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天下真君落南疆

  第855章 天下真君落南疆

  南疆妖庭，魔界源起之地。

  穹頂豁裂如天傾之口，邀來些許昏暝天光，打在一方粗逾百丈的漆黑井口之上。

  若陳沐此時前來，定會發現此處與以往相比有所不同。

  不僅在井沿處新有著九條玄鐵鎖鏈，上面還刻有莫名紋路。

  乃至在洞窟四角，也不知何時各起了一尊貔貅石像，身形似虎豹，首尾如龍狀，與鎖鏈相連，衝著漆黑大井行鎮壓之舉。

  除此之外，稍遠處還盤坐著一道身影，斑袍白髮，弓背垂首，正是南疆唯一妖祖白晉當面。

  且看他雙目微閉，以手托腮，雪白鬍鬚一顫一顫，竟是在此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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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其心大還是年老嗜睡，身旁魔氣滾滾，卻依然影響不了他呼嚕聲四起。

  不過他這美夢沒有持續多久，未出片刻，洞窟外便傳來些許動靜。

  一道身影繞過拐角，金袍金髮，龍行虎步，盡顯威儀。

  只是在見到老祖瞌睡之後，他頓了一頓，放輕腳步走近，而後輕聲喚道：「老祖，老祖。」

  「嗯…嗯？」

  白晉惺忪著老眼瞥了一眼，道：「是元皋啊，怎麼了？」

  元皋拱手回道：「老祖，我南疆新生魔洞已被鎮壓，其中的靈穴造化則讓花妖王承了去。」

  白晉點了點頭：「好，鎮壓了就好，花小子倒是不客氣，也沒說分潤你一些？」

  元皋笑了一笑，道：「花妖王自然說了，只是晚輩之瓶頸非是靈機可以突破的，分潤於我也不過是浪費。」

  白晉聞言踉蹌著起身，只從虛空一拿，手中便多了一根拐杖，拄著慢走兩步，緩緩說道：「你也無需顧念太多，此次魔劫說不定便是你功成五階的機會。」

  元皋點首稱是，又道：「還有一事，澹臺道友傳來消息，說是其餘四洲上的魔洞之爭也皆是落下帷幕，想來魔劫不定何時就會降臨，老祖可還有要囑咐我等的？」

  白晉沉思了一會兒，搖著頭道：「老頭子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有何遺漏，便先按照以往吩咐去辦吧……」

  「是。」

  元皋早已習慣，當即拱手告退。

  只是不等他走到拐角之處，忽聞身後響起鎖鏈驟然繃緊之聲。

  他心中大驚，急忙回首看去，就見此時的九根玄鐵鎖鏈繃如滿弓，其上篆刻的紋路耀起赤金之芒，隱隱顯露出金烏銜日陣圖，與突然加劇噴涌的魔氣轟然相撞。

  「老祖！」

  不用他提醒，白晉便已然把手中拐杖一扔，身形一閃，去到魔井之前。

  他往下一瞧，但見漆黑魔氣好似凝作虬龍盤柱而上，鱗爪撕扯間穹岩簌簌墜落。

  而如淵井底似有百萬魔靈擂鼓，悶震聲里迸出一條條虛空裂縫，在昏暝天光下明滅不定。

  白晉眉頭緊鎖，又往洞窟四角看去，形鎮壓之勢的貔貅四像雙目幽深，獠牙間已染上縷縷墨色。

  而穹頂泄下的天光也在魔氣中扭曲成蛇形，所過之處石筍寸寸崩解，唰唰落進無底深淵。

  「不好！」

  白晉眼中精光一現，倏爾伸手點出四道斑駁妖力沖至石像之中。

  下一刻，四尊貔貅石像好似活了過來一般，昂首挺胸憤然一吼，無形氣浪頓時排空而去，令金烏銜日圖轉瞬明亮百倍！

  符文明滅間，無數赤金光暈盪開，與滾滾魔氣絞作一團混沌。

  或許是他們反應及時，準備充分，亦或許是魔洞另一端只是暫作試探，驚象只持續了一刻鐘的時間，便緩緩平息了下去。

  魔氣安穩，鎖鏈泄力，石像停歇。

  望著眼前之景，元皋突然深吐一口長氣，面色蒼白凝重，這才發現，自己已然是滿背冷汗。

  「老祖，這……」

  他欲言又止，只因看到了白晉凝重不下於他的神情。

  場間一時沉寂。

  白晉死死盯向魔井深處，視線似能透過些許裂口，落到另一端的魔界之中。

  似是過去了許久，又像是只過去一瞬，白晉忽然漲紅著老臉，指著魔井跳腳大罵：

  「他娘的，是不是欺負老實人上癮了，天下魔洞如此之多，為何又要在我南疆祖庭首戰？！」

  「若不是老頭子掏空了家底，遍邀天下同道布下這『聖獸焚天鎮魔圖』，豈不是上來就要身死道消！」

  「欺我老頭子年老體弱，欺我族群再無五階真君……」

  「魔族雜碎，我日你仙人！」

  元皋雙目圓睜，耳邊聽著老祖喋喋不休的喝罵聲，心中既有幾分同仇敵愾，亦有些苦澀難擋之感。

  他們妖族可不就是勢弱好欺？上下只有老祖一人支撐，也難怪其明明大限將近，卻千方百計拖著，不敢應命數而去……

  不等他感概完，白晉便先一步停下了喝罵，且回身過來，似是有話要說。

  元皋頓時神色一整，連忙湊近兩步：「老祖有何安排？」

  白晉喝罵停下，卻仍是一副吹鬍子瞪眼模樣，抿抿了嘴，惡狠狠道：「叫人！」

  「把天下同道皆叫來，魔族雜碎們不是要從此處破界麼，老頭子偏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元皋聞言面露難色，低聲道：「值此時刻，眾位真君定是所思甚廣，怕是不願冒險前來……」

  畢竟魔族沒有真切破界而來，安知魔族不會再變換位置？

  白晉勃然大怒：「你看不見，難道老祖還看不見麼？」

  他指向漆黑魔井，高聲道：「且看如此多的五階氣機，人家都已兵臨城下了，難道只為調虎離山不成！」

  「你只管發信，若是無人前來，就說老頭子自會閃身走人，且看看到時魔族暢通無阻後，著急的又該是何人！」

  元皋被捎帶著罵了個狗血淋頭，卻不敢有絲毫不滿，當即躬身退下，出了妖庭小界，拿出老祖事先賜下的通信金符，匆匆錄下幾句後，便往空中一拋。

  剎那間，金符分作數十道金光破入虛空，朝著四面八方極速而去，其速之快，竟超出元嬰修士不知多少倍……

  ……

  中洲，黑白道宮。

  洞真真君端坐高台，雙目悄然開闔望向極南方向。

  未過多時，一縷金光破界飛來，不偏不倚正好落至在他身前。

  他伸手接下分神看去，臉色稍有變化。

  片刻後，他放下金符目露沉思。

  其實早在「聖獸焚天鎮魔圖」有所異動之時，他便已經瞭然南疆妖庭之事。

  畢竟此圖能夠繪製出來，還有他的三分功勞在其中。

  只是未曾想到，魔族竟然又將南疆選作首戰之地。

  他猜測，應該與通道位於小界之中脫不了干係。

  小界壁壘淺薄，與兩界相鄰，魔族進出要輕鬆得多……

  他思忖少頃，忽的揮袖一拂。

  下一刻，殿中清光閃耀，兩道人影若影若現，若是細細分辨，當能認出正是虛雲、素陽兩位真君的靈覺演化。

  「師兄。」

  二人稽首一禮，對洞真召他們前來不覺意外。

  洞真點首示意，輕聲道：「可是察覺到了南疆異動？」

  虛雲點了點頭，問道：「師兄意欲何為？」

  洞真沒有回答，只把金符甩出。

  虛雲二人相視一眼，分出一縷神念探去。

  未出片刻，二人便已明白一切，虛雲道：「若是這般，我等還真不能袖手旁觀。」

  洞真頷首道：「沒錯，南疆亦是太玄之境，白晉道友獨木難支，我等理當前去。」

  素陽這時提議道：「不妨讓我與虛雲師兄前去，師兄則坐鎮道宮，也好以防萬一。」

  洞真不置可否，只道：「虛雲師弟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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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雲想了想，道：「白晉道友飛信求援，想來十有八九情況屬實，既是首戰，若只我與素陽師弟前去，難免有些乏力。」

  「況且師兄為我玄門第一人，如是不往，魔天盟當會有著其他謀劃，容易生出變故。」

  「至於道宮安危，有以往準備，倒是無需再讓師兄坐鎮，不如由素陽師弟留守，如此既全力鎮魔，也有退路可言。」

  洞真微笑言道：「是極，素陽，且從魔洞迴轉，坐守道宮。」

  素陽拱手稱是，靈覺演化倏爾散去。

  虛雲這時又道：「師兄，可要帶些門中後輩？」

  洞真點了點頭，視線轉瞬落在明辰子等人身上。

  可見他們個個部署好了職責，變動定然麻煩，又不由皺起眉頭。

  虛雲笑了一笑，道：「師兄何須苦惱，陳上真與陶還真尚在歸山，不妨帶上他們。」

  洞真恍然一笑：「師弟還真是喜愛陳上真吶。」

  與魔族首戰固然危險，可有諸多真君在場，再危險又能危險到哪去？

  而禍福相倚，剩下的，則儘是機緣造化……

  虛雲稽首一禮，緩緩道：「師弟亦喜陶師侄矣。」

  「哈哈哈。」

  洞真不由朗聲一笑。

  又等了片刻後，素陽真身回山，洞真再不耽誤，只揮袖之間，其身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

  東海龍宮。

  萬丈寒淵之下，碧波凝如玄玉。

  水晶宮闕自暗流中拔地而起，值守游戈的銀蛟衛甲冑泛著冷光，長戟過處，水紋竟似被割裂的綢緞般遲遲不能癒合。

  正殿之中，十餘道身影或坐或立，袍服各不相同，可都是靈機環繞，高貴至極。

  而在他們視線所及之寶座上，龍後著一身水雲緞海濤紋常服，雍容華貴的氣質稍減，卻如尋常大戶的美婦一般，閉目沉思，手中金符閃爍。

  未出多時，她垂目視下，挨個從龍子龍女們身上掠過，又復而回返，最後落到了一抹素影之上。

  「此去南疆誅魔，便由懿公主隨本宮去吧。」

  此言一出，一眾龍子龍女反應不同。

  四公主、五世子微笑欣然，十一世子、十三、十七兩位公主皺眉訝然。

  還有八世子、九公主二位，則是下意識地看向了二太子敖隱。

  只不過此時的敖隱倒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無喜無悲模樣，讓人捉摸不透。

  「謹遵龍後諭令。」

  敖懿起身一禮，以示拜謝。

  ……

  西漠，大雷音寺。

  森嚴佛像之下，一老一少兩道身影盤坐蒲團之上，無有言語，卻自有佛音呢喃迴響在深殿之中。

  不知過去了多久，大雷音寺住持空智踏入殿中，道了聲：「師叔。」

  一老一少相繼睜開雙眼，問道：「如何？」

  空智負手回道：「寶光寺傳回消息，說是神秀大師新得感悟，不宜遠行，此次便由師叔帶隊前去……」

  「阿彌陀佛，神秀真乃佛緣深厚之人，自從承下寶光佛傳承，這才多少年過去，就已經成就化神中期，如今又有新得感悟，道兄，我等……」

  少年僧人心猿意馬，卻是欲言又止。

  長眉老僧卻仿若未覺，緩緩起身：「既然神秀如此說了，那我們兩個便去一趟吧。」

  ……

  北原，玄天府。

  一名白袍道人手持金符，沉思片刻後，側首與平陽真君道：「師弟，便由你去吧。」

  平陽點首接過，正欲起身而去，卻見白袍道人又感慨一聲：「只可惜我北原後輩多少有些青黃不接，卻是無有能夠隨師弟前去的人。」

  平陽聞言朗聲一笑，毫不在乎道：「師兄莫不是忘了陳沐？他可是天下同道盡皆矚目之後輩。」

  白袍道人抿了抿唇，道：「陳小子當真好氣運，如今前往南疆誅魔，既有中洲同道護持，又將得師弟照看，怕是不久之後，他就要功成圓滿，進境五階了。」

  「師兄莫要捧殺才是。」

  平陽起身而行，臨走出大殿之前，忽的回首說道：「不過話說回來，此番魔劫還真算得上陳小子的天大造化……」

  言罷，他搖頭一笑，倏爾縱光而去……

  而被兩位真君念叨的陳沐，此時與陶先許仍在回山途中。

  只不過沒等多久，二人便有所察覺，剛剛停下遁光，兩位真君就已然來到身前。

  「師尊？」

  陶先許一怔，連忙躬身一禮，同時不忘與虛雲行禮道：「師叔，您與師尊這是……」

  虛雲抿唇一笑，也沒有解釋，只道：「你們的造化來了。」

  「造化？又有造化？」

  不等二人問個明白，便見虛雲大袖一揮，如陰雲罩月，待天光再現之時，場中已無人影……

  一時之間，太一玄靈界四面八荒皆起驚人靈光，其中尤以中洲為最，粗略數來，竟有三四十數。

  若是再加上其餘之洲，則天下八成真君，盡落極南之疆矣……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