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三重天上有仙城

  第882章 三重天上有仙城

  霜風割面如刃，鉛雲沉沉壓至山腰。

  陳沐將素白道袍的廣袖迭在腕間，玉色指尖輕輕叩著玄鐵釣竿。

  竿身隨吐納明滅流轉，細看竟似將漫天星斗拓印其間，二十八宿的輝光在霜氣里明明滅滅。

  且元嬰圓滿的修為令他窺見器靈真形，竿中盤踞的墨龍虛影昂首擺尾，龍睛開合間溢出縷縷道韻。

  陳沐陡然一怔，經此突然想起了被那真仙紫宸險些泯滅的墨龍太玄。

  在他遁往此界之時，他曾匆匆地觀望了一眼，結果發現，太玄成為魂幡之靈也算是天意如此，如若不是最後一抹靈性藏在魂幡內，說不定其現如今已然魂飛湮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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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需尋些養魂靈物……」

  他心中一語，太玄雖只得化神之境，可其用處頗多，且與他是同船相渡，忠心耿耿，所以若能將其喚醒，他原意為此付出時間與資源。

  只不過非是現在……

  「師弟？」

  慕容汐足尖碾碎一片霜花，雲水裙裾掃過靈鶴尾羽。

  見陳沐仍垂首觀竿，她索性伸手在其眼前一晃：「師弟，你覺得哪個名字好？」

  「都好。」

  陳沐散袖輕笑，主打雙方都不得罪。

  「無趣！」

  聞得此言，慕容汐晃動的縴手倏然一頓，乾淨舒適的指甲恨不得點在他眉心。

  她這個師弟哪哪都好，就是太過從容淡然，失了許多樂趣……

  「既然如此，那此行大龍便交給師姐吧！」

  慕容汐足下輕點，靈鶴頓時瞭然，稍有盤旋，便迎著冷冽霜風破雲而去：「釣龍宴上眾君齊聚，師尊雖然沒有說些什麼，但與燼木淵爭奪，我等又怎能應付了事？」

  「且讓那幫人看看，什麼叫作『一竿攪動三千弱水』！」

  「半月後啟程，師弟莫忘了煉化釣器……」

  餘音散入雲海，望著模糊不見的白裙背影，陳沐微微一笑，並指抹過玄竿。

  但聞龍吟乍起，洞府前雲霧倒捲成旋，寒潭水面炸開百丈銀浪。

  他望著蟄伏在竿中的墨影輕笑，轉身時袍袖帶起的罡風，竟將漫天冷風逼退三丈，露出青屏洞外亘古不變的草木青青……

  ……

  年末時節，萬物沉寂。

  陳沐、慕容汐二人一併出得撫元洞天，沿著穹中流雲，一路不停，最後來到了山門之前。

  相較於撫元洞天的亘古不變，碧落潮生閣山門已經白雪皚皚，鵝毛大雪簌簌而落，縱目望去，天上天下盡呈一色。

  不過也只局限於山門以及外門道場，而像棲梧崖與九座浮空仙島，則有禁制時時相阻。

  「雲溟真君。」

  山門之處，早有五六身影提前等候，一見陳沐二人前來，紛紛稽首見禮。

  慕容汐神色清冷，一一點頭回應。

  而陳沐則是一個不識，只隨在身後稽首示意。

  「這位莫非就是撫元仙君新收下的弟子？」

  一個身著玄色鶴氅的綸巾居士笑著說道：「果然是神儀自然，非同凡響。」

  「他是定璽道君門下傳人，號漩曄……」慕容汐的傳音繞於耳畔。

  陳沐稍稍頷首，見禮道：「在下陳沐，見過漩曄真君。」

  一眾寒暄未畢，又有新人前來。

  也是因為太虛釣龍宴就在家門口，所以門中諸多真君都欲試上一試，畢竟五階道痕常見，可此等汛期「大龍」卻不多見，珍稀的很。

  而陳沐又尚屬新面孔，幾乎每一位新至真君便湊近招呼一聲。

  不過陳沐不覺頭大，有師姐在一旁挨個介紹，他一一應對不見出錯。

  又過了一會兒，他眸光一亮，卻是見到了相熟之人。

  「長生道友？」

  他舉目望去，入眼可不就是一個青袍鶴髮男子，正是引他入門的長生道人。

  「不想長生道友竟也赴宴。」

  長生道人湊近隊列，聞言搖頭一笑：「也是趕上了，正缺一道五階道痕。」

  「這卻與在下不謀而合。」

  陳沐也是一笑：「你我二人正好作伴。」

  此次赴宴有十餘人之多，卻只有他們兩個元嬰之境，想來其餘道統中也不會多。

  長生道人欣然應下，正要開口詢問陳沐近況，便見漩曄真君一臉好奇的走近過來，笑問道：「長生師弟，師伯竟然屬意你此次赴宴，莫不是你已經顯化出了道果？」

  太虛釣龍宴份屬五階，若無道果顯化，一介元嬰之修若想有所收穫，還需運道使然。

  這也是他為何不問陳沐，而問長生道人的原因。

  無他，陳沐早化道果的消息早已於碧落潮生閣傳開，是以對他此行赴宴無人意外，倒是長生道人……

  「漩曄道兄高看在下了。」

  長生道人赧然一笑，衣袖間忽有碧影流轉。

  眾人皆被吸引，紛紛投目而來。

  「在下之所以得師尊首肯前去赴宴，實則是因為文德仙君以真火焚我元嬰七日，在這識海深處煉出了這點靈光……」

  話音未落，他雙掌虛托，但見青光如泉涌自掌心噴薄而出，眾人只覺清風拂面，竟有草木清香沁入肺腑。

  「咦？」

  眾人細細看去，卻見一株枝椏繁茂的萬古長青樹。

  於虛空中浮現的長青樹雖只凝成半透明輪廓，枝頭垂落的藤蔓卻分明在眾人道袍上投下婆娑綠影。

  慕容汐同樣有些意外，可在凝視樹冠間流轉的碧色霞光時，忽見某片葉脈紋路竟與文德仙君洞府前的古篆暗合，心下頓時瞭然。

  暗自感嘆道：「長生還真是與文德仙君一脈相承，連道果都是近似，也難怪能令其提前有所顯化……」

  眾人緩緩點首，同樣有所醒悟……

  未過多時，人已到齊，天穹忽現裂帛之聲，但見雲海翻湧處，一艘通體碧翠的樓船破空而來。

  船首雕作龍首吞珠狀，檐角懸掛的三十六盞琉璃宮燈里，則分明遊動著數十之數的青木大蛟。

  說來也是碧落潮生閣有青木蛟的培育方法，方顯得不那麼在意，若換做其他道統，哪裡捨得用浮雲百獸錄排行十七的青木蛟擔任靈舟腳力……

  陳沐咂舌之餘，樓船中有蒼音傳出：「吉時將至，諸位還不動身？」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縱光登上樓船，與那船頭翠玉蒲團上盤坐的暮棘道君躬身一禮。

  此行帶隊之人，正是長生道人的師尊。

  暮棘道君一揮手中拂塵，示意眾人無需多禮，自去一旁等候。

  而後見他伸手於虛空一點，靈舟倏然啟動，宮燈里青木蛟齊聲長吟，轉瞬間便已沖入雲霄。

  片刻後，陳沐扶欄望去，但見下方雲層漸次染上赤金，正是突破至二重天的徵兆。

  這時忽有真君驚呼，原來是船艙壁上浮現出文德仙君親書的《釣龍賦》，每個古篆都在吞吐雲氣，字裡行間隱現龍鱗紋路。

  有好事之人當即清嗓吟誦，朗朗之音如雲上仙闕般高遠悠揚。

  眾人撫掌大笑，笑聲卻與吟誦聲頗為相合，一直迴蕩在重天之上……

  ……

  相較於一重天，第二重天要寬遠遼闊的多。

  碧落靈舟足足上升了半個時辰之久，方來到二重天的盡頭。

  當碧落靈舟穿破二重天最後一道赤金流霞時，船身突然劇烈震顫。

  陳沐抓住雕花圍欄的指尖微微發白，卻因此偶然瞧見了一處有趣地方。

  在二重天的一處形似碼頭的雲渦之中，流雲如萬頃琉璃碎玉飛旋，數十艘龍骨樓船首尾相銜懸浮其間。

  這些靈舟通體流轉著青鸞尾羽般的虹彩，船頭懸掛的引魂燈在罡風中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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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有薛字的獵獵大旗之下，隱約可見船夫倚著玉桅杆擦拭羅盤，腰間銀鈴隨雲浪起伏發出空靈脆響。

  「三重天的罡風能蝕骨銷魂。」

  慕容汐為他介紹時，一縷青絲隨風輕拂：「不達真君之境，極可能迷失在雲海深處，所以尋常之修要想上去，還需交上些許靈石，乘坐此等特製樓船大舟。」

  「雲都薛氏以制船聞名，便是以此發家，不只我霞津域，整個雲海市集的來來往往，皆是薛氏人在辦……」

  陳沐緩緩點首，暗自感嘆這世間當真是無奇不有。

  又在雲霧間遁行了半個時辰，終見三重天上的一縷曙光。

  除了常來常往之人司空見慣，像陳沐這等初來之人皆是震驚當場。

  這是怎樣一副場景……

  雲海茫茫不見邊際，若說第二重天是為赤金之色，則第三重天又回歸到了潔白無瑕之感。

  縱目望去，雲海如素綃平鋪至天地盡頭，霞光並非凡塵所見那般直射而下，倒似有人將七彩琉璃碾作齏粉撒落虛空。

  而在美輪美奐的景色之中，隱隱約約有著一座雲上仙城的輪廓。

  非是凡間城池的規制，萬千瓊樓玉宇竟以雲橋為梁、以虹霓為礎，檐角懸掛的月魄風鈴盪起漣漪，竟將流雲雕琢成白鶴振翅的形狀。

  「那就是雲海市集。」

  靈舟不停，飛快的朝仙城接近。

  陳沐眸光流轉，一景一頓，生怕自己遺漏了哪處美景。

  而在臨近仙城之後，陳沐又一次讚嘆出聲。

  適才位在極遠之處，所以不覺仙城龐大，可是等離近了在看，眼前仙城確實是那等龐大到不知方物的境地。

  仙城不見圍牆，入目儘是亭台樓閣，大道成千上萬，駕馭青鱗獸的修士與乘飛花轎的仙子錯身而過。

  另有修士踏歌而行：「朝游北冥暮蒼梧，袖裡青蛇膽氣粗……」

  又或許是察覺到目光停留，某座琉璃塔頂突然騰起百丈高的藥鼎虛影，鼎中青焰竟凝成鳳凰形態引頸長鳴……

  「霞津域。」

  當靈舟掠過刻有「霞津域」三字的通天玉柱時，不知是誰念了一聲。

  陳沐抬眸望去，果真在萬道霞光之中，看到了那仿若亘古不變的七彩字符。

  且不止於此，西北角的垂釣奇觀更令人稱絕。

  千百修士人影端坐虛空蓮台之上，手中釣竿五花八門，或金或玉或鐵或竹或木，尤其是其中的一位鶴髮老者，竟然只持一截枯木枝，卻也能攪動一方雲海漩渦。

  「好！」

  忽有高喝傳來，原是有人振臂起竿，釣線末端赫然纏著條金鱗赤目的雲鯨道痕，那小獸在空中扭動時灑落漫天晶塵，引得下方市集傳來陣陣叫好聲……

  ……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若總而言之，此等雲上仙城之景實乃陳沐生平僅見，饒是他以往再見識繁多，此刻也只感嘆於自己實如井底之蛙……

  霞津域三都共主，而作為東都二派之一的碧落潮生閣，自然被流連於雲海市集之中的修士所熟。

  遠遠瞧見了那艘碧落靈舟之後，不少人紛紛起身湊至兩旁，探頭探腦意欲瞧見熟人身影，好藉此攀扯幾分交情。

  奈何暮棘道君早有禁制布下，是以自外界看來，見不到一人身影，眾人也只好悻悻稽首見禮，避讓開來。

  直至靈舟飛入仙城東北角的一輪天幕之中，失了蹤影之後，他們才敢四下交談起來。

  「釣龍宴將至，爾等說上一說，碧落潮生閣可有釣得大龍的可能？」

  「難！」

  「暫且不提靈都的九曜星樞殿，就是東都另一道統『燼木淵』，也不會讓潮生閣有奪魁之舉。」

  「可若如閣下這般想，那此次大龍就必定落到九曜星樞殿身上？」

  「十有八九……」

  「嘿！兩位道友，這次釣龍宴說不定也有我雲都道統參與，你們怎麼提也沒提？」

  「雲都？老兄，雲都距此不知多遠，除了薛氏子弟，還有哪家道統會來參加一個五階宴會？倒是你，怎跑我霞津域來了？」

  「哈哈，在下雲遊天下，恰好碰上此次釣龍宴，便前來一觀。」

  「噫！相逢就是有緣，在下還從未有過雲都好友，都言云都人士豪邁大氣，不知老兄可願與我二人共飲一番？」

  「求之不得啊！」

  三人說動便動，興沖沖奔往仙城酒樓而去。

  不過少了他們三位，議論之聲不見減少，反而似是被引開了話匣子，發表意見的人越來越多。

  「玄都人一向善戰，此次大龍或可落於玄都三宗。」

  「垂釣道痕又非是鬥法，和善不善戰有什麼關係？」

  「你們懂什麼，要我說，此次大龍還真有可能是碧落潮生閣釣去！」

  「為何？」

  「嗬，難不成你們不知？七年前有外界之修落於青州，拜在了潮生閣門下…」

  「外界之修爾等也都知道，天資卓越非凡，說不定此人早就是顯化了道果的問道真君，此次若是赴宴，又哪有其他人的事？」

  「也是…不過為何此次外界之修引發的動靜這般小？別家道統不動也就罷了，就連燼木淵也沒有任何表示……」

  「還是在下說句不該說的話吧，燼木淵…隱有衰落之象。」

  眾人陡然一驚，紛紛看向說話的灰衫老者。

  「這話可不能隨便說，老頭，你從哪聽來的消息？」

  灰衫老者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老夫就是璋州之人，還用從哪聽來？」

  「據我所知，近幾年燼木淵之所以悄無聲息，蓋因親族之中發生了內亂，原先少主被胞弟親手斬殺，取而代之……」

  望著眾人瞠目結舌，一副震驚至極的面孔，灰衫老者洋洋自得，全然沒注意身後，有著一艘愈來愈近的暗紅樓船……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