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煌煌大勢

  第815章 煌煌大勢

  微風乍起，吹動一卷殘雲。

  天妖山上清泉淙淙，不時傳來魚躍之音。

  花眉眉正襟端坐，一雙眼睛轉來轉去，沒個停歇。

  如此之態不知保持了多久，心間忽有所動，抬眸望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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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

  下一刻，雲天之間有嗡鳴響起，流雲如潮倒退，現出了一方澄如玉宇的莫名之幕。

  繼而灰光一閃，陳沐從中一縱飛出，頃刻落回道體所在。

  「回來了？」

  花眉眉爬起身來，湊到近旁頗為好奇的左瞧右看。

  「如何，可拿到本源魔息了？裡間現在是什麼情況？」

  陳沐緩緩睜開雙眼，聞言笑著點了點頭，起身回道：「魔息已然拿到，不過那裡已成了一方魔域矣。」

  花眉眉神情一肅，頷首道：「那我回去之後與老祖說上一說。」

  陳沐又是點頭，而後拿出妖祖令牌遞給了他。

  「我就不再去與前輩辭行了，你且代我言明謝意。」

  花眉眉收起令牌擺了擺手：「放心放心……」

  二人互相辭別一番，隨即各自召來煙氣，倏爾破去極天，於此處分道揚鑣而去。

  等到下次相見，估計便是劫起之時了……

  陳沐飛遁不久，眸光突然一閃，凝神前望，便見一道極為隱晦的小巧虹光由遠及近而來，其上氣機卻是他為自己的兩個徒兒所留。

  「分開尚不足月，是誰飛信於我？」

  他心中生念，當即伸手平抓而去。

  待虹光落入手中，他垂眸看去，而後稍稍蹙起眉頭，顯然陷入沉思之中。

  「上真宮……阮游……」

  未出多時，他冷笑一聲，倏爾甩袖再起遁光，轉瞬不見了蹤影……

  ……

  黑白道宮，山門正殿。

  這一日，天朗氣清，日暖風和。

  殿門前落下三五道高冠博帶身影，有說有笑的見禮過後，一併朝著殿內走去。

  「劉師兄，今日好像不是什麼大日子吧，掌門道兄怎麼召集了這麼多師兄弟？」

  其中一人看著來來往往的熟悉面孔，不由好奇問道。

  而他口中的劉師兄則一臉高深莫測的神情，低聲回道：「李師弟深居簡出，想是不知道最近師門裡的一件大事兒吧？」

  李姓道人來了興趣，湊近幾步道：「在下確實不知，還請師兄為我解惑。」

  劉師兄哼哼一笑，四下看了兩眼後，卻也顧忌人多眼雜，所以改作傳音說了起來。

  就見李姓道人面色變了又變，最後失聲呼道：「竟有此事？！」

  「我還能騙你不成？」

  場間一時寂靜，李姓道人默然片刻，又低聲問道：「那今日掌門道兄召我等前來，是何意思……」

  劉師兄頓了一頓，可還是搖頭回道：「我也不知，不過讓我來說，上真宮宮主一位確實需讓師門中人領任……」

  李姓道人聽出了他的意思，仔細想了想後，深以為然的點頭道：「此為正理，如今魔劫將起，此等重要位置豈能由外人執掌！」

  「不過……」

  他遲疑了一下，緩緩說道：「靈源畢竟是虛雲真君指定之人，如今既要回返，我等如此以勢相奪，怕是不好交代啊。」

  「怕什麼！」

  劉師兄引著他四下看去，昂頭道：「你且看有哪個師兄弟，是真的樂意被一個外人壓在頭上的？」

  「只要我等一併出聲，虛雲真君難道會一意孤行？」

  「況且阮道兄的身份可不差，這兩天鬧的紛紛揚揚也不見有人喝止，可見其餘兩位老祖的想法……」

  李姓道人眉宇一凝：「劉師兄的意思……是推舉阮道兄留任上真宮？」

  聞得此言，劉師兄嘿嘿一笑，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李姓道人的肩膀，緩緩說道：「是，也不是……」

  「幫阮道兄說話，又能得多少好處？」

  「只不過是順應大勢表一表態，哪怕最後阮道兄不得此位，也可將那個北原人給拉下馬來。」

  「到了那時，方是我等各自爭取之時……」

  李姓道人雙目瞪大，愣了幾息才反應過來，連忙瞥向四周同門。

  劉師兄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湊近道：「要不然，你以為他們怎來的這麼積極……」

  「走吧。」

  他一甩袍袖，朝著自己的位置走去。

  李姓道人回過神來，忙動身跟了上去。

  不多時功夫，殿中已有二三十道身影，除了其餘五大真宮宮主，以及些許閉關、外出之人，黑白道宮的元嬰修士盡在此列。

  等待之餘，眾人又或多或少的看向落座上首一角的阮游及紫陽二人。

  說來也怪，前幾天還有著正面爭執的二人，此時卻皆是臉色平靜的閉目養神，令人有些不知所以……

  「掌門真人到！」

  片刻後，殿門兩旁有道童提聲高喝，殿中人頓時起身一片，紛紛拱手以候。

  雲影變幻，身影映在殿中玉石之上。

  眾人心有所察，抬眸望去，就見一位玉面高冠，氣韻非凡的羽袍道人落座上位，正是黑白道宮的掌教溟玄。

  「我等拜見掌門道兄！」

  「坐，都坐吧。」溟玄道人微微一笑。

  待眾人道謝落座之後，他方起聲說道：「今日叫爾等來，其實並非我意，而是阮師弟他有話說……」

  眾人相視一笑，他們自然知道此次正主是誰，只是明面上的功夫還要做一做，所以他們看了兩眼後，由適才的那位劉姓道人起身問道：

  「不知阮道兄是為何事啊？」

  說完，他還朝阮游遞去了個眼色，自以為然的笑了一笑。

  可阮游卻似沒有看見一般，神情平靜道：「其實也非是什麼大事，不過關乎著上真宮宮主一位，這才特意請來諸位告知一聲。」

  劉道人當即接話道：「合該如此，阮道兄儘管說來。」

  阮游點了點頭，抬眸四下看去，嘴角微微勾起，緩緩出聲：「我欲辭去上真宮宮主之位……」

  劉道人的笑臉轉瞬冷卻，大吃一驚道：「什……什麼？辭去宮主之位？！」

  其餘人甚至包括紫陽也都是露出不可思議之色，隨即交換眼神，其中一位皺眉問道：「此是阮師弟私下之見，還是洞真真君……」

  他話沒有說完，但意思都能聽出。

  卻是懷疑是洞真真君下場干涉，方讓阮游有如此轉變。

  「若真是如此，那還談什麼以勢相奪……」

  眾人心中暗忖連連，在黑白道宮，還有什麼大勢比得過兩位真君力挺？

  阮游仍是一臉平靜，淡淡言道：「無關恩師，此是我一人之見。」

  「我本就是暫領此位，如今已有四十八年，既然靈源道友不日即返，餘下些許日子圖之無意，還不如主動棄之……」

  劉道人想都沒想，直接擺手便道：「絕計不可！」

  他還打算著讓阮游拉下陳沐，好自己從中謀求好處呢，又怎會願意阮游所言。

  霎時間，場中眾人紛紛投目而來。

  這時他才察覺到自己的反應有些大了，忙順勢輕咳了一聲，開始找補道：「阮道兄怎會有這等念想？」

  「這四十餘年來，你所做的我等都看在眼裡，真宮上下無不信服，若是就此請辭，怕是會讓真君失望吶！」

  「沒錯。」

  又有一人站出表態道：「如今魔劫將起，師門正要靠道兄振作，稍微堅持堅持，就能撥亂反正，局勢大有改觀，這等緊要時候，你怎麼輕言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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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個撥亂反正……」

  紫陽卻是聽不下去了，當即起身指著此人喝道：「黃旗！你這話什麼意思，是說虛雲真君的決策致使師門混亂動盪嗎？！」

  黃旗頓時臉色大變，自不敢認下此等指言，忙轉移話題道：「你又為何如此替那北原修士說話，莫非他許了你什麼好處不成？！」

  眼看兩人針鋒相對，近乎快打起來之際，還是溟玄道人大手一揮，二人便被氣機皆摁回了座位。

  眾人眸光一閃，生出了個題外念頭：「掌教的實力越發深不可測了……」

  「好了，此事本無需爭吵。」

  溟玄道人甩了甩袖，朗聲道：「雖說當年陳上真失陷虛無，虛雲師叔並未言明上真宮之後安排，但阮師弟畢竟是暫領一職，如今既然陳上真回返，理當該由後者復回上真。」

  「只是提前請辭就不必了，且等陳上真回宮之後，貧道稟與三位真君知曉，再行換任之舉……」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沉寂下來。

  紫陽不覺欣喜，反而緊緊皺起眉來。

  此話聽起來是支持陳沐復任，但其中意味卻是模稜兩可……

  而劉道人等人則是心中暗動，暗喜忖道：「是啊，虛雲真君可沒說過陳沐回返之後，當由阮游讓位於他的這等話。」

  「留出換任時間，我等大有可為啊……」

  他們眼中頻亮，不由抬首看向了掌教真人。

  「看來掌門也是想讓阮道兄繼續堅持下去的呀……」

  「也是，事關師門利益，掌門一向分得清楚。」

  早些年同意北原修士入主上真，是想保中洲氣運，福及道宮，而此時屬意阮游堅持，也是想讓黑白門人於大劫中多得一份造化……

  念及此處，他們只覺此事大有可能。

  就連掌門都站到了他們一方，別說虛雲真君不在師門，就算真的一意孤行，鬧到最後，反而會便宜除陳、阮二人之外的黑白門人！

  這是掌門樂意看到的，也是他們萬分渴求的……

  這時，阮游突然起身，稽首一禮拜謝道：「掌門師兄說的在理，師弟當聽命行事。」

  聞得此言，溟玄道人頷首一笑，高聲道：「既然此間事了，那諸位且就散了吧。」

  說完，他大袖一揮，於虛空中一閃，身影立時消失不見。

  紫陽起身慢了一步，只能望著已然空下的上座久久不言……

  「呵呵……」

  其餘人笑呵呵地紛紛起身，對紫陽視而不見，踱步湊到阮游座下。

  「阮道兄，且與那北原修士爭上一爭，我們師兄弟們，可都是屬意你能做那上真宮宮主的。」

  「沒錯，要問身份、實力，那北原修士不過一個小輩，縱使得了造化入了虛雲師叔的眼，那也比不得我們阮師兄！」

  ……

  眾人紛紛表態，溟玄道人一離場，竟讓他們連裝也不裝了。

  阮游垂眸看著下方眼神往來的一眾同門，淡淡笑道：「諸位師兄弟言重了，在下何時說過要與陳上真相爭了？」

  一眾元嬰道人心照不宣的大笑起來，而後相繼點頭，與阮游拱了拱手，言道：「既如此，那我等就先回去了。」

  「諸位慢走。」阮游伸手示意。

  直到眾人的身影皆遠去不見了之後，他方抿嘴淺笑出聲。

  早在他與紫陽針鋒相對之際，他就已然明白，與陳沐相爭乃是煌煌大勢所向。

  就是他此時不出，日後也免不了有旁人以各種理由謀劃上真一位。

  而結果也正如他所想，他數日前表明心思，將他推到了此「潮頭」之上。

  哪怕今日請辭，也會有源源不斷的同門為他說話，甚至決定相助於他。

  而到了這個階段，進退也非是他一人可決……

  至於那些同門的心思，他又如何猜不出？

  只不過他對自己有著信心罷了。

  「魔劫在前，此位本就是有能者居之。」

  「只要能夠力敗陳沐，相信虛雲師叔也會無話可說……」

  他緩緩起身，踱步而下。

  走到默然不語的紫陽座位前停了一停，似是有話要說，

  紫陽眸光一閃，抬眸看了過去。

  可阮游卻只冷笑一聲，繼而甩袖大步而去，數息間沒了蹤影……

  ……

  清風徐起，吹白一汪湖水，靈鶴啼鳴，迎風展翅。

  天色四合，風斜朦朧煙氣，轉眼三天時間過去，

  余成端反手背劍，雙目緊閉，右手並指在虛空劃縱，周身劍氣四溢。

  風蓮真人卻在一旁踱步不停，神色凝重焦急。

  片刻後，她還是沒能忍住，與余成端高聲道：「余道友，不知陳上真還有多時回返？」

  余成端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道：「這句話，道友已問了不下十遍了。」

  風蓮真人搖頭嘆道：「奴家沒有道友這般的養氣功夫。」

  她頓了一頓，繼續道：「劉師叔他們又湊到了一處去，我怕……」

  「無需擔心。」

  余成端揮袖收起飛劍，清聲道：「煌煌正勢之下，任何謀劃都將……」

  「都將什麼？」見他猛然停下言語，風蓮真人苦中作樂的問道。

  卻見余成端大笑一聲，縱躍起身，其聲朗朗傳遍此間。

  「恩師回返，道友此問，且交與恩師回答吧！」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