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雷火併蒂現墨鯉
第866章 雷火併蒂現墨鯉
青州丹水郡,千嶂松濤山。
雲層生裂,驟現青光。
悶雷貼著山脊滾過,震得千年古松簌簌發抖,松針成片成片砸在青岩上,發出細密的金戈相擊聲。
雷過雨至,豆大雨珠緊接著松針砸落,在裸露的山岩表面崩裂成銀白水霧,於整座林山蒸騰起蒼青煙氣。
無數道蜿蜒電光在霧瘴里遊走,恍若千百條躁動的雷蛟,令沉黑天幕忽明忽暗。
而在這閃爍之間,六七道身影輪廓顯現在一條狹窄山道之上,於此雷霆驟雨下逆流登山。
或是因著天威甚重,此行人多是沉默不語,只管在最先一人的帶領下悶頭前行。
唯有中間一位年輕男子心緒難平,探頭探腦四下張望,似是極為好奇此間情形。
「航兒,靜心而行。」
雷聲滾過,又有一道蒼聲響起。
借著驟亮天光,能夠看到這些人皆是身著鴉青色圓領袍服,胸口處繡有相同的柳葉花紋,微微閃爍,便於此雨簾之中不沾半點浸濕。
出聲之人是一個木冠老者,不怒自威,從其餘人下意識的反應能夠看出,他的地位或者實力應是極為不俗。
而那個被提醒的年輕男子也同樣不敢忤逆,脖子一縮便垂下了腦袋,只是仍壓抑不住心中好奇,問道:
「三爺爺,來前您不是還說此處道痕來去皆快,若誤了時辰便白跑一趟麼,既然如此,為何我等不施法御空而行?」
此言一出,隊伍中的其餘人不由搖頭一笑。
「讓你不要跟來偏要跟來,這不就鬧出笑話了?」
木冠老者同樣含笑:「也就你這幾位叔叔都是自家人,若是換做旁人,一眼便能看出你是個不諳世事的家族子,空有築基之境,屆時說不定就要將你吃干抹淨……」
看著年輕男子一副撓頭難為情的樣子,隊伍末端的一個虬髯大漢笑道:「不過也正是因此,才得讓柳航多跟我等跑上幾趟。」
「沒錯,航兒,切記多看、多學,道痕為我等修道之士最為推崇的修道資源,日後免不了由你自己尋獲。」又一位族叔叮囑出聲。
「是,侄兒記下了。」柳航連忙應下。
見此情形,木冠老者拂須欣慰一笑,指向穹天雷雲開始為他解惑。
「此處道痕為罕見的雷屬道痕,生成不易且極為靈敏,稍有其餘氣機干擾,便就此潰散不出。」
「若我等為了趕時間御空而去,難免會有額外靈機沖盪,到時壞了道痕生出,反而弄巧成拙。」
說到這,木冠老者語重心長道:「航兒,你天資聰穎,可修道以來便局限於家族之中,如今既已築就道基,此等修道共識,還需格外謹記……」
言罷,他又是一笑,抬眸看向此山之巔。
「不過航兒的擔心也是不錯,道痕將生,時間緊迫,我等還需加快腳步。」
「是!」
一行人大步向前,踩踏水流成漩,稍有停滯後,又復往山下流去……
黑雲壓得極低,山巔紫青雷電遊走如蟒。
柳氏一行人終於上至高處,望著天上雷雲振奮不已。
「父親,看此磅礴氣機,此次道痕不僅是為三階之象,或許還能采夠滿滿一壺!」
虬髯大漢眼中精芒閃過,自袖中拿出了一個特製玉壺,這是族中專門用來盛放雷屬道痕的器物。
「滿滿一壺三階的雷屬道痕……能換多少靈石?」
眾人心中生喜,越發蠢蠢欲動起來。
可也不儘是喜悅之人,一個面容嬌艷的女修便擔心說道:「此處聲勢如此之廣,會不會引來其他人?」
虬髯大漢面色一冷,哼道:「此處乃我柳氏之境,誰敢前來冒犯?」
女修道:「旁人或許不會,張氏近些天來卻是活躍的很……」
聞得此言,虬髯大漢的冷哼戛然而止,其餘人也是面色難看,悶聲道:「張氏近來吃相難看,我等還真是不得不防。」
「張氏?」
柳航一怔,不解道:「可是張恆兒所在的張氏?此族不是一直依附我們柳氏麼,怎又讓我等不得不防了?」
女修暗暗一嘆,解釋道:「航兒你出關不久,是以不知道近來之事。」
「張氏以往與我族交好不假,但數月前機緣巧合之下救了一位重傷瀕死的『照心境』前輩,那位前輩為了回報此恩,便同意了張氏的請求,做了客卿老祖。」
「自此張氏便展露了野心,自忖有』照心境『前輩名號,便意欲吞併周邊勢力,就連我柳氏一族,也被其明里暗裡的奪去了許多資源……」
「照心境?!」
柳航倒吸一口涼氣,照心境乃元嬰境界的別稱,那可是四階修士,比三爺爺還要高上一個層次……
「如果被張氏探去了此處動靜,難保不會前來爭奪……」嬌艷女修憂心忡忡。
一片默然之下,木冠老者終於有了動作,先是伸手接過特製玉壺,然後才沉聲道:
「若是其他資源吃虧也就罷了,道痕卻絕計不可退讓,如果張老頭真有膽子前來,老夫定與他拼個你死我活!」
眾人神色一肅,皆是重重點頭……
未過多時,穹中雷霆威勢積攢到了極點,電閃轟鳴,暴雨潑灑,宛如一幅滅世畫卷,徐徐展開。
木冠老者緊盯著前方,眸光突然一定,暴喝出聲:「起!」
柳氏族人紛紛響應,除去柳航一人之外,與木冠老者分列六合之位,各自取出一枚銅鈴懸於額前三寸,以自身法力催動採納道痕玄訣。
待雷鳴自天樞位炸開時,六道翠綠鎖鏈自松濤間盪破雨簾而出,鎖頭嵌著青蚨篆文的符籙簌簌作響。
「收!」
主陣的木冠老者喝聲未落,鎖鏈已纏住半空游戈的紫青色雷光。
此乃江都柳氏傳承三百載的「青蚨采痕術」,品階雖說不高,但足夠他們使用。
畢竟以他們的修為境界,採納三階道痕便已經到頭了,也用不上高深莫測的采痕術……
換做以往,被鎖鏈捆上的雷光就已經等同於採納成功,只等收起來了。
可這一次卻有些不同,眾人發現紫青雷光抖顫不停,似是還有其他變化。
「父親,這……」
虬髯大漢等人雙目圓睜,木冠老者更是不憂反喜。
雙重變化,代表此處不止一屬道痕!
「兩屬道痕,一屬為雷,另一屬……」
木冠老者等不及雷光閃動,心念一起,自袖中滑落一面玄色龜甲,於眼前之景默默卜了一卦後,眸中精光大放。
「上震下離,是為雷火豐卦……」
「竟是雷火雙屬道痕!」
單一雷屬道痕便已價值不菲,如今又成雙屬之相,珍貴程度還要翻上整整十倍!
狂喜之餘,木冠老者眸色中又流露出一抹驚疑,似是不只算到了火屬道痕一般。
「不可能,怎還有坎卦之象?於卦相不合啊……」
在他思忖之際,穹中已有變化生出。
雷蛇纏上鎖鏈剎那,雲層深處忽有赤芒裂開。
下一刻,一股蓮香隨風飄來,本該被收束的雷光凝成百瓣青蓮,葉脈里流淌著熔岩般的赤紅之色。
不等眾人反應,那蓮花又一分為二,左半仍是雷霆鑄就的紫青之色,右半卻燃起三尺明焰。
「哈哈哈哈,竟是雷火雙屬道痕……」
虬髯大漢等人驚喜出聲,此時才分辨出來。
「快快出手採納,勿要失了靈性!」
眾人紛紛鼓動法力,六道翠綠鎖鏈猛然收緊。
可空中的雷火併蒂蓮猶自不動。
這一下,除了木冠老者以外,其餘人盡皆愕然失色。
但見焰舌舔舐處有玄色水氣蒸騰,凝成一尾三尺長的墨鯉,繞著並蒂蓮悠然擺尾。
「震坎離同現……」
木冠老者喉頭滾動,此等超出卦象的情況,饒是以他的見識認知,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新⊥小⊥說⊥在⊥⊥⊥首⊥發!
不過三屬道痕卻是實打實存在的。
他臉色驀然一沉,以他們幾人的實力,採納雙屬道痕還算是勉強能為之,三屬道痕……
「看來要損耗些精氣壽數了。」
在此等收穫面前,壽命都已經是可以毫不猶豫捨棄的東西了……
「合力施法!」
木冠老者高喝一聲,袖中龜甲自行飛出,升至三屬道痕上空後,滴溜溜旋轉不停,灑下如霞光輝。
而虬髯大漢等人的額前銅鈴齊震,哪怕嘴角滲血也不敢撤訣。
雷火併蒂蓮徐徐下降,不見異動,倒是那條墨鯉忽然昂首吐珠,水屬道痕凝成的明珠正嵌進雙蓮間隙。
剎那間,方圓十里的暴雨倒卷上天,露出穹頂滿天繁星。
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木冠老者見狀果斷咬破舌尖,血霧在空中繪出「鎮」字古篆,如利箭般飛入並蒂蓮上空。
雷火併蒂蓮終究還是落入木冠老者手中的特製玉壺,其表面繪有的先天八卦圖上篆文接連亮起,竟浮現出「水火同爐」四字先天卦象。
待雲散雨收,虬髯大漢等人難掩激動的癱坐調息,不時望向玉壺中的三屬道痕。
此時的雷火併蒂蓮已縮成拳頭大小,水屬道痕凝成的墨鯉紋在蓮莖,尾鰭仍泛著粼粼波光。
木冠老者收回心神,撫著斷裂的鎖鏈喃喃感慨道:「自初祖立族而始,我柳氏何曾見過三屬同生……」
感慨之餘,他心中也生出疑惑不解。
「經我探查,此處本該只是雷火豐卦,激生雷火雙屬道痕才對,這多出的坎象,卻是從何而來?」
山風捲起他半白鬢髮,將心中不解以及猜測,統統吹散在尚帶焦味的空氣里。
……
待天光放明,柳氏族人短暫休整後便匆忙回返。
三屬道痕的價值難以估量,還是儘快回返族中比較穩妥。
只是還不等他們真切離山,便在飛過一處山澗溪流之時,腳步突然一停。
「那是……」
虬髯大漢皺眉看向下方,卻見本該是澄淨之色的水流中,夾雜著一股惹眼至極的鮮紅色。
血!
眾人心中一頓,以他們的境界與眼力,自然能夠看出那血水中非是妖獸之血,且蘊含別樣靈機,可見其主當是境界不俗,至少也有金丹之境。
但問題是,千嶂松濤山為他柳氏之境,前來採納道痕之前還特意有過封山之令,又怎會有著修士之血出現在此時?
虬髯大漢等人分出神念往四方探去,卻不見任何奇怪之處,心中不由一凜,幾乎下意識的便認為是一直擔心的張氏搞鬼。
而木冠老者卻有不同看法,眸光一動暗忖道:「莫非與那道坎象有關?」
他本就在心中猜測許多,待見到這反常血流,不覺間就往上靠攏。
「老二,循跡前去探探。」
聞得此言,虬髯大漢點了點頭就要前去,唯一的女修卻嚇了一跳,忙呼道:「父親,道痕事重,若眼前為張氏陷阱,貿然探去怕是不妥。」
「若張氏真有發現,又豈會等到這時?」木冠老者冷喝訓斥出聲。
女修面色一滯,不再出聲。
虬髯大漢忙緩和出聲:「五妹無需擔心,有父親在此,就算張氏族主親至,也奈何不了我等的。」
言罷,他縱光而下,沿著溪流血色探查而去。
未有多時,便自遠處傳來他的一聲呼喚:「父親!」
木冠老者當即踏步而去,餘下人緊緊相隨。
掠過諸多古松巨岩後,去到一方數丈青石前,就見虬髯大漢正一臉驚容的指向前方,示意眾人看去。
其實也無需他示意,只因在眾人到來的瞬間,便發覺了前方玄妙的一幕。
晨霧瀰漫的澗流畔,一道墨袍身影趴伏在青石之上,右臂垂落石棱,五指浸在潺潺溪水裡,玉簪碎裂後散落的髮絲隨水波蕩漾,全身上下血跡斑斑,且仍有鮮血自十餘道顯眼傷口處汩汩而出,順著石面天然紋路分成十餘道細流,將整條溪澗染成赤霞顏色。
更為關鍵的是,此身影周遭有一道水色朦朧的水幕環繞,輕而易舉便擋下了他們的神念窺探……
眾人一時默然無聲,顯然都在努力消化眼前之景。
唯有柳航不知深淺,關注點仍是新奇,低聲問道:「我觀此人也是人族修士,為何身上精血似是流之不盡?」
「肉身成聖?」
無人回答於他,只不過眾人心中皆閃過猜測:「難道此人是中都人士?」
他們依稀記得,中都人士好像極為推崇此等肉身成聖的道統。
只是依照這一點便推測對方為中都人士,那就太過勉強了些……
「父親,此人身份不明,又身負重傷出現在我柳氏之境,恐怕是禍非福啊!」
「三叔,不知該如何處理此人?」
虬髯大漢等人凝眸說道,他們也多有金丹之境,但仍是看不透眼前之人,有所忌憚在所難免。
木冠老者皺眉不語,他同樣看不穿那道水幕,想來墨袍身影的境界要高過他,可是為何不見此人身上有「道痕」痕跡呢?
照心境,明照本心,凝就道痕,此為修道共識,若說不曾凝就道痕便能成就元嬰,反正他是沒有聽說過……
柳航眼見長輩們愁眉苦臉,不覺也皺起眉頭,片刻後卻又突然想起先前姑姑所說的張氏一事,眸光頓時一亮,呼道:
「三爺爺,張氏機緣巧合之下救了一名照心境前輩,想來是我柳氏機緣也來了!」
虬髯大漢等人搖了搖頭,感慨自家侄子的天真單純,丹水郡又不甚大,世上哪有此等巧合之事?
他們不覺其他,木冠老者卻是雙目一眯,望著眼前水幕,心底莫名浮現出昨夜的那道坎卦之象。
默然片刻後,他心中一定,吩咐道:「老二,且把此位帶回族中……」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