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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第805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

  舉宴十日,陳沐也在水雲澗待了十日。

  期間與水雲門人講道傳法不說,還見了餘下五宗前來拜見的趙國後輩。

  趙國六宗身處一國,一向「小散大聚」,於小事上或許常有分歧恩怨,可在顛覆道統的大事上,卻是有如一宗,共同進退。

  且自從那次三國爭戰之時,陳沐驚艷現身,一舉拿下永生殿幕後真人秋瀾,穩定局面後,趙國六宗更是親如一體,處處與水雲澗靠攏。

  雖然陳沐及牛大力沒有並下另外五宗的想法,但此等趨勢已呈現苗頭,還是另外五宗的門人自發興起的。

  畢竟,誰不想自家道統有著如此一位「頂天粱」,即使自家不成,也總要與水雲澗多多親近才是。

  直到陳沐失陷消息傳回之後,此等念想方有所冷卻,以往叫著併入水雲澗的各家長老們,反而又紛紛高呼道統不變之稱號,做起了敢為人先的衛道士。

  牛大力雖然無所表示,可心底里多少有些鄙夷、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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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陳沐回返,他為何沒有提前知會另外五宗的原因。

  直到陳沐現身,他的怨氣稍稍減輕,這才又聲傳千里,讓一眾同道有所醒覺。

  照他的話來說,六宗情誼確實源遠流長,縱使有些間隙,也不好憑此不認。

  而陳沐也沒有更改他的想法,只是有些態度,還是需要別人看到的。

  問劍閣等五宗在第二日就到了水雲山門,卻遲遲不得見陳沐本尊,又如何不知自己的以往表現,令這位趙國老祖有些失望?

  他們沉默了一陣之後,還是不由得埋怨起了之前的那些「衛道士」,立場不堅定,何以攀絕頂。

  而那些「衛道士」也一言不發,任由同門埋怨乃至審斥,雖然他們自己也知道,當年並不完全是他們的錯,但誰讓他們「敢為人先」了呢?

  罵歸罵,訓斥歸訓斥,見陳沐還是要見的。

  既然陳沐託辭,他們便齊齊候在水雲殿前。

  日升月落,日降月起。

  水雲眾門人不時經過,每當望著這些誠懇的趙國同道們,心中就不由的感慨萬分,其中還夾雜著幾許暢意:「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一直候到了最後一日,五宗修士方得見陳沐真身。

  一時間,水雲殿前呼聲一片,更有甚者,竟撲通一聲以大禮拜下,羞慚滿面的伏地請罪。

  陳沐自不會真的降罪,不然那成什麼了?與他的本意不符。


  是以隨便說了兩句場面話之後,便甩袖飄然而去。

  至此,五宗修士長舒一口氣,面上沒有多說,可心中卻愈發堅定。

  哪怕日後再有著陳沐失陷甚至隕落的消息,他們也不能朝令夕改,自討苦吃了……

  值得一提的是,陳沐並非所有的五宗修士都託辭不見,諸如楚璃、蔣成等以往舊識,早在第三日之時便統一的見了一見。

  他們如今已都是各家久不問俗事的老祖,與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關係不大。

  畢竟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打算併入水雲澗。

  與門下新晉的長老們相比,他們這些老一輩的修士,才是各家道統真正意義上的衛道士。

  陳沐不僅沒有不悅,反而還極為欣賞。

  故人逐漸凋零,他們這些仍有緣再會之人,自是好一番痛飲暢聊。

  當然,其中也有著對他而言,多少有些特殊的佘穎檀。

  與眾人共飲之時,佘穎檀與楚璃等人一般無二,言笑晏晏,暢意灑脫。

  可在月上中天之際,她才借著酒意與陳沐踱步泉邊,耳邊聽著潺潺流水,唇間顫顫巍巍的說出了那句壓在心底已久的話。

  「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陳沐怔了怔神,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他,在面對著月下明媚如光的女子,輕聲輕笑表明心跡的場景,也不由的張口無言,不知如何回答。

  他捫心自問,可曾對眼前的女子有過動心之舉?

  或許有,也或許沒有。

  時間已然久遠,他分辨不出。

  只從他現在的紅顏知己就可以看出,敖懿是被迫演變生愛,韓靜則是少時青梅。

  這二人,與他早有因果,他自然不會辜負,可是佘穎檀……

  或許互有情愫,可卻未成執念。

  他自認為自己算不上絕對的一心向道之人,但也是以身許道,不曾更改……

  這是陳沐心中所想,而佘穎檀則與他的視角不同。

  二人相識在陳柏大婚之日,相熟於趙國獸潮之戰。

  彼時的她漸生好感,卻並未定心,只想著將來若是有著機會,與陳沐結為道侶,於趙國修仙界生兒育女也不錯。

  可誰知陳沐非是池中之物,不過十餘年時間,便一舉拜入北原大宗浮山長河的門下。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方才醒悟,她們二人之間,或許再不能如她所想那般,坦然的表明心跡了。


  自此她壓下心中情意,過上了一成不變的生活,直到再次見到陳沐……

  元嬰之境,何其遙遠。

  她愈發慶幸自己沒有開口,可臨分別之際,還是不由自主的湊上前去,說出了那半句意味不明的詩。

  本想著等自己結丹之後,再將後半句言明,可卻等來了陳沐失陷消息。

  那時,她是真的後悔了,後悔自己錯過一次次機會,沒能如實表達心意。

  每每想起,寸心如割。

  所幸,陳沐回來了,她欣喜若狂,於此時此刻,總算將這句本該在百年之前就說出的話,給完完整整說了出來。

  話已出口,執念消退。

  她不是強求之人,以往不是,現在也不是。

  望著陳沐略顯失神的樣子,她撲哧笑出了聲,眼中哪還有半分羞澀,就這樣笑吟吟地盯著他看。

  她眼泛秋波,朗朗月色映入其中,如一方清潭。

  潺潺流水之音,卻不如女子歡笑聲。

  她笑道:「你就這般害怕,怕我賴上你不成?」

  「師妹會這樣做嗎?」陳沐微微一笑,毫不做作。

  佘穎檀側過身子,抬眸望了望天中明月,而後才轉向陳沐。

  她的聲音依然明媚,面上卻認真了許多:「不會……師兄本是天上仙,我卻只是個世間人,要想追上你的腳步,想一想就累的慌。」

  佘穎檀搖了搖頭,髮髻上的步搖晃動,如清泉上的粼粼月光。

  她又一次看向明月,只不過這一次沒有轉身,就那般昂著頭,笑呵呵地說道:「世間太大,我還有數百年好活,才不要一直閉關苦修。」

  「我想去東海看看鮫人垂淚,也想去西漠見見等級森嚴的佛國,還有南疆眾妖之地,師妹身為御獸宗傳人,怎能錯過?」

  「至於中洲……我就不去了,那裡天驕太多,是師兄你該去的地方。」

  「等我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了個遍,就再回到北原,回到趙國,一輩子無憂無慮,這才是師妹我嚮往的生活……」

  陳沐緩緩點著頭,笑道:

  「如此聽起來,確實比那等苦修有趣的多。」

  「是啊。」佘穎檀笑呵呵的說道:「所以師兄就苦一苦吧,等到有一天想放鬆一下的時候,就到御獸宗找我。」

  她說完,轉身便要離去。

  只是尚未走出幾乎,便突然轉身,秀眉緊鎖著問道:「如果……師兄有一天真的飛升成了神仙,時間也定過去了許久,那重回故地之時,不知還能不能記起師妹?」


  陳沐笑著朗聲道:「師妹之情,陳沐永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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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得此言,佘穎檀洋溢出明媚笑容,點了點頭後,邁著輕盈的步子往前走了十餘步。

  忽然,她又回頭笑望過來,目光如秋水,凝在男子眼上。

  「若有下輩子,師妹定要賴上師兄!」

  墨綠裙擺搖了一搖,一步一步地遠去,消失在了夜天昏暗之間。

  那明媚聲音,仍是迴蕩在清泉之邊。

  陳沐久久未動。

  駐足月色之下,他的眼力已非常人可比,可任憑他如何眺望,卻再瞧不見那道消失的身影……

  翌日一早,陳沐辭別趙國眾修,只帶上了小七一個,動身去往浮山長河。

  正如牛大力之前所說,與他而言,趙國水雲澗是「家」的存在,而浮山長河,則是真正的師承之地。

  至於中洲黑白道宮,便更趨向於一個「職權」所在,雖不親近,但最終總歸要去,不可缺少……

  而幾乎在他動身的同一時間,浮山長河便得到了消息,與水雲澗一般無二,又是一番鼓動聲勢準備相迎。

  由此可見,天行老道尤為「貪心」,不僅要保住那份「師承之地」的說法,還想讓陳沐同樣感覺到「家」的感覺……

  ……

  北原浮雲山附近,一道蒼綠遁光掠空飛馳,速度不快,但勝在安穩。

  一個看上去四旬年紀左右,身穿青衫的中年道士縱光而行。

  而在他身側,則站有一個七八歲的總角女童,唇紅齒白,尤為靈巧可愛。

  此刻她正緊緊抓住道士的衣襟,感受著呼呼風嘯自耳畔掠過,看著腳下光華,以及掠過的山巒峰丘,其神情之中,既有畏怯又有興奮。

  中年道士眼含笑意,他本可以束法成罩,不以風聲狂襲,但是為了鍛鍊這個新收的弟子膽量,這才刻意如此飛遁。

  女童過了初時的不安和緊張,膽子不由大了起來,不僅略微鬆了鬆手,還趴在光華之上朝著下方呼喊大叫了起來。

  中年道士見狀更是拂須大笑,也不去阻止。

  在他看來,幼兒心性,本該如此這般無拘無束,等回到了門中,整日剩下的便是吸納靈氣、枯坐修持,卻也再難像這般揮灑靈性了。

  兩人行了數個時辰,女童雖然還是興致勃勃,看什麼都覺得有趣,但畢竟身子還未長成,難免有些疲累。

  中年道士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眼露關切道:「珠兒,路途不遠了,且再忍一忍,這次師祖回山,為師作為南溟門下弟子,需得儘快趕回去才是。」


  南溟山,正是陳沐於浮山長河中的道場。

  南溟門下,自是出自靈源一脈。

  原來,此道士名為翁和光,乃孟月薇的二弟子。

  因天資不甚出眾,修道四十餘年仍為築基中期,所以自請出山遊歷。

  早些時候於浮雲山偶得佳徒,正欲傳信師傅求個恩准之時,卻被師傅搶先一步傳信而來,言及那位傳說中的師祖將要歸山,令他速速回返。

  他雖不精於世故,但也知道南溟門人之所以能夠在師門不愁資源,安穩修煉,蓋因這位從來沒有見過的師祖。

  心中敬仰、師命急令,他這才匆匆地往山門急回,片刻不敢耽誤。

  這時,喚做珠兒的女童仰頭問道:「太師祖也和師傅一樣,可以如鳥兒一般飛翔嗎?」

  翁和光失聲一笑,點了點女童額頭,道:「你太師祖可是元嬰道人,傳聞揮手間翻山倒海,一日縱躍萬千里,豈是為師這點道行可以比擬的?」

  珠兒皺了皺小小眉頭,又好奇問道:「那太師祖可是爹娘口中說到的神仙老爺?」

  翁和光搖了搖頭,但隨即又拂須笑道:「縱使不是真仙,可對於我輩而言,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頗為期許的看向女童,道:「珠兒,日後你當好生修行,為師道途有盡,但會全力培養與你,望你有朝一日,也能如師祖那般遨遊於天地之間……」

  珠兒不知其中難度,信誓旦旦的重重點頭道:「師傅放心,爹娘來時都與珠兒說了,一定好好修行,長大了孝敬師傅。」

  「哈哈哈……」

  翁和光點頭長笑一聲,而後見珠兒精神不振,便在其後腦輕輕一拍,使其睡了過去,隨即一心御光前行。

  再行了數個時辰,天色漸晚,再加上法力有損,因擔心遇上魔修,是以準備擇定一處休息一晚。

  可他降下不久,望向前路,暗暗掐指一算後,露出幾分笑意,自忖道:「沒想到幾年沒有回山,三宗舉陣竟到了此處。」

  他口中的三宗,自然是玄天府、浮山長河以及飛星道宮。

  數十年間,魔修波及整個太一玄靈界,北原自不在外。

  可相較於東海的一盤散沙不同,北原三宗道同志合,聯合其餘宗派共拒魔修侵襲。

  可北原之大,饒是他們也無法守御所有,是以初時只以三宗周邊串聯起來,一點一點地布下大陣,杜絕魔修入內。

  如今數十年過去,沒想到連此處都有了陣法痕跡……

  翁和光笑了一笑,當即有了主意。


  他縱身去到一處山石之上,自袖中拿出一枚法符,往下一丟,其竟然透過山石表面,頃刻消失不見。

  他不覺意外,等了大概有著一刻鐘,便見下方山石轟隆作響,一隻碩大石龜從中爬了出來,背上還放置著刻有飛星圖案的數個蒲團。

  它看了二人一眼,口吐人言道:「在下伏丘山榮壽二十三,受法符相召而來,敢問兩位要往何處去?」

  ……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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