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父母

  在另一個世界的小西天，擊敗黃眉大王后，路明非聽說了這樣的一個故事：

  認為人性本惡的黃眉僧人化為一隻老黿降臨人世，被發現它的官兵抬到了一座鎮子當中。

  它拿出的藥物能治癒瀕死的孩童，分泌的粘液能讓人容光煥發，揮揮手房屋就會建成，仰起頭天空就會異變，它的體內不是妖怪血肉，而是金銀珠寶。老黿向凡人們展現了神跡，只要凡人向他供奉鮮美的漁獲與瓜果，它就會實現凡人的夢想。它也被凡人們尊為了一尊神明，鎮子愈發變得繁榮了起來，也在各處都立起了老黿的佛像與神像。

  

  終究，意外還是發生了。有人經不起老黿體內金銀珠寶的誘惑，被無形的力量勾引上前，用刀劃開了老黿的皮膚，貪婪地奪走其中的寶貴之物。

  緊接著，雪崩般的效應便如命中注定般發生了。百姓們心中對財富的渴望大過了對老黿的敬仰，他們瘋魔般地衝上前去，不顧老黿痛苦的嘶吼聲，一點點撕裂他的肉體，沐浴在他的體液與珠寶中。

  最終，老黿死了，而做出惡行的鎮子也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快消亡。經過此番化身下界，黃眉認為，這也進一步證實了他人性本惡的觀點。

  老黿賦予百姓以恩，百姓最終卻還以它惡，難道不正是人性本惡的證明嗎？

  路明非卻不這麼認為。因為黃眉的行為乃是倒果為因，他只看得到最後人們殺死它的惡，卻看不到一開始人們敬仰、供奉它的善。人性是複雜的，如果一開始懷揣著惡意去教唆他人，他人又怎麼不可能行下惡事？

  所以，路明非不會用善與惡輕而易舉地去評判他人，更不屑於去這樣做。如果有人行了善事，那就用同等程度的善行去報答他；如果有人做了惡事，那就用同等程度的惡行去懲罰他。

  這就是身為天命人的路明非在行西遊之路時始終遵循的一大行為準則。回到這個世界，他也依舊會這樣行事。

  想到這兒，路明非覺得這個由叔叔嬸嬸引申出去的話題有點扯遠了，於是他不再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陽，便坐到了床上打坐冥想起來。

  對於現在的路明非而言，面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沒有什麼是要比提升他的根基更為重要的事情了。

  「有點想念戌狗煉的仙丹了啊...」進入冥想狀態前，路明非十分懷戀地想道，仿佛還能聞到那煉丹爐的火燎味兒與藥香味兒。若是能夠服下幾顆仙丹，他根基的提升想必會事半功倍吧，自己這幅人類身體，還是太過孱弱了。

  想到這兒，路明非感到戌狗的聲音仿佛猶在耳畔：「吃藥吃藥，若論出身，更不公道...為時尚早，好漢擇日再來？」

  以後，他還能再回到那個如意畫卷，見到那名沒日沒夜待在煉丹爐前扇扇子，會送他丹藥吃，和善有趣的大狗嗎？

  ...

  次日上午，麗晶酒店。

  昨天晚上，叔叔嬸嬸就接到了古德里安邀請他們前往這裡聚餐的電話。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除了路明非以外的一家人全都期待無比地打扮好自己整裝待發，來到了麗晶酒店的九樓行政層VIP餐吧準備赴宴：叔叔西裝筆挺，腆著肚子，教育路明非和路鳴澤來這種高級場合要懂規矩懂禮貌。嬸嬸四下顧盼，嘖嘖讚嘆高級酒店就是高級，路鳴澤也得意洋洋地抬起他的頭顱，仿佛他就是今天這富麗堂皇場所的主角。

  路明非仍然是穿著一身便裝，面色平靜地走在三人身後。要不是古德里安教授特別想見一面自己優秀學生的家長，他是想自己一個人出行的。

  畢竟，西行之路上除去豬八戒的短暫陪伴，幾乎是路明非一個人走完了這條漫漫長路。所以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的感覺。

  「你好！路明非！」見到四人後，一名花白頭髮的魁梧老人上來二話不說地一把握住路明非的手，滿臉喜悅之情。這正是古德里安教授，在他的身旁站著路明非見過的兩位面試考官，葉勝與酒德亞紀。

  「您好，教授。」路明非從容地回應古德里安教授的熱情，有些稀奇地看著他西方人的樣貌。在另一個世界走了一遭，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些居住在比西天更遠的地方的西方人了。

  古德里安教授與路明非寒暄了好一陣，他才帶著有些尷尬與不滿的叔叔嬸嬸一家前往就座。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路鳴澤雙眼放光地享用著桌上的頂級美食，叔叔嬸嬸傾心於葉勝與酒德亞紀兩位俊男美女對卡塞爾學院的介紹，路明非則心不在焉地聽著古德里安教授對他綜合素質與潛力的讚揚，因為比起這些，他更想知道更多有關龍族與混血種的隱秘。

  不過，聽到古德里安教授說他會從他的名下撥出每年36000美金的獎學金給自己時，路明非還是眼前一亮。

  你看，緣分來了，錢不就也來了？路明非不禁想道。雖然忘了一美金等於多少人民幣，但他覺得自己的買酒錢肯定是不缺了。

  估計叔叔嬸嬸還有教授等其他人都想不到，路明非因為這獎學金高興只是為了買酒喝。畢竟，戌狗煉的仙丹、寅虎鍛造的兵器他現在可都買不到，只有酒是他可以買回來，收進上清寶葫蘆中進一步釀造為他心心念念的好酒的。

  說完獎學金的事情後，聽到古德里安教授提到了有關他父母的事情，原本心不在焉的路明非，眼神頓時變得銳利了起來。

  看到路明非銳利的眼神後，葉勝和酒德亞紀身體都是下意識地一僵。昨天的面試上，路明非這位S級留給他們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您說，我的父母也是卡塞爾學院的校友？」路明非聲音低沉地問道。

  「是啊！他們很關心你的，明非。」古德里安教授高興地說，完全沒有注意到路明非的情緒不對勁了起來，「雖然我沒見過他們，但是聽說他們一直在忙很重要的課題，滿世界跑。我這裡有一張他們的照片，哦，對了，還有你媽媽為了你的事情寫給學院的信。」

  接過古德里安教授遞過來的一張照片，路明非凝視起了照片上那對郎才女貌的夫妻。一男一女攜手在蔓牆裡散步，男的穿了一件寬鬆的大白襯衣與一條闊腿褲，腳下一雙木板拖鞋，女的一件純白居家棉裙。他們互相看著彼此的臉，帶著融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