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終是獨往
第357章 終是獨往
調動素來以令箭為準,那各營的令箭自然是不知多少年前就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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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怎麼會有新刻的令箭?
除非,原本就是沒有十營的。
總兵府里沒有旁人,堂堂穆洪忠,身邊連個隨侍的人都沒有留下,他一個人獨自坐在寬大的黑石座椅上,握著劍,望向門外,像個雕塑。
裴夏也許是累了,他也坐下了,就坐在總兵府的門檻上,一身是血,愣愣地望著城頭之外。
城下的喊殺聲像是擠在陰雲里的悶雷,一陣未停,一陣又起。
城關下的不止歇的沸騰,襯托著百丈之上的城頭仿佛烈火頂端的蒸籠,寂靜中透露著一種令人壓抑的悶熱。
良久之後,裴夏才回頭看了穆洪忠一眼:「從來不曾存在過嗎?」
穆洪忠搖頭:「至少我沒有聽說過。」
裴夏終於咧開嘴,帶著幾分釋然,苦笑了一下:「真厲害啊,帝妻。」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這個世上就不存在什麼鎮海關的十營。
帝妻捏造了一個並不存在的現實。
瞿英引導了這樣的捏造,並利用了這個機會,讓鬼人翻過了鎮海關的城頭。
所以,本不存在的東西,一旦被抹消,那裴夏就在不會有機會能夠與他們重建。
那些喝酒的同袍,那個想要將軍的童權,還有……那個穿著戎裝,揉著自己的腦袋,轉身離去的背影。
裴夏深深地吸氣,像是要把胸肺里的濁氣都呼出去。
「所以,瞿英提出交易的時候,您會知道他在欺騙我,就是因為您知道十營根本不存在……」
「不錯,雖然抵擋禍彘的完全侵蝕是你的功勞,但在鎮海關的防務上,我要比你了解的更透徹一些。」
穆洪忠看著裴夏,作為一個五十年的老兵,他非常理解裴夏此刻的痛苦。
血鎮國不是一天煉成的,多年戍守,死在自己身邊的兄弟姐妹不計其數,成建制的覆滅也並不罕見,彼時的穆洪忠也曾經深深陷入過這種慘烈的痛苦中。
哪怕到了今天,他也沒有很好的辦法能夠讓一個人迅速從這種情緒中抽身出來。
好在裴夏沒有溺在痛苦裡。
城關之下的喊殺聲總會在他試圖悲傷的時候,將他拉回現實。
他可以十營的弟兄們痛苦、難過、哀悼,但不是現在。
撐著素秦,從門口站起來,裴夏轉頭看向穆洪忠:「現在,我還有辦法去吟花海嗎?」
在卸下了十營的防務後,這是裴夏認為,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穆洪忠的神情中閃過一絲欣慰,旋即又變得鄭重:「城下的情況你也聽見了,為了掩護西城牆的破口,城下攻勢正猛,雖然我也很希望你能成功,但現階段,鎮海關幫不了你。」
鎮海關是有反撲冰橋的戰略。
但一來,這需要鬼人第一波的攻勢被打退,有足夠的緩衝區去布置軍隊出城作戰。
二來,西城牆的破口,讓這一次冰橋大戰的性質發生了改變,且不說鬼人的第一輪進攻何時才會消退,縱使真有這樣的機會,關上也勢必要以奪回城牆為先決要務。
按照穆洪忠的預期,他甚至打算放棄這次冰橋反攻。
所謂城牆比人貴,說到底也只是一種以千年為單位的成本核算,而眼下這種局勢,也許正是該讓鎮海城關多承受一些壓力的時候。
對於穆洪忠的這個回答,裴夏並不意外。
禍彘之旅總歸是這樣的,當初前往連城火脈也費了許多周章,哪怕放開四派較武不談,光是穿過連城火脈,進入祖地這一關,也不容易。
「沒事,關上不攔我就行。」
裴夏一邊說著,一邊脫下了自己的十營軍裝。
這件衣服,在之前十營馳道的廝殺中,已經被毒血染透了。
衣甲下,是一件貼身的短襖,這是蒲英用職務之便從一堆冬衣里挑出來給裴夏的。
針腳壓的好,棉料總感覺也比其他的襖子也厚實一點。
反正蒲英是這麼說的,裴夏就當是這麼回事。
穆洪忠看他去意已決,倒不打算阻攔,只是猶豫之後,提醒了裴夏一句:「你應該要明白,捏造十營製造防守空缺這種事,一定是存在一個嚴苛的先決條件的。」
還是那句話,如果瞿英可以隨意地引導帝妻完成這樣的壯舉,鎮海關早就陷落了。
裴夏在接受十營不存在的過程里,就已經想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後果,他點頭:「我知道。」
裴夏沒有在穆洪忠面前顯露自己的玉瓊,隨著衣甲褪下,那枚黑石令箭又落在了地上。
他撿起,回過頭看向總兵大人:「這枚令箭……」
「你拿著吧,畢竟確實是鎮海關的信物做不了假,也許還有你用得著的時候。」
穆洪忠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管怎麼樣,你和關上算是有緣,希望你此行,能給鎮海帶來一些好的改變。」
裴夏把令箭插進短襖里,朝著穆洪忠抱拳:「多謝!」
隨後提著劍,走向城頭女牆。
百丈雄城,巍峨如山,從鎮海關上俯瞰關下,即便是魁梧的鬼人,人頭攢動也只如蟻聚。
也許這就是禍彘的視角吧,眾生渺小,縱使殺到血流成河,落在高天之上的存在眼中,也不過是一抔紅土。
裴夏攥住素秦,步踏城關,一躍而下!
……
「他不能死。」
身著紫袍的人影從冰橋鋪著的木板上走過。
瞿英一邊望著來回往前線運送物資的士兵,一邊看向身旁的數人。
這裡面除了那四個護衛他前往鎮海關的鬼人外,還有數名素師。
這些素師里,有一些明顯是普通的人類,但也有一些,紫袍之下卻露出了和瞿英一樣蒼白的皮膚。
看著眾人不解的神色,瞿英長嘆了一口氣:「禍彘不是我們能夠隨意駕馭左右的,如果說祂是一頭混沌的野獸,那我們只能順著祂的毛去捋,我沒法讓祂去『做一件事』,我最多只能讓祂『如何去做那件事』,好比正因為祂希望裴夏到來,我才能在滿足祂這個目的的前提下,借用祂的力量,以此為前提,去做一些『複雜』的設計。」
瞿英再次抬手,眼神中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如果裴夏取走了帝妻,冰橋不復存在,而如果裴夏死了,我們就再也無法借用到帝妻的力量,那座矗立了數千年的關隘,將會再攔我們一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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