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潮湧三重釣龍宴
第880章 潮湧三重釣龍宴
青玉案上金猊吐霧,碧落潮生閣知客殿內卻是寒霜暗結。
「他二人怎麼來了?」
眾人瞳孔驟縮,心中皆是隱隱察覺到不妙之感。
心思電轉之際,殿外身影越走越近,直至拂開近處珠簾,踏著星軌步入內間。
左側男子發間斜插青玉虬枝,右側那人腰間懸著半片枯葉,步履起落間,殿內清香馥郁,一股草木清新氣息撲面而來。
且值得一說的是,二人身形相拂,相貌更是一模一樣,只有細微之處有稍許不同,卻是一對孿生兄弟。
青微起身稽首一禮:「道兄。」
其餘人也相繼起來,見禮道:「我等見過青梧、蒼梧二位道友……」
左側男子青梧真君淡然一笑,言道:「諸位無需多禮,快快落座。」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見對方好似並無發難意圖,一時都有些摸不清二人來意。
不過此疑惑並未持續多久。
他們剛剛重新落座,便見右側男子蒼梧真君面色冷淡,直言問道:「金環真君適才說的什麼?可否再告知一遍。」
此言一出,場間氣氛陡然一緊。
紫袍老者更是眼角抽搐,突然有些後悔,為何自己偏要逞能出聲呢……
不過眼下後悔已是無用,他默然片刻,側首看了諸位同道一眼,尤其是鶴袍男子。
他心中一定,神情逐漸平靜,冷笑道:「蒼梧道友何必再多此一問,那外界修士拜入爾潮生閣,爾等難道連一點兒訊息也不知麼?」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諸位遠道而來,卻是意欲作那惡客麼?」
蒼梧真君輕叩案幾,一副遺憾語氣道:「只可惜,我碧落潮生閣的茶,最忌沾了惡客氣機。」
話音剛落,紫袍老者案邊的茶盞陡然迸裂,滾水滑落,竟不偏不倚恰好浸濕老者袍服。
紫袍老者面色大變,倏得起身怒視,本下意識的想要咆哮喝問,可話到嘴邊,又忽然想起兩百年前雲海市集盛會上,這對以殘枝枯葉敗盡浮雲諸君的孿生真君……
喉間不由發緊,沉聲道:「蒼梧道友,你這是何意……」
氣氛凝滯之際,一位始終閉目的星袍真君忽然開口:「不知這位外界修士,拜在哪位前輩座下?」
紫袍老者心中頓時咯噔一下,不會是……
「觀星真君又何必再多此一問?」
青梧真君唇角掛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其意不言而喻。
這一下,滿座皆驚,饒是鶴袍男子也是眉間大皺,眸光明滅不定。
「咣當!」
紫袍老者踉蹌後退,險些將身旁案幾撞翻,顫聲道:「竟是撫元仙君座下?」
話音未落,殿外門帘無風自動,玉珠相觸之音,震得眾人道心發顫。
若說他們懼於青梧二人,是因為自身不敵對方。
而換做撫元仙君,其實原因也大差不差,只是不再只是他們,就連他們各自的師門長輩也多有不敵。
歷經四重三災九劫,存活了兩萬餘年的散仙,已經非是常人可以想像,哪怕是各家真仙老祖,也絕無穩勝其人的把握。
更重要的是,撫元仙君極重因果。
上萬年來,浮雲之修誰人不知,他最為看重門下弟子,曾一人踏平七家道統山門,只為給弟子討個說法……
「家師三日前傳訊。」
蒼梧真君撫過腰間枯葉,葉片邊緣泛起金芒:「說若是遇上強行要看望小師弟的,不妨請去撫元洞天一觀。」
鶴袍男子明滅不定的眸光倏然黯淡下去,再不復明。
方才叫囂最凶的紫袍老者更是恨不得施展個掩息法咒,好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哈哈哈,蒼梧道友言重了。」
鶴袍男子緩緩起身,皮笑肉不笑道:「今日叨擾已甚,便不再久留了,他日小友出關,還望通傳一聲。」
言罷,他與眾人點了點頭,率先縱光而起。
十餘道遁光匆匆劃破雲海,來時威壓天地的氣勢,此刻竟似逃也般消散於罡風之中……
數日後,鶴袍男子回到中都玉京墟,絲毫不停,直接求見了玉虛仙君。
「你是說,那外界修士拜在了撫元門下?」
鶴袍男子點了點首,拱手道:「為免惹出麻煩,弟子沒有強行施壓……」
「你做的不錯。」
玉虛仙君思忖片刻,而後揮了揮手:「此事無需再過多理會,日後總有分曉,當務之急,是數年之後的『太虛釣龍宴』……」
鶴袍男子一怔,忙抬眼看向殿中一側,便見那裡的一塊玉圭上點點銀光閃爍,似銀魚溯游,又像天河倒卷。
且在其中,隱隱有著一條蜿蜒曲線盤旋,勝蛟如龍,當為銀光之最!
「此次汛期,稱為『太虛釣龍』麼……」鶴袍男子喃喃自語。
玉虛仙君稍稍頷首,清聲道:「此次盛會雖只得五階之屬,但與爾等小輩最為相符。」
「尤其是你,困於坐忘塵一關已有數百年之久,若能釣得此次大龍,假以時日煉化,至少可免去百年苦功,甚至一舉破去餘下經世輪迴也說不定。」
聞得此言,鶴袍男子心神一振,連忙躬身拜下:「弟子當竭力而為,不負師尊期望!」
……
「太虛釣龍宴?」
同一時間,長生道人也在疑惑出聲。
他的師尊暮棘道君點了點頭,喃喃出聲:「你如今已至照心圓滿,正需一道五階道痕藉以突破。」
「本想讓你儘快施為,可眼下汛期突至,且還是五階之屬,機會實在難得,左右不過是數年時間,你不妨等待一下……」
長生道人自明白師尊的意思,只是心中仍有些猶豫:「既然是汛期之道痕,品質絕佳,那必定會引動浮雲近半道統謀劃……」
「弟子倒是不懼同階之修,可此宴會上難免會有真君同台垂釣,弟子終究只是照心之境,道果未真切顯化,拿什麼與那些真君相比?」
「你能看出的問題,難道為師就不知道嗎?」
暮棘道君拂須一笑,言道:「我已奏明文德仙君,準備點醒你命中道果。」
「此舉雖可只得一縷靈光,但也足以讓你不至於落後那些真君太多,若是運道在你,未必不可一舉釣得大龍。」
說到這,他一甩袍袖,從容起身:「且就算最後不得,你也能在此盛會中尋得不俗道痕,總比於此時費盡心思釣取道痕的好……」
三重天上道痕繁多,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如泉涌般爆發,品階不定,卻多是絕佳品相。
也正是因此,往往這時候會聚起諸多修士,成就盛會之景。
太虛釣龍宴,便是近甲子年月中,唯一的一次五階盛會。
也難怪會讓天下人心神盡皆浮動……
不過外界紛紛擾擾,陳沐卻是一概不知,此時仍自沉浸在轉修功法的過程之中……
……
花開花落,花落花開。
一晃眼七年時間過去,除去青屏洞外的草木旺盛了些,臨崖古松愈發虬結了些,還真看不出歲月變遷的痕跡。
這一日,洞府穹頂鑲嵌的月華石漸染霜色,陳沐趺坐潮音陣中,七十二枚月色靈石已按周天軌跡懸浮經久,幾乎損耗一空。
但見他手掐潮生訣,膻中穴處寒髓冰魄驟放清輝,潮生篆經第四重關隘轟然洞開。
初時經脈如浸寒泉,十二重樓間水華流轉滯澀,可陳沐歷經七年演化苦修,早已對此重關隘了如指掌。
他只稍稍變換訣勢,霎時至純水浪自周遭寰宇顯化而出,體內三百六十竅穴頓生潮湧之勢,節節貫通,最後更是撲上紫府元嬰,滄溟暗紋逐漸浮現。
直至四重巔峰之際,因著自身境界限制,潮湧方緩緩停息,收了狂進之勢。
不過其修為雖仍駐元嬰圓滿,然氣機較往昔凝鍊數倍有餘,舉手投足間潮湧漫捲,倒真有幾分「天潮境」之象,只手引動四海之力,低語可破真龍布雨……
碧穹忽起雲翳,慕容汐推門而出時,檐角鐵馬驟然狂鳴,山間古松簌簌搖晃,萬丈崖底竟傳來隱隱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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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靈鶴所化少女仰頭望天,但見鉛雲垂野,如倒懸墨池,一滴雨水無聲而落,正好點在少女鼻尖。
「嗯?」
初時不過細絲沾衣,轉眼間雨箭破空,打得青石騰起白煙。
「洞天……竟然下雨了?」
慕容汐細眉輕挑,卻是心有所覺,抬眼看去了青屏方向……
後山柴林。
青山道君手持尋常斧刃,如山間樵夫般一下一下地砍在古樹之上。
古樹堅韌,沉悶之音空谷迴響,可在雨水灌落的一瞬間,此聲戛然而止。
青山道君握著的斧刃頓在半空,與古樹僅剩半寸,樹皮卻已潮濕不堪。
「汐浪生潮,至精至純……」
他搖頭一笑,索性收了斧刃,去到一旁木棚下休息了起來……
竹籬小院內。
雨水不及此處,且舍中八卦爐正燃得痛快,是以此處不覺潮濕,反而尤為乾燥。
撫元散仙放下手中的細長魚杆,神識掃過青屏府時,院外清風徐徐。
「破而後立,倒比原先功法更合他的先天水相……」
老道捋著灰白長須輕笑,沒著急召見陳沐,而是繼續拿起了那細長魚竿,開始一點一點雕琢起玄紋。
「既已出關,盛宴又將啟,我倒是得加快些進度……」
……
小雨淅淅瀝瀝,一直持續了月許時間。
而隨著青屏洞門大開,一縷久久不見的金光方洞穿陰霾,灑在此方天地之間。
陳沐神情寫意,踱步而出至崖邊,遠眺金霞刺破烏沉,不由神清氣爽,只覺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勁力。
他靜極思動,轉瞬便想起了閉關前就已定好的計劃。
「接下來,就是去那傳聞中的雲海市集了……」
他微微一笑,轉身沿著石階大步走去。
離山之前,總要去面見師尊一趟……
只是讓他不曾想到的是,自己或許是出關的有些早了……
……
「太虛釣龍宴?」
竹舍內,陳沐發出了與七年前長生道人同樣的聲音。
撫元子含笑點首,言道:「這也是你的造化,初臨此界便遇上了五階汛期。」
「汛期?」
陳沐仍覺頭大,不由稽首道:「還請師尊解惑。」
撫元子微言廣義,長話短說:「道痕隱於三重天上,哪怕世人時刻不停地垂釣,也無法將之盡數採納。」
「時日一久,道痕積攢過多,天地氣機必定淤塞,屆時法則道痕便如困龍沖關,一舉顯化於三重天上。」
「這是我浮雲修士的機緣造化,謂之汛期,而太虛釣龍宴之名,其實就只是因為此次汛期之中,潛藏著一條極品五階道痕。」
「其形如大龍,其義也似大龍,如此一條五階道痕,當引天下修士垂釣……」
陳沐回過味來,也知曉了師尊意思。
他緩緩點首,問道:「不知釣龍宴還需多久時間?」
「至多歲末,汛期必至。」
陳沐掐指一算,如今已是金秋時節,也就是至多還有兩三月。
出關早了些,倒也沒有早出太多。
「那弟子就再等些日子。」
他拱手應下,不知是出自對自身的自信,還是不明此盛會上會有真君同台,他竟不似長生道人那般猶豫。
撫元子也沒有過多解釋,或許是同樣覺得沒有必要,只點首道:「你且退下準備吧,屆時雲溟也會前去,有何需要注意的地方,我會著她告訴於你。」
陳沐心下微動,躬身退後而出。
走在下山途中,他眸光流轉,悄然變了去向,轉而朝著雲溟洞而去。
既然有此一說,他也正好藉此拜會一下十師姐……
……
此時的雲溟洞中。
爐火旺盛,慕容汐大汗淋漓,秀髮成縷貼在額間、脖頸。
可她卻無有空閒撫平,一雙眼眸緊緊盯著爐中之象,尤其是那道縮小了數倍的玉白之杆。
垂釣道痕可不是簡單之事,除了自身修為、心性等等,還頗為看重垂釣之器。
就像她這道「霧雲生水」,通體玉白若崑崙雪髓,三丈六尺五寸合周天星數,極為擅長垂釣雲水之屬的天地道痕。
只是她許久未用,恰逢此次「太虛釣龍宴」,正好再重新祭煉一番。
一旁的靈鶴少女幫不上忙,也只能幻化出縷縷清風,為主人拂去爐邊火熱。
不過未出多時,她便心有所覺,眸光一閃低聲道:「主人,仙君新收的那個弟子來了……」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