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崑崙樂隊
第17章 崑崙樂隊
次日下午。
司琴早早出現在問月閣的側門口,將身披狐裘、面有劍痕的夫人迎了進去。
主僕二人邊走邊談,穿過景致精美的花園道路,走向司琴居住的小院。
忽然,遠處有三塊「黑像素」進入了她們的視野,由於與周圍花花草草的鮮明色彩形成了強烈對比,所以非常扎眼,很難不引起注意。
仔細一看,原來那是三個皮膚黑如碳的崑崙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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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有這麼多崑崙奴?」劍痕夫人問。
司琴露出怪異的表情:
「還不是那個阿瑟。這都是他花錢買的,前前後後一共弄回來八個,擠在一起臭氣熏天。」
「他要崑崙奴做甚?」
「說是……組樂隊。他說我們這的樂師無法達到他的要求,而崑崙奴在音樂方面有種族天賦。」
「樂隊?崑崙奴那麼蠢笨,教他們彈奏樂曲,豈不是對牛彈琴?」
劍痕夫人嘴上說著不信,但心中想起玄慈那遙遙領先的造紙、造糖技術,立刻引起了重視。
一般人可能不太明白造紙、造糖技術的價值究竟有多大,但她心裡非常清楚。
便宜的紙張,僅從教育方面來看,就能把書籍的價格打下來,讓寒門子弟的學習成本降低,在一定程度上打破門閥世家對人才的壟斷。
而純淨的糖,也不止提升了食用價值。它還能用於保鮮、反腐,使各種食品藥材便於長期儲存和運輸,促進商貿發展。
所以,阿瑟在她心中的分量,早已遠超作為大唐男魁賺來的金銀。
她甚至隱約感覺,那個美男子的粗暴、無禮、低俗、下流……沒臉沒皮,或許都是偽裝。
其實在這些表象之下,隱藏著一個智慧、高尚、以慈悲為懷的靈魂,正好吻合她昨天派人探查到的那條消息。
「瑟郎過來了嗎?」
「已經來了,但他說今日不接客,也不知在院裡搞什麼鬼。」
「走,我們看看去,正好我有件事要問他。」
「是。」
她們很快到了剛才那幾個崑崙奴進入的院子,還沒踏入屋門,便聽見了節奏無比強勁的鼓聲,其間還夾雜著一種低沉的弦音。
聽起來非常怪異,卻攝人心魄,讓她們情不自禁想搖頭晃腦,連走路的節奏都不知不覺同步了。
走進大堂,一股非常上頭的崑崙味直衝腦門,讓她們眉頭緊蹙。
只見,裡面除了打著赤膊的玄慈與手持琵琶、箜篌、笙簫、嗩吶的唐人樂師,就只剩八個崑崙奴了。
鼓聲與弦音就是其中四個崑崙奴用架子鼓和木貝斯搞出來的。
另有一個膚色相對最「白」的黑人站在大堂中間,閉目凝神,腦袋和身體隨鼓聲上下搖晃,像是在聽著什麼。
突然~
他找准某一個時間點,睜開了眼睛。
兩排牙齒卻如同打破黑夜的星辰,在唇間閃動,白得讓人一瞬間有些恍惚。
一連串壓著節拍的字眼,像機關槍打出的子彈,被他連同唾沫星子一起吐了出來:
「看你們寫的詩~像他媽白痴~老子真不想搭理。
「從韻腳到詞義~聽著像放屁~只能稱之為垃圾~」
啊這?!
頭一回聽到說唱的司琴和夫人大為驚嘆,心說這是什麼藝術形式?
如此低俗,但為何還有種情不自禁想聽下去的衝動呢?
兩女還想繼續,但玄慈卻揮手打斷,把樂隊也叫停了。
「阿黛,你TM能不能把舌頭捋直了再唱,吐字清楚點行嗎?」
玄慈訓斥著負責rap的黑人。
只因他們的名字是AI按照黑色從淺到深的排列出來的——黛、鉛、煤、墨、烏、緇、玄、漆——所以膚色最淺的這個就叫阿黛。
又因阿黛的嗓子渾厚沙啞,爆發力最強,大唐官話說的最流利,故而玄慈讓他負責說唱。
「奴才遵命。」阿黛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低頭行了個叉手禮,眼神堅定的像要入黨。
雖然他被賣過來只有短短十幾天,但在玄慈的教化下,他已經發自靈魂地愛上了嘻哈音樂,並立志要成為大唐最頂級的說唱歌手,住豪宅,摟花魁,騎寶駿。
「還有,你的flow倒是沒問題,但情緒不到位,要憤怒,狂轟濫炸,懂嗎?」玄慈又道:「你就當要diss的那群人殺了你全家。」
「是!奴才記住了,要憤怒!憤怒!」阿黛吼道。
「所有人一起奏樂,接著練。」
玄慈最後交代了一句,這才把目光投向臉上有劍痕的氣質美婦。
他已經感覺出了此女的背景絕不一般,但每次問起來人家也不說,只讓他稱呼自己「嫻夫人」。
「嫻美人來了?這個月紙坊、糖坊的分紅帶來了嗎?」
玄慈笑著走過去,帶頭拐到旁邊的屋子,躲避吵鬧的音樂。
「放心,少不了你的。」
來到昆味較少的房間,嫻夫人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對數字非常敏感,你們要是敢做假帳,少我一個子,那以後就不要想從我這裡撈好處了。」
玄慈點上一根煙,十分無禮,把煙霧噴到了兩女臉上。
「放肆~」司琴連忙揮手扇動,推了他一把,柔荑不小心觸碰到火熱的胸肌,頓時心中一盪。
「又吃豆腐是吧,我跟你說,必須給一貫錢啊,我打茶圍都是明碼標價的。」
「死開~」
司琴羞怒不已,很想說那你前天還吃了我的呢,可是當著嫻夫人的面,只能憋住。
看著面前匪里匪氣、毫無底線的男人,嫻夫人無語凝噎,不禁對自己先前的判斷產生了動搖,感覺這廝根本就是表里如一。
但想起昨天查到的消息,她還是輕啟檀口,冷不丁地吐出了兩個字:
「玄慈。」
還在逗弄司琴的玄慈聞言,非常自然地轉頭看向她,愣了一秒,方才想道:
完了,我大意了。
心知自己的反應已經說明一切,他也不找補了,皺眉看著嫻夫人,不爽道:
「草,你還跑去殷府查我?出來混誰沒有個別名啊,我還沒查你呢,你查老子法號,幾個意思?!」
司琴見狀愣了,顯然沒聽說過「玄慈」二字。
「別激動。」
嫻夫人淡淡說道:
「我本來也沒打算去深究你的身份,只是最近長安城裡在傳一個消息,說洪福寺來了一位精通佛法的高僧,法號玄慈。
「據說他從小在南方的金山寺刻苦修行,誠心禮佛。
「年紀雖輕,但悟性極高,十二歲便已將禪、淨、律等教法融會貫通。
「遇見各方往來僧侶,他必虛心求教,還時常在松蔭下講經參禪,談說奧妙。
「有一次竟把靈隱寺的鑒能大師辯得啞口無言,甘拜下風,稱讚他:慧根深植,妙理通達,覺悟超凡,慈悲無量。
「漸漸地,寺外之人皆聞其名而入寺聽禪,請求指點迷津。他也獲得了一個「慧海明燈」的美譽。」
嫻夫人說到這裡目露異色,實在感覺面前的玄慈與「慧海明燈」太過違和。
頓了頓,她又用委婉的話語說出了有關玄慈救母尋父的那段傳言,最後說道:
「自己聽聽,這玄慈法師年紀跟你一樣,又是殷開山的外孫,而且生得俊美不可方物。如果是你聽見這消息,難道不會產生懷疑嗎?」
玄慈聽到這裡,目光倏明倏昧,用三根手指搓碎了燃燒的菸蒂,皺眉道:「這消息哪來的?我怎麼沒聽過?」
「我是兩天前從一個常去洪福寺的友人口中聽來的,現在估計還未傳開,但知道的人肯定會越來越多。」
嫻夫人凝視著面前謎一樣的男子,卻沒有急於發問。
而玄慈沒有說話,只在心中破口大罵:
「臥槽,這TM。
「老子怎麼突然變得道高僧了,還講經說法,跟什麼大師辯論,這些事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法明,法海,還有那隻幕後黑手,到底想幹什麼?
「難道真是因為投胎沒投好,變成了他們眼裡的天選之子,所以鐵了心要培養我當佛門某個派系的話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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