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先登!
第62章 先登!
船司方面的事務有趙成規負責,算是這些年少數不需要晁瀾經手的部分。
即便如此,每年魯水送來的記錄卷宗,晁瀾還是心中有數的,要說換成江城,各方面會有多少變化,她心中模糊有個大概。
就這個大概,細細算來就得花上足足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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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夏送來的活兒,自然不好意思就這麼抽身離開,但要說幫忙,山上的事脫手這麼久了,也實在幫不上忙。
只好拉了一張長椅,提供一個陪伴的作用。
舉目四望,晁瀾如今這個房間,也讓裴夏心中感慨不已。
這裡還是當初離開時給晁瀾安排的住處,就在望江樓的樓上,在當時算是上房,如今看來已經不如那些獨院的宅子了。
除了屏風隔開的床鋪,整個屋子處處都是卷宗典籍,書本堆砌如山,從中走過都得小心翼翼地找路。
裴夏屁股底下這張本是搖椅,來時也擺著書卷,還是徵得晁瀾允許,裴夏才搬開書籍小坐了一下,只敢坐,不敢搖。
目光一處處打量,他小聲問道:「這些,都是山上的公務嗎?」
「不全是。」晁瀾頭也沒擡地應了一聲。 在書叢之間,擺著一張寬大的長案,晁瀾脫了鞋子,正屈膝跪坐在案前,左手邊擺著一遝船司的卷宗,更前方是江城這些年納租。
她拉過一本空白的冊子,提筆沾了墨,不知道在算些什麼——她的硯就擺在桌邊,不用磨,來時就是濕的。
聽晁瀾的回答,裴夏暗自點頭,嘀咕了一句:「我想也是,哪兒有這麼多活兒要干……」
裴夏也不是沒有當家做主過,山上嘛,無非就是吃飯的事,現在攤子大了,可能還涉及點銀錢方面的,也就這些了。
能堆成這樣,裴夏估計這些書里有不少應該是晁瀾的私書。
晁瀾雖然總是喜歡調戲自己,一副嫵媚的樣子,但根底上她是大家出身的閨秀,文氣重,好讀書,當初在天露居不過是短住,她還時常尋些書籍來看呢。
總感覺這樣解釋一下,能減輕一點自己對晁瀾的負疚感……
輕咳一聲,裴夏從椅子上起來,就近找了個書堆,小心翼翼地拿下一本。
封皮上寫的是「棉衣」,翻開看了一下,大概是某年給江城山弟子集中採購訂做的冬衣,記錄的是衣服的規格、數量、花銷。
哦,哦哦,是,衣食足暖,剛才是沒想到穿衣服的事。
不過這冬衣有一本不就夠記錄了嗎,這摞底下的又是啥?
裴夏又抽了兩本,一本是有關衣服的採購事宜,日期、負責人、採購渠道什麼的,還有一本是棉和布的料子。 裴夏不信邪,又在這一摞底下抽了幾本,寫的是與往年採購案的對比,還有採購之事和宗門內相應長老的討論記錄什麼的……
不是,買個冬衣,真能有這麼麻煩啊?
「起、起碼看筆跡,這些活兒應該有不少是別人記錄的,也沒有全勞累她……」
說這話,裴夏自己臉都紅。
把冊子重新擺好,裴夏又往前走了幾步,試著翻看了一些。
弟子招收、長老提拔換崗、門人成婚後住處分配;
俸錢調整、糧米出入換帳、年底宗門下發的獎金;
建築翻修、後山空地拓荒、幾處礦洞的經營開發;
還有內庫的靈材調用、武器的打造採購、對外的接待安置、例行的慈善施粥……
裴夏小心翼翼地把手裡的冊子擺回去,然後咽了一口唾沫。
這些,都還只是房間裡堆積如山的書冊卷宗中的一部分,那些擠壓在底部已經落了些許灰塵的,他都沒有勇氣去翻開。
轉頭看到晁瀾坐著的桌案後面還有一個大大的書架,他有些嘶啞地問道:「你後面那些是?」 「哦,是學堂的課本和教案。」
晁瀾一邊處理手邊的工作,一邊說道:「我早年給山上學堂編的課本已經不好用了,現在不止秦州,翎國、北夷、東洲、鎮海,變化都很大,我從前年開始新編教材,上個月剛剛完成初稿。」
說到這個,晁瀾溫婉的眉宇間也浮出幾分疲憊,加上也坐了一下午了,順勢擡起胳膊,拉伸了一下腰肢:「我打算先不修,把配套教案出一套來,然後先發下去,看他們教學的情況再慢慢調整。」
晁瀾身形豐盈,挺腰拉伸的時候最奪人眼球。
但此刻裴夏卻根本無心於此,目光落在她身後那些書籍上,抿了抿嘴唇,有些惋惜:「不是說,已經不打算再在山上開課了嗎?」
說的是冠雀城對於江城山「污染」的控訴。
秦州初定,書院學堂幾乎一片空白,江城山能夠穩定培養讀書人,在如今各級行政空缺嚴重的情況下,這些人幾乎都能得到官位。
更可怕的是,有這個路子在,很多根本無意修行、意在為官的普通人,知道這裡能讀書,也都在向江城山湧來。
這個問題,從根上來講,要比魯水船司更嚴重也更敏感。
按韓幼稚的說法,為了避嫌,晁瀾已經有裁撤書院的想法了。
聽出裴夏話里的惋惜,晁瀾仰起頭笑了笑:「不影響,我原本想的是,書院不在山上開,也可以直接把體系和有意願的先生移交給冠雀城,到時候這些課本教案一樣用得上,現在嘛,有江城的話,我們也可以在江城開設學堂,正好把教書和宗門這部分隔開來,挺好的。」
裴夏惋惜的何止是這些課本教案。 再次環顧堆滿閨房的書籍卷宗,他嘆了口氣:「怎麼沒安排一個卷宗室呢,都堆在住處。」
「卷宗室是為了方便調閱,但現在山上會去調閱的人只有我一個,那擺在我這裡肯定更方便啊。」
「你都教那麼多人送給李卿了,沒說留一些在山上幫幫你?」
晁瀾無奈地笑了笑:「學得好的,大多是原本就志在為官的,強留他們在山上沒意義,咱們自家那些個修行的糙人,能讀書識數、知事明理就已經不錯了,正經能處理公務給我搭把手的不多,要培養起來也需要時間,現在大部分都還在下面歷練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麼慰問的話。
別人家領導還能通過多發工資的形式表達自己的慰問,但人晁瀾又不修行,又不圖錢的。
擡頭看看屋外的天色,裴夏說道:「先停一下吧,船司也不是明天就要交了,不急在這一時。」
晁瀾沒停,眼角微挑看向他,笑了笑:「算了吧,我又不修行,閒下來也沒旁的事做。」
「我有個東西給你看。」裴夏伸手入懷,從玉瓊中取出了那份出族文書。
晁瀾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隨後那雙嫵媚的眼睛彎彎像月牙:「公子可真是風流,左擁右抱回來,才剛送走虎侯,這又來撩撥我了?」
裴夏盤腿,坐在晁瀾桌案的對面,把那份出族文書按在桌上推給她。
原本笑盈盈的眼睛,當看清文書上的字時,驀地靜了下來。 她並沒有表現得多麼激動,就像裴夏知道的那樣,其實這份文書在實際層面上,並不會對晁瀾的生活有多大的影響。
她沒有伸手接過,就這麼隔著桌案,靜靜看完。
然後抿起唇角:「你倒是個會用心的,難怪韓幼稚和徐賞心被你吃得死死的。」
裴夏有點尷尬地摸摸光頭:「我就是想著你辛苦,總得為你做點什麼。」
女人好像沒聽見,看著文書,眼角慢慢垂下,自語似的說著:「那我又該怎麼辦呢……」
「咳,那個,也不早了,一會兒天該黑了,這畢竟是你閨房,我要不就先……」
裴夏說著就要起身,隔著桌案,卻一下伸出手來,攥著他的手掌。
回眸看到晁瀾,好似又變回了那往常噙笑的模樣,只是眼中的嫵媚越發柔軟,像蓄著春時的水。
「我給你當牛做馬都五年了,你就拿這麼一張無用的紙來糊弄我?」
聲音像是緊繃的弦,帶著某種躊躇與緊張,在輕輕顫動。
裴夏張了張嘴,但沒有說話。
他知道晁瀾並不是在向他要答案。 隔著長案,她跪坐的膝蓋向前,壓在了剛剛書寫的冊子上,裙衫沾了未乾的墨漬,白皙的小腿碰倒了堆放的書簡,嘩啦啦散落一地,她恍若不覺。
夕陽未落,昏黃的暮色從陽照進屋裡,印出晁瀾的身形窈窕,氣氛旖旎。
膝行在桌上,她緊緊抱住了裴夏的腰,臉埋在他的腰心,晁瀾帶著幾分少見的幽怨,低吟著說:「今晚留下,別走好嗎?」
身後,能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綿軟,正隨著情動微微挺起。
換旁人,很難能留下裴夏。
但晁瀾太聰明了。
她帶著悵然與寂寥的聲音迴蕩在小屋裡:「我不修行,我會比她們所有人更早老去。」
環在裴夏腰上的手,帶著幾分顫抖,摸過他堅硬的腹肌,順著中間深刻的凹線,向上,向下。
在粗重且甜膩的喘息聲里,紅日垂落,夜幕悄然而起。
今夜閨房無燈,好像晁瀾睡得要格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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