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芬格爾·馮·弗林斯

  聽到路明非的質問後，芬格爾沉默了下去，他身上的氣質似乎也突然變了。在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名偽裝的廢柴，某層籠罩著他內心深處的厚重面紗被轟然揭開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笑模樣也在轉瞬之間消失不見。

  「當然，你不願意說太多也罷，我對師兄你個人的秘密沒有什麼興趣。誰都有秘密，不是麼？」路明非鬆開了放在芬格爾肩上的手，踱步走向宿舍的百葉窗前，撥開一片窗葉，看向窗外卡塞爾學院的夜幕風景，「但我不希望我的舍友是一名過於未知的偽裝者。你懂我意思嗎？」

  「執念嗎？」沉默了許久過後，芬格爾終於緩緩開口，聲音無比低沉，「你說得對，如果沒有什麼執念，我早就畢業離開這裡了。」

  路明非轉身，他看到芬格爾仿佛被歲月的陰霾緊緊包裹，周身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怒火。他的眼眸深邃而空洞，宛如兩口不見底的枯井，倒映著過往痛苦的碎片，每一次凝視都像是重新經歷了一遍撕心裂肺的記憶。

  「告訴師弟你也沒什麼。」芬格爾繼續說道，他攥緊放在桌上的雙拳，聲音變得有些咬牙切齒了起來，「十年前，我與六名同伴前往冰海執行學院的任務，因為有人提供了那裡存在龍類胚胎心跳的情報。但那個提供情報的該死傢伙是騙人的！等待我們的根本不是什麼龍類胚胎，而是一頭已經甦醒的古龍！」

  說到這兒，芬格爾再也控制不住他心中激烈波動著的情緒，渾身劇烈顫抖了起來。因為憤怒，他許久未動用過的龍血被激活，一雙不亞於楚子航的璀璨黃金瞳亮了起來。

  「最後，倖存者只有我一人。包括我最愛的那個女孩在內，所有人都沉睡在了幾千里外的冰海深處，那個始作俑者徹底毀了我的人生。從那之後，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親手殺了他，如果沒有殺死他，我決不會善罷甘休，那樣我死也不能瞑目...」芬格爾的聲音極盡冷漠與憤怒，以極盡狠毒的言語結束了他的敘述。

  

  「我明白了。」路明非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芬格爾身上燃燒起的熊熊怒火，他現在明白了，這是名為復仇的怒火，「沒想到，你願意告訴我這麼多。」

  深呼吸一口氣後，芬格爾便平復下去了他的情緒。他搖了搖頭，「已經十年過去了，一直把這些事情憋在內心深處，做一名偽裝者的話，我遲早會徹底瘋掉了吧？更何況，師弟你這麼厲害，告訴你這麼多也無所謂。或許你以後還能幫我給那個該死的傢伙一點教訓呢？」

  路明非在芬格爾的話語中聽出來了一點期待，於是，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當面識破這位師兄的真實面目，路明非自然不是無的放矢，他是有目的才這麼做的。

  「師兄，為什麼你的信息渠道那麼強大？看起來，你似乎掌握著不少身為學生無法獲得的情報。」路明非坐到床上問道。

  芬格爾轉過身來看向路明非嘿嘿一笑，他方才綻放起來的黃金瞳早已熄滅，只是一念之間，他又戴上了那層偽裝自己的厚重面紗。

  「哼哼，師弟啊，別看你師兄我現在是個廢柴，但唯獨黑進我們學校系統的功夫，可是很在行的！諾瑪沒有權限知道的我都知道！」芬格爾搓了搓鼻子，得意地揚起眉毛，「我還是卡塞爾新聞部的最高領導人，一堆能夠製造出鋪天蓋地輿論的狗仔都在為我服務！」

  「你還真敢告訴我。」路明非看著芬格爾的表情意味深長。

  「你可是卡塞爾的S級，輕而易舉打敗愷撒與楚子航的存在，齊天小聖路明非啊。這點小事，有什麼不能告訴你的？」芬格爾滿臉諂媚笑容地拍起了馬屁，與路明非對視著的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不錯。」路明非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彎彎繞繞些什麼，這不符合我的風格。我就直說了吧：日後，我可以幫你復仇，只要你能為我提供一切我所需要的情報與支援。」

  「你我緣分一場，你主動告訴了我那麼多你的事情，我就相信你有著能夠幫助我的能力。那麼你會信任我嗎？信任我擁有能夠助你復仇的實力？」

  在西行之路上，路明非見過許多身懷仇恨之人。所以他能感受到，芬格爾身上的仇恨並不虛假，那是刻骨銘心到足以吞噬一切的強烈仇恨。

  路明非喜歡與像這樣的人共事。因為他們心懷仇恨，復仇的優先級甚至超過了他們的個人利益，讓他們的心靈無比純粹，沒有半分不懷好意的雜念。

  芬格爾看著面色平靜的路明非，臉上的笑意褪去，表情變得鄭重了起來。他站起身來，走到路明非身前，竟是徑直地單膝跪在了地上，向他低下了頭。

  「在親眼見識到師弟在自由一日上的表現後，我怎麼可能不會信任你的實力？只要齊天小聖路明非願意助我復仇，我，芬格爾·馮·弗林斯，此身一切皆當為你使用。」

  路明非看向芬格爾的眼神頓時有些訝異了起來。他並不知道，芬格爾之所以會如此果斷地向他宣誓效忠，是因為他與昂熱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繫，是為數不多知曉路明非背後隱秘的存在之一。

  按原計劃，芬格爾是昂熱安排在路明非身邊的保護者與監視者，負責幫助這名人之皇成長為足以徹底消滅龍族的存在。

  但是如今，人皇已經覺醒，他的這項任務就喪失了任何意義。CC1000次列車上，昂熱與路明非秘密談話完之後，他就找到芬格爾說了這麼一句話：

  「芬格爾，新時代即將到來，一切都將結束。你也在學院默默無聞那麼多年了，從現在開始，就照你想做的去大膽做吧。我們，也算是同病相憐之人啊。為了這一刻，我們等太久太久了...」

  所以，在路明非抵達卡塞爾學院，被迫介入到自由一日的戰鬥當中後，芬格爾就偷偷跑到遠處進行觀察了起來。他想要確認，如今的路明非是否值得他託付一切為其效力。

  自由一日結束後，芬格爾心中的答案不言而喻。所以今晚，他才向路明非全盤托出了他心中仇恨與執念的來源，暗中透露了期望路明非能夠助他的想法，並在最後向路明非徹底地宣誓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