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第二次魂潮
第371章 第二次魂潮
壑方死了。
說來這四位也是真慘,沒一個能混到全屍的。
裴夏坐在水桶邊上休息,抬頭看向前方的吟花海,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他能被壑方騙,就是因為他不了解吟花海。
到現在也是一樣的,雖然看出了壑方在拖延時間,可沒有了他,接下來的路又要怎麼走呢?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從玉瓊中拿出乾糧咬了一口,稍微補充了一點體力,裴夏擦了擦身上的血,還是站起身來。
起碼到了這附近,花朵看起來萎縮許多,如果這真是由外及內的象徵,那麼證明,起碼方向是對的。
然而沒等裴夏走兩步,他驚奇地發現,之前和壑方交手時還疲態盡顯的花兒,不僅沒有被戰鬥的餘波摧毀,反而有不少開始抬起了頭,展露出光澤。
就連花田的縫隙里,也有新的花苗探出頭來。
他挑起眉,抬頭看向上方。
混合著血污的魂潮之上,想來冰橋的鏖戰又達到了新的烈度。
西城牆奪回來了嗎?
方苹方桃程鱘岑嬰……他們還活著嗎?
關北的家寨里,是不是婦孺老幼都已經被踐踏成了血泥?
裴夏加快了腳步。
人非禽獸,他會為浚古與壑方動容,但揮劍的手卻不會遲疑,因為在鎮海關的另一邊,鬼人也在對九州進行慘烈的屠戮。
可以反戰,但不能在戰場上反戰。
尤其鎮海關與鬼族,更是幾乎不涉及到政治因素的,純粹的戰爭,如果不是同樣懷著理想和信念,怎麼會有數以千年的前赴後繼。
裴夏只知道,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快找到帝妻。
裴夏快步穿過吟花海,越往前進,腳下的花田越發貧瘠,花朵也重又變得稀疏起來。
他以為自己找不到向前的路,若真是如此,壑方也不必帶他彎繞了。
實際上,與其說裴夏在向前走,不如說吟花海在向後退,沒有刻意的繞遠,他反而會走的更快。
白金色的花朵越發稀少,直至一朵也看不見,鬆軟的花田土地變得越發堅硬,像是石頭一樣。
再往內去,石頭龜裂,細小的裂縫像是向前延伸,並逐漸變成一道道駭人的裂谷,在裂谷的深處,某種幽藍色的流質在緩慢地搖晃。
裴夏低頭看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些幽藍的流質正在裂隙中不斷上溢。
也就是說,吟花海是在不斷汲取冰橋大戰的養料,通過花田來修補地縫,從而遏制這些幽藍色的光。
那是不是說,這些幽藍色的流質,就是帝妻的延伸?
跳下去的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逝,裴夏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去。
天空中的魂潮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像是一張漆黑的幕布攔住了所有的光,裴夏只能通過那些裂隙里泛出的幽藍光澤,繼續尋路。
對的,異象越明顯,越表示自己沒有走錯。
說起來,海底空間就足夠玄異了,但起碼,比起連城火脈,這段路本身並不難走。
當初火脈祖地,光是高溫本身就形成了一層壁障,令人舉步維艱。
就在裴夏這麼想著的時候,他一腳落下,卻忽的傳來一陣清晰的失重感。
恍惚間,再睜開眼,他發現那些幽藍色的流質光彩居然出現在自己的頭頂上!
他低頭一看,自己仍舊踩在黑色的石塊上,這是……空間顛倒過來了嗎?
他很快感受到了,因為那些縫隙中的藍色流質,隨著他的前進,其滿溢越來越接近地表。
而在裴夏這一側感受到的就是,他逐漸被這種幽邃的光芒所包裹。
他好似是行走在土石之中,兩側的藍光變成了牆壁。
近距離觀察,能看到這種流質光彩十分黏稠,卻又無比純淨,所謂的黑色土石,根本沒有半點雜質能混入其中。
往深處去,兩側被完全包裹,就像是夾在兩塊瑰麗的藍色水晶之間。
從上面走過的時候就發現,隨著越往深處,裂隙會越來越寬,而相應的,此刻行走在地下的裴夏,能夠通過的空間也越來越窄。
直到某一刻,身前之地被光幕完全合攏。
裴夏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自己頂上,按說那裡應該就是地面才對。
可眼見很近,試著觸摸又遙不可及。
看來這條道路的盡頭,就是這片流質光幕。
裴夏深吸了一口氣,慢慢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上去。
一股強悍的吸力瞬間從手指上傳來,不是身體,被攫取而入的,是自己的意識!
意識好像被吸入了狂暴的亂流中,無數的訊息混合成雜亂的風暴,沒有具體的指向,只是裹挾著裴夏,向某個極深的深淵飛速墜落!
即便在禍彘爆發最為嚴重的時候,都不曾有過的強烈痛楚,開始瘋狂撕扯裴夏的精神。
恍惚中,他聽見了許多錯亂的聲音。
有的是人聲,有的是鬼語,有的像是士兵的喊殺,有的像是嬰兒的咕噥。
裴夏仿佛身在很高很高的天穹上,聆聽著地上生物竭盡全力的渺小嘶吼,這些細微的雜聲匯在一起,編織成了震耳欲聾的雄偉轟鳴!
這種貫穿意識的轟響,像是錘子砸開了裴夏的眼睛,一幕幕支離破碎的畫面開始進入他的意識。
兵器在磨刀石上滋滋作響,弓弦振動帶起指肚上早已磨爛的血肉,還在跳動的心臟被海水浸沒,流出的鮮血凝成了鮮艷的花蕾。
起先,他以為這些都是獨立的畫面,但很快他發現,不是的。
這些連在一起,成為了一層薄薄的影像。
而在這一層影像的背後,另一層正在向著它依附過來。
同樣是慘烈的廝殺,凌亂的血肉散落一地,在宛如地獄的繪卷旁,連接著家寨里餓到骨瘦嶙峋的孩子,連接著鬼洲本土還未停息的衝鋒號角。
到底有多少層畫面重疊在了一起,裴夏不知道。
因為他根本無法承受這種量級的信息堆疊,他的意識逐漸模糊,近乎於潰散,在越發混亂的畫面中,他還看到了壑方和浚古。
年幼的貌美鬼女坐在乾枯的大樹下,捧著父親送給她的書,逐字逐句地讀著那些晦澀的九州文,有模有樣地比劃著名一個探掌的動作,口中彆扭地吐出一個稚嫩的詞:「請。」
魁梧的壑方坐在火塘邊上,伸手夠近火堆里,從裡面刨出兩個焐得滾燙的塊莖,幾個孩子簇擁過來,用鬼語喊著同樣的詞,端著大鍋的妻子從他身旁走過,笑著說了一些調侃的話,漢子便也咧開嘴,瓮聲回應。
裴夏開始明白,這些藍色的流質,與吟花海上的魂潮應屬同類。
只不過因為貼近禍彘,這種魂潮更為清晰,也更為具體。
它對於裴夏的兇險,不再是無意識的引導與迷失,而是變成了一種更沉重的壓迫!
汝桃的歡鳴越發清晰,就在裴夏感覺到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他隱隱約約似乎看到,有一隻寬大的手掌,穿過無數破碎的畫面,向他伸了過來。
裴夏不知道這是不是錯覺,又或者是不是陷阱,但莫名的親近,讓他不假思索地回應。
在一切都支離破碎的魂潮深處,漫長歲月堆疊的潮水瘋狂撕扯著相握的手掌,就連裴夏都感覺到快要失力的時候,那隻帶著厚厚繭子的寬大手掌始終沉默而堅定。
在保護裴夏這件事上,她像是要比裴夏自己更拚命,也更強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