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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壑方

  第364章 壑方

  通常來講,解離是一種點對點的算力破壞,因為必然後發的緣故,要追尋施術者術法的算力痕跡,自然需要更為龐大的算力支持。

  整個解離過程,像是一種侵蝕和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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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此刻,鬼女秙一感受到的,卻是好像被無數隻手蠻橫撕裂的破碎感。

  這實在是一種很難得的體驗,不是恰好身化算力,不是恰好遇到裴夏和他的蛞蝓,想來再過幾百年也不見得有人能做到。

  作為瞿英的部下,秙一在擁有天識境的武夫戰力的同時,還具備六境的素師修為。

  加上她天生鬼人的體魄,與獨特的抗解離的身體構造,真打起來,只怕韓幼稚都不是她的對手。

  可惜,面對裴夏,她的武夫修為根本無法成為優勢,而本以為能夠制勝的獨特術法,卻又遇到了這天殺的蛞蝓。

  別看小鼻涕蟲,平時在裴夏這裡被搓圓捏扁,作為史上最強大的神機,這個分裂出來的軀體,對於個體素師的算力同樣是碾壓級的。

  光影小人混在它幽藍色的柔軟身體裡,開始便像是線條一樣寸寸斷裂,直至消弭。

  蛞蝓很沒有必要地打了一個嗝兒,觸角搖搖晃晃:「Emmmm……味兒不太對啊!」

  裴夏沒心情聽他囉嗦,呻吟一聲,坐在了地上。

  一劍未出,卻相當疲憊。

  左臂中,那些綻開的傷口裡開始沁出汩汩的清水,流動著洗去了殘留的血跡。

  裴夏的五德之身,原則上都具備很強的自愈能力,只不過像水火木是能夠自行癒合,而金土二德,則需要五行齊備後,循環相生才能做到。

  裴夏現在每次用土德,輕則齜牙咧嘴,重則骨斷筋折,就是因為五行不全的緣故。

  當然,即便是水火木三德的自愈,也無法做到須臾之間斷肢重生,完全復原的地步,當初在幽州地宮裡,火德能有那樣的表現,還是因為有禍彘的加持。

  僅剩的右眼掃了一下傷口,密如魚鱗的裂口大部分都已經止血,可以看到內部已經有汗毛般細小的肉芽在蠕動。

  能有個幾天功夫,應該就能恢復得差不多。

  可惜裴夏現在根本沒有這麼多時間。

  水流順著肩頭,慢慢流進他血肉模糊的左眼眼眶,只是簡單的止血。

  裴夏從玉瓊里取出一截布帶,簡單包紮了一下眼睛,又把還在癒合的左臂也纏上了。

  有劍識的幫助,獨眼對他來說其實不算太大的問題。


  從總兵府一躍而下開始,直到此刻,裴夏才算是真正可以歇息片刻。

  按著手邊的劍,遍體鱗傷地坐在花海里,裴夏一邊抓緊時間休息,一邊舉目看向四周。

  沒有路,根本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走。

  他從玉瓊中拿出了一點乾糧,一邊吃,一邊琢磨。

  投海之後,自己應該是被吟花海外的血污與魂潮給影響了,某些好像很久以前的片段在腦海里穿梭,貌似有些熟悉,可當他想要細想的時候,就像是夢醒之後,只能得到一點零碎的片段。

  反倒從那些模糊的回憶中滲透出來的情感,格外真實。

  那是一種遺憾。

  卻又格外溫暖。

  裴夏不知道那是誰,是蒲英,還是別的什麼,但這種支持,讓他在渾渾噩噩里,穿過了兇險的魂潮。

  自己不是一個人。

  休息的差不多了,裴夏拄著劍站起身,該繼續前進了。

  這片水下的花海,當真沒有邊際。

  花田柔軟,看不到石頭,有非常緩的土坡,爬起來也並不吃力。

  只是走著走著,眼前的景象好像從來沒有變過似的。

  裴夏一度以為自己又著了道,還低下身,仔細地研究了一下花海里的這些花朵,試圖找出一些破綻。

  然而仔細甄別後,他只發現了一件事。

  這些盛開著白金花瓣的花朵,中心處的殷紅,實際上是凝聚的鮮血。

  特異的是,這些血不但沒有腥味,反倒滲出一種淡淡的香氣。

  這種香氣並不黏膩,清淡,高雅,像是高絕遺世的美人身上帶著的淡淡體香。

  想到五年一次的慘烈大戰,無數亡者的哀嚎匯聚在一起,加固了吟花海的封鎮,難道……這些就是封鎮本體嗎?

  「你想的沒錯。」

  瓮聲迴響在裴夏身後,一個身材魁梧的雄性鬼人,在朝著他這裡慢慢走過來。

  裴夏回眸,雙眼眯起,手按在了劍上,卻沒有第一時間拔出來。

  因為這鬼人的造型很特別。

  他穿著一件老舊的粗麻衣裳,肩上挑著一根扁擔,兩邊各掛著一個木桶,像是挑水來的。

  裴夏記得他,在西城牆馳道里,瞿英就是坐在他的肩膀上。

  鬼人雖然是對裴夏說的話,也在朝他這邊走,但眼神卻已經落在兩邊的花朵上,並沒有盯著裴夏看。

  隔著約莫五十步的時候,他停下了腳,彎腰把桶放了下來。


  桶里飄著一個瓢,他抓起瓢,開始給周圍的花澆水。

  「從我爺爺那一輩開始算起,我有六十多個家人死在了冰橋上。」

  鬼人一邊澆水,一邊說道:「所以我想,這些花里,應該有一些是我的家人,但我也分辨不出來,就只能一擔擔地挑,給他們澆點水。」

  裴夏對他怪異的行為並不感興趣,但還是試探著問:「吟花海是禍彘的封鎮,這裡花還需要澆水嗎?」

  「說沒用,其實也有點用,」鬼人咧開嘴笑了笑,聲音沉悶,像是在大瓮里迴響,「澆了水,它們會長的高一些,但隨著五年之期慢慢靠近,它們又會逐漸凋謝,枯萎,然後在鮮血與亡者的滋養下,重新盛開……就像現在這樣。」

  吟花海的封鎮不斷衰弱,又不斷加固,其外在的表現,就是這片花海的盛開與凋零。

  鬼人看著裴夏握劍的手,向他搖了搖頭:「別太緊張,我沒打算和你動手。」

  裴夏挑起眉頭:「你們和九州人,不是天生仇敵,血海深仇嗎?」

  「確實,但你不同,你不是九州人,按照祭領的說法,你和『人』的距離,比鬼族更遠。」

  他灑出瓢里的水,向裴夏自我介紹:「我叫壑方,用你們九州的文字來說,是溝壑的壑,方圓的方。」

  他見裴夏仍然沒有放下敵意,卻也沒有繼續執著。

  只是表示:「如果你要去找帝妻的話,我可以幫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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