苑琉璃檐角垂落的銀鈴折射出耀眼光澤。
慕容汐絮白裙裾掃過青玉磚上升騰的裊裊煙氣,懷中幼獸月紫絨毛泛起金色漣漪,將周遭修士驚愕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咔嗒—」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幼獸尾尖不知為何抽動了幾下,掃在裙裾上傳出的輕響打破死寂,四面八方驟然騰起千百道抽氣聲。
「是雲溟劍主,是潮生閣的雲溟劍主。」
「雲溟劍主不是五行屬水嗎,怎突然看上了這月雷變異猊獸,何必要摻合到這裡面呢?」
有人不解慕容汐的舉止,也有人能夠猜出她的意圖。
「碧落潮生閣與太陰姒族一向交好,雲溟真君此時現身,怕是要站場太陰姒族了……」
不少人饒有趣味的瞄向了劫雷古池一行人,連他們都能看出其中貓膩,想來當事者們也定有所醒覺。
果不其然,冬一臉色陰如玄水,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一聲:「潮生閣也要學那姒族圈養月雷猊?」
他言語不停,足下雲毯上的青磚寸寸龜裂:「不過此獸攤主早已言明,由我劫雷古池與太陰姒族兩家爭奪,如今你突然出手攪合,怕是失了規矩吧?」
「哦?是嗎?」
慕容汐伸手撫了撫幼崽頭頂,笑著說道:「這我倒是不知了,我一來便看見攤主言說不好抉擇,索性任小獸自己選擇,它去往哪邊,便歸哪家所有……」
「既然攤主都這麼說了,那想來在下出手也不算壞了規矩。」
「慕容汐!」
冬一眸光凶戾,眉骨蜿蜒的雷紋隱隱抽動:「你這是鐵了心要與我劫雷古池過不去?」
慕容汐揚聲一笑:「冬道友說得這是什麼話,在下一未壞了規矩,二又不是單獨針對你劫雷古池,太陰姒族也未說著什麼,你又何必給我扣這麼一頂帽子?」
太陰姒族的面紗女子此時心中已經笑開了花,只不過面上仍是冷峻,清聲說道:「我太陰姒族願賭服輸,既然幼崽有選,我等這便離去,絕口不再提小獸之事。」
慕容汐開口稱讚,與姒玄霜有著眼神交流,言道:「姒道友之心胸,才令人切實佩服矣……」
二人一唱一和,還真令一些不明其中彎彎繞繞的在場之人心有所屬,不禁暗忖道:
「也是,連太陰姒族都未說著什麼,你一個本就不占理的劫雷古池還嚷嚷什麼,難道真要與潮生閣與太陰姒族同時撕破臉皮不成?」
冬一仍不死心,眼見與慕容汐說不通,陰鷙眼神再一次盯上了攤主。
「攤主且來說句公道話,這月華雷猊幼崽,到底如何歸屬……」
「攤主無需擔心,只管從心回答,我慕容汐保你無事。」
慕容汐不忘輕聲提點一句。
攤主本來還是左右為難,這下可好,又轉而多了一家碧落潮生閣,變成了三方為難。
他臉色蒼白,額間汗水直流,望著幾欲噬人的冬一與含笑而立的慕容汐,索性把心一橫,閉目回道:「老朽適才已經最後言明,小獸去到哪邊,便歸哪家所有……」
「好!」
冬一怒極反笑,雷紋在額角近乎迸出紫火。
「雲溟真君好謀算,冬某銘記在心。」
他朝慕容汐拱了拱手,繼而扭頭便走。
劫雷古池餘下的人本還不服,意欲再爭取一番,可見領頭人都轉身而去了,也只好匆匆一併跟上。
熱鬧非凡的靈獸苑,一時沉寂如水,只餘十余紫氅修士行走時的獵獵風響……
「道兄,難道我等就這般算了?」
待穿過三重月洞門,劫雷古池中有人耐不住性子,一臉怒意的出聲問道。
「不這般算又能怎樣?難道真與潮生閣開戰不成?」
冬一神色無有波瀾,平靜的可怕。
他突然駐足,望著迴廊外雲湖中倒懸的雷雲,掌心隱隱浮現的雷印將水面映出森森鬼臉。
「適才可不只有慕容汐一人在場,我能模糊感覺到,九曜星樞殿的觀星子、無相劍冢的碎金小兒,還有燼木淵的燼天啟,他們三人皆有神識停留,想來是在觀察著我等缺漏……」
古池門人大吃一驚,呼道:「那既然燼天啟在場,又為何不現身支持我等?」
若有燼木淵下場支持,想來慕容汐也不會如此大膽,從而肆意而為。
「哼哼……」
冬一突然嗤笑出聲,可眸光卻仍是冰冷的可怕:「相較於支持我劫雷古池,燼天啟怕是更希望我等與潮生閣結下死怨……」
此言一出,餘下的古池門人臉色頓時晦暗不明,心思各異起來。
相較於太陰姒族與潮生閣,他們劫雷古池與燼木淵,確實顯得像是被迫結盟,其實兩家傳人皆有些互相看不上……
「相較於燼木淵,其實我更好奇慕容汐……」
冬一喃喃道:「她向來只擅長雲水劍法,又哪來的月雷雙屬手段?」
他適才雖然忙於跟姒玄霜比較,從而不覺慕容汐是何時到來,又是用了何等手段,但能讓幼獸拋開他與姒玄霜而去,無非也就那麼幾種,是以不難猜出。
可問題就是出在這裡,慕容汐之所以聞名霞津三都,就是因為其專精於雲水之道,就連道果都被喚作「生生雲水劍」,可見其手段一二。
這樣的一個人物,是如何做到方才之景的呢?
「難道其背後尚有人出手?」
眾人皆生出疑問,他們不是沒有看見陳沐,只是觀其連問道之境都沒有,渾身上下又是至精至純的水法氣機,怎麼看都不像是慕容汐的背後高人。
「說不定是慕容汐恰好有月雷雙屬的道痕……」
思忖無果,眾人也只能胡亂猜測。
冬一搖了搖頭按下心中疑問,神色一整道:「此事莫要再提,日後總有機會出氣,眼下還是著眼於釣龍宴。」
他想了一想,又轉身去向東南方向,冷笑道:「且隨我去見見燼天啟,既然藏於暗處不現身,總該給我等些許補償……」
……
北市閣樓雅間內,青煙自鎏金獸首爐中裊裊升起。
陳沐與慕容汐分坐紫檀雕花椅兩側,對面太陰姒族等人皆著月白鮫綃袍,襟口以銀線繡著族徽。
慕容汐懷中還抱著那隻月華雷猊幼崽,只是不等她再上手摸上一摸,小獸便突然自其懷中掙脫,於眾人衣袂帶起的微風拂得珠簾輕晃,直直奔往陳沐足下。
眾人見狀頗覺意外,視線在陳沐與慕容汐身上來迴轉換。
姒玄霜面紗仍存,可依稀能看看出唇角微揚:「原以為汐妹妹馴獸之術精進,倒是錯把明月作螢輝了。」
慕容汐故作生氣,指著小獸喝罵道:「虧我還餵你吃了幾縷雷屬道痕,你就這般急切,呆不住一刻?」
小獸卻無有反應,只顧將毛茸茸的腦袋往陳沐袍角鑽,暗紫色絨毛間躍動著細碎電弧,竟與陳沐衣擺隱現的雲紋遙相呼應。
見此情形,眾人哈哈大笑一聲,笑聲悠遠,將投窗進來的天光都為之震散一瞬……
而笑聲之餘,姒玄霜凝眸端詳起眼前素袍青年。
雲紋廣袖間隱約流轉著水澤暗紋,分明只是元嬰境修為,周身卻縈繞著道法自然的空明氣象。
她指尖不自覺摩挲起腰間的玄霜玉佩,這般卓爾不群的修士,怎會從未聽聞?
「莫不是……」
她正待細思,忽見慕容汐廣袖輕揚,玉指虛點間帶起一縷雲水清香:
「正要與諸位引見,這位便是我新拜入山門不久的十一師弟,姓陳名沐,道號靈源……」
姒氏眾人聞言雙目驟亮,月色白履下意識地向前踏出半步。
但見那素袍青年從容起身,天光掠過他腰間懸著的碧玉令牌,在黃沉木板上投下蒼翠光斑:「靈源見過諸位真君。」
其清越嗓音如叩玉磬,廣袖垂落時帶起若有若無的松煙墨香。
「果真是那位天外來客!」
姒玄霜心下恍然,凝神觀其氣韻,但見靈台清明如初雪新霽,確實不曾沾染此界道痕。
她正暗自驚嘆,又忽聞幼獸特有的清嘯破空——
原是陳沐修長指節在膝上輕叩三聲,那被小獸所感的月雷氣機戛然而止。
霎時間,月華雷猊幼崽眸光重複茫然,四顧無憂,最終蜷在青玉案下打起盹來……
見此情形,太陰姒族對陳沐心中的好感又加深不少。
那名俊美男子更是大笑著拍案而起,震得案上月白樽中瓊漿泛起漣漪:
「陳兄弟,在下姒騰霄,多謝你今日仗義出手相助,他日若需驅使,縱是刀山火海……」
其容貌俊美如女兒家,性子卻頗為豪邁直爽。
只是不等他把話說完,陳沐便含笑截住話頭:「騰霄兄言重了。」
他指尖輕撫案頭冰裂紋梅瓶中新折的雪魄蘭。
天光順著他的動作在瓷釉上流轉,恰似潮汐漫過礁岩:「潮生閣與姒氏世代守望,正如這瓶中天水與岸礁——」
他忽然屈指輕彈,一滴瓊漿凌空化作霧霰,在眾人眼前幻化出浪涌礁峙之景:「相擊方成雪,獨立始見真,何分彼此?」
此言一出,滿座俱靜,唯有檐角青銅風鈴應和著近處潮聲。
姒玄霜垂眸掩去眼底異彩,再抬眼時,冰綃面紗下已綻開清淺笑意:「善,陳道友此言大善!」
「是極,是極!」
姒騰霄月白袍服無風自動,撫掌高呼:「陳兄弟實在合我心意,如若不是適逢釣龍宴,我定要與你一醉方休,引為平生知己!」
潮生閣與太陰姒族以往確實是親如一家,不然又怎會有借真仙傳承來助一家推演功法的傳聞?
可是近些年來,由於九曜星樞殿的強勢崛起,其開始有意扶持無相劍冢,來分化東、玄兩都的道統聯繫。
更精確的來說,是分化碧落潮生閣與太陰姒族的聯繫。
畢竟霞津三都之中,其餘道統皆或多或少的受九曜星樞殿制衡,唯有潮生閣與姒氏兩家,聯手可擋大半壓力。
而對於九曜星樞殿的謀劃,老一輩修士自然不受影響,心裡比誰都清楚誰與自家最親。
可新一代傳人不同,雖然時時聽著對方的好,但因為近些年兩宗少有往來,心裡難免會降低對方的份量。
這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兩家長輩憂心所在。
短時間還不見後果,可一旦持續下去,後輩傳人越走越遠,就算還維持著同盟關係,那又與燼木淵、劫雷古池兩宗何異?
奈何局勢所迫,兩家若是還如以往來去密切,九曜星樞殿必借無相劍冢在玄都發難。
為保姒氏安穩,他們也只能順勢而為,暫且緩了許多來往。
是故老一輩修士愈親,新一代傳人便愈遠,為之奈何?
直至今時今日,陳沐此番發言直入他們心間。
潮生閣與姒氏……何分彼此?
若能將今日之事與陳沐所言傳與族人知,尤其是新一代傳人,那隻要這月華雷猊存活一日,兩家後輩便能親如一家,至少也可攜手同行,不生異念……
慕容汐同樣意外的看著陳沐,心中一併重複著:「善,此言大善!」
她適才果斷出手相助,為的不就是與姒氏穩定下密切關係麼,只是她不怎麼會說,遠遠達不到眼下之景。
陳沐指尖摩挲著案上的月白茶盞,忽然察覺茶湯泛起細微漣漪,卻是慕容汐廣袖輕顫時帶起的靈風。
他抬眼望向突然熱烈的眾人,不明其中緣由的他,心中難免生出疑惑:「難道是我說得太過了?」
姒玄霜將素袍青年剎那的茫然盡收眼底,忽然輕笑出聲,卻也不去解釋,只端起茶盞遙遙一敬:
「只嘆今日無酒,好在來日方長,待釣龍宴過後,靈源道友若得空閒,還望去我姒氏一敘。」
「只要諸位真君不煩叨擾……」
陳沐客氣一聲,手中茶盞驀地漾開一圈銀紋,盞底沉眠的月華花籽,竟在這一邀一應之下抽出了嫩芽……
……
直至回到了潮生閣駐地,陳沐才明白了其中緣由。
「好,好啊!」
暮棘真君一張老臉笑得近乎合不攏嘴:「陳真人此言看似是場面話,不值一提,可若由我兩家有意宣揚,卻勝過走動來往無數…好哇!」
陳沐稽首見禮,也不曾想自己下意識的客氣之言,竟有如此陰差陽錯之效。
「哈哈哈,釣龍宴未啟,陳真人卻是先立一功,待回山之後,老道自當稟明……」
暮棘真君又嘟囔了好一陣子後,方醒神過來,忙與陳沐二人揮手道:「是老道糊塗了,宴會將啟,你們快快回去準備……」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